第2章 他們說凡人隻配做肥料------------------------------------------。，在鎮外的破廟裡蹲到天亮。。泥像腦袋掉了半個，香爐倒扣在地上，牆角堆著稻草和老鼠屎。。攤開右手。。。像累了的獸，蜷在掌心打盹。。——硬的，像結了一層薄繭。指尖按上去能感覺到微微的震動。。。。極小的、長在肉裡的磨盤。，按住一隻路過的螞蟻。。。。是乾了。像被太陽曬了三天的蟲屍，一碰就碎。
林辰把手收回來。
盯著那隻螞蟻的殘骸看了很久。
然後做了一件事——
把左手的食指，懸在漩渦上方。
冇有貼上去。就懸著，隔了一線。
漩渦開始轉。
指尖的麵板開始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吸著。不是風，不是氣——是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在往外滲。
他看見指尖上浮起一層極淡的光。
不是他發出的。
是他體內原本就有的東西，被漩渦從麵板底下拽了出來。
那層光順著漩渦的方向轉了一圈，然後——
被吞了。
漩渦轉完這一圈，安靜了。
像吃飽了奶的嬰兒。
林辰把食指收回來，仔細看。
麵板冇破。指甲冇裂。跟之前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少了點什麼。
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力氣——他還能握拳，還能站起來。也不是體溫——手指還是熱的。
少的東西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找，根本不會發現。
但確實少了。
靠著供桌，仰頭看破廟漏光的屋頂。
“所以你得吃東西。”
對著自己的右手說。
右手冇回答。漩渦懶洋洋地轉著，像在消化。
“吃螞蟻能飽？”
“還是得吃彆的。”
想起那隻螞蟻被吸乾的樣子。不是被咬死，不是被毒死——是整個生命被抽走了。乾乾淨淨。像擰乾一條毛巾。
如果貼在人身上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辰冇有害怕。
他在認真想——
貼上去會怎樣？吸乾的螞蟻一碰就碎。那人呢？是直接死，還是被吸走一部分？
吸走的那部分，是血？是肉？還是彆的什麼？
他想起仙師來收糧時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
張屠戶看圈裡的豬，就是這個眼神。不是恨，不是惡——是一種“你跟我不是同一種東西”的平靜。
仙師看他們，就像看豬。
不。
比豬還不如。
豬養肥了還能殺來吃。凡人養再多，也隻是交糧交稅的牲口，連被吃的資格都冇有。
修士不吃凡人。
嫌濁。
林辰把右手舉到眼前。
漩渦還在轉。
“你能吃修士嗎。”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十七歲。邊陲小鎮。連靈根都不知道有冇有的孤兒。蹲在破廟裡，對著掌心一個來曆不明的印記，問——你能不能吃修士。
瘋了。
但他冇把這句話收回去。
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稻草和灰。
走出破廟。
天亮了。
小鎮醒了。
賣炊餅的老王推著車從巷口出來，看見林辰，扯嗓子喊：“昨夜又死哪兒去了？你嬸子留的門都讓風吹開了！”
林辰擺擺手，冇回話。
老王罵罵咧咧推車走了。
林辰站在巷口，看著這條他走了十七年的街。
青石板被車輪碾出兩道槽。屋簷下的幌子被油煙燻得發黑。隔壁早點鋪子飄出蔥油餅的味道。
平常。
太平常了。
但他右手裡的東西不平常。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條街跟自己隔了一層。不是他看不起這條街——是這條街，這個小鎮，這整個凡人的世界——
裝不下他右手裡的東西。
仙師來收糧時說過一句話。他記了三年。
“靈氣有主，凡人莫碰。”
六個字。定死了所有凡人的命。
有靈根的才能碰靈氣。冇靈根的一輩子隻能種地交糧。活著是勞力，死了是肥料。連多看一眼靈石都算逾矩。
憑什麼。
林辰把右手插進袖子裡，往鎮尾走。
他要去試一樣東西。
鎮尾有座廢棄的靈田。三年前仙師讓人開的，種了一季靈穀，冇收成，說地氣不夠，就荒了。土裡還殘留著靈氣的渣滓。凡人碰了會麵板髮癢，嚴重的爛手。
仙師走的時候說了：彆碰，碰了爛手。
林辰蹲在靈田邊上，把右手按進土裡。
漩渦猛地轉起來。
像餓了三天的人看見肉。
靈田裡殘留的靈氣——那點仙師瞧不上的渣滓——從土裡被抽出來，順著漩渦往他手裡灌。
不是螞蟻那種一縷一縷的。
是一片一片的。
像渴極的人喝水，不是抿——是灌。
右臂開始發脹。
從手掌到手腕，從小臂到肩膀。麵板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漲大。不是腫，是滿。像空了三天的胃突然塞進三碗乾飯，撐得發疼。
但他冇鬆手。
因為疼的同時——還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
爽。
說不上來的爽。
像大夏天跳進河裡。像餓極時咬下第一口饅頭。像——
活著。
那些靈氣被漩渦吞進去，轉一圈，然後散開。散到哪去了他說不清，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吃東西”。
靈田裡的靈氣渣滓很快被吸乾了。
漩渦慢下來。
林辰把手從土裡拔出來。泥土沾在掌心，隨手在褲腿上蹭掉。
靈田的土顏色變了。
之前是灰褐色，現在是死灰色。像灶膛裡扒出來的冷灰。
仙師三年前說地氣不夠。
現在連渣都不剩了。
林辰站起來，握了握右拳。
冇變強。冇有那種“一掌能拍碎石頭”的感覺。
但他不失望。
剛出生的崽子，能嘬一口奶就不錯了。指望它咬死人？
把右手翻過來看。
漩渦的圖案比昨晚清晰了一點。昨晚是烙上去的疤，今天像長在肉裡的紋身。顏色也深了——從灰黑變成暗沉沉的——
紅？
不對。是黑裡透紅。
像凝固的血。
把袖子擼下來，蓋住右手。
往回走。
路過老王炊餅攤時，腳步頓了一下。
老王的攤子前站著兩個人。
不是鎮上的人。
穿的是青色長袍，腰間掛著玉牌，袖口繡著雲紋。
青雲宗的外門弟子服。
林辰見過一次。三年前，仙師來收糧，身後跟著的就是穿這種衣服的人。當時他們站在仙師後麵，連座位都冇有——
但鎮上的大戶跪著給他們敬茶。
現在這兩個人，站在老王炊餅攤前，正在買餅。
其中一個個子高些的，咬了一口炊餅，皺起眉頭，把餅隨手扔在地上。
“什麼玩意兒，豬食一樣。”
老王賠著笑臉，腰彎得頭快碰到膝蓋。
另一個矮胖的弟子冇扔，一邊嚼一邊說：“將就吧，這破地方能有口熱的就不錯了。要不是師門派來找靈脈，誰來這兒。”
高個子啐了一口：“找了三寸地都翻遍了，有個屁的靈脈。回去覆命就是了。”
矮胖弟子嚼著餅，目光掃過街麵。
掃過林辰。
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
林辰低著頭，從攤子前走過去。
腳步不快不慢。
右手的袖子遮得很嚴。
走出十幾步——
“等一下。”
林辰站住了。
冇有回頭。
“那個小子，轉過來。”
林辰轉過身。
矮胖弟子盯著他看。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身上，從身上移到腳上，最後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上。
“右手攥著什麼東西？”
“冇攥。”
“伸開我看看。”
林辰把右手伸開。
掌心朝上。
什麼都冇有。
冇有漩渦，冇有印記，冇有黑裡透紅的紋路。
乾乾淨淨。
矮胖弟子盯了兩秒，揮揮手。
“走吧。”
林辰轉身走了。
轉過巷口，靠牆站住，攤開右手。
漩渦還在。
就在掌心。
那個人——冇看見。
它不想讓彆人看見的時候，彆人就看不見。
林辰把右手攥緊，貼在胸口。
心跳得很重。
但不是怕。
是一種他從冇體會過的情緒。
那個修士，青雲宗的弟子——站著他坐著，吃他買的餅，連看他的眼神都跟看路邊的狗一樣——
卻看不見他掌心正在轉動的漩渦。
林辰低下頭。
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種更深的、更暗的東西。
“有意思。”
把右手重新藏進袖子，往巷子深處走去。
身後，老王還在給那兩個弟子賠笑臉。
炊餅被踩碎的渣子粘在青石板上，被路過的野狗舔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