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消防員。
那天出警前,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輕聲說:
“晚晚,等我回來,給你說晚安。”
我守著燈,等了一整夜。
最後等來的,不是熟悉的腳步聲,
而是一身帶著煙火痕跡的製服,
和一句,永遠也等不到的晚安。
世人都記得他守護了萬家燈火,
可隻有我知道,我的少年,永遠留在了那場火裡。
1 未赴的晚安
深秋的晚風裹著臨江的濕冷,像淬了冰的細針,一下下紮在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室的玻璃窗上,發出沉悶又綿長的嗚咽,混著樓道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悲涼。
我叫蘇晚,是這家醫院急診科的資深護士,今夜輪到我值大夜班。
身上的淺藍色護士服,早已被反覆清洗得微微泛白,領口和袖口磨出了細碎的毛邊,腰間的腰帶鬆鬆繫著,遮不住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的疲憊。一次性醫用口罩嚴嚴實實地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眼尾泛著青黑,眼下是掩不住的烏青,那是長期熬夜倒班留下的痕跡。
指尖因為反覆用洗手液清洗、用酒精消毒,早已變得乾澀粗糙,指腹起皮,指節處貼著一張米白色的創可貼,是白天給躁動的病人紮針時,被針頭無意劃破的,此刻微微泛著疼,卻遠不及心底那點莫名的、揮之不去的慌亂。
護士站牆上的電子鐘,發出細微的滴答聲,綠色的數字穩穩跳到晚上十一點十分,秒針一下下跳動,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剛配合醫生完成一場車禍傷者的搶救,我渾身脫力地靠在護士站冰冷的瓷磚牆角,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麵,才勉強壓住渾身的痠軟。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鑽進衣領,黏得麵板髮癢,我卻懶得抬手去擦,隻是機械地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機。
指尖劃過碎裂過一次、又貼了鋼化膜的螢幕,鎖屏瞬間亮起——是我和陸則上個月剛拍的合照。
照片裡的少年身著嶄新的藏藍色消防製服,肩章挺括,身姿挺拔如鬆,眉眼俊朗乾淨,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淺笑,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微微側著頭,目光繾綣又專注,完完全全落在我身上,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我依偎在他身側,臉頰微微泛紅,眉眼彎成月牙,手裡攥著他剛買給我的草莓味棒棒糖,連髮絲都透著藏不住的甜蜜。
那是陸則升任消防救援站班長的第一天,他特意換了乾淨製服,拉著我去街角的照相館拍的。拍照時,他悄悄攥緊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聲說:“晚晚,等忙完這陣子,我就帶你回家見爸媽,咱們去挑婚戒,領證結婚。”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篤定的承諾,至今還清晰地迴盪在我耳邊。
我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上他的臉龐,指腹反覆劃過他的眉眼,心底泛起暖意,又緊跟著湧上一絲細碎的牽掛。
點開和陸則的微信聊天框,最新一條訊息停留在下午六點半,是他發來的,文字裡帶著一貫的溫柔:“晚晚,我歸隊了,今晚值班,冇法陪你吃晚飯。隊裡隨時可能出警,我會第一時間報平安,你上夜班彆硬扛,抽空去食堂吃點熱飯,我給你買的奶糖放你帆布包最內層了,累了就吃一顆。”
盯著這條訊息,我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指尖在輸入框裡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隻發出一句:“知道啦,你在隊裡不許逞強,出警一定要注意安全,萬事小心。我這邊不忙,你不用惦記,等你下班,記得跟我說晚安。”
訊息傳送成功,瞬間顯示已讀。
我知道,消防救援任務突如其來,他此刻大概率在待命,即便看到訊息,也抽不出時間回覆。
低頭拉開腳邊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指尖探到最底層,果然摸到一顆包裝精緻的奶糖。奶白色的糖紙印著憨態可掬的小熊,邊緣被他細心捋得平整,摸起來還帶著一絲他掌心殘留的溫度,那是獨屬於他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我捏著那顆奶糖,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淡淡的奶香味漫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可那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