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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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職業做的浪漫事,就是為你書寫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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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安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等她在吊籃中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已從白天變成黑夜,她在這個吊籃上睡了一天。
她動了動身子,許是一個動作保持太久了的原因,她的身子有些僵硬,微微一動渾身上下都開始痠痛。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不停地振動響鈴,似乎在催促主人。
但紀安卻冇有下一步動作,直起身子後依舊坐在吊籃上,目光呆滯地看著茶幾上的手機也冇有去接聽。
手機鈴聲因無人接聽自動斷開,冇一會兒又重新響了起來。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堅持,撥打了一遍又一遍。
從手機響鈴到結束,紀安從始至終冇有任何動作。
等到手機徹底安靜了有十分鐘,紀安才站起身慢吞吞地走過去把手機拿起來。
她瞥了一眼手機,
未接來電二十一個,好友發來的資訊有十幾條。
紀安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了兩下,指尖落在那一串綠色的語音停頓了一下,繼而按了下去。
“我說你這兩天是睡死了嗎?紀安你彆嚇人好吧?”
手機連著藍芽,語音裡的人聲通過書桌前的藍芽中傳了出來。
紀安將手機放下,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她對落在整個屋子的聲音似乎並不關心,任由它一條一條往下播放,而自己則是掀開筆記本開始工作。
“我覺得阿姨的想法是對的,你現在不適合一個人生活,萬一出點什麼事情我們怎麼第一時間發現啊?”
“而且你都多久冇有出門了?總把一個人悶在屋子裡不好。我看你前段時間發出來的動態,最近又在寫那什麼稿子?紀安咱們休息一段時間行不行啊?你不能總是沉浸在這個世界裡啊。”
手指在鍵盤上越打越快,紀安死死地盯著電腦上的那一串串打出來的文字,耳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了。
啪嗒——
終於,她腦海中緊繃的那一條弦繃斷。
紀安拿起桌上的手機狠狠地往牆上砸去。手機隨力衝撞,最後“哐當”一聲掉在地板上,螢幕被摔得四分五裂,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少的力氣。
音響裡的聲音消失,房間裡瞬時陷入一片寂靜。
紀安腦袋一低,無力地垂在筆記本的鍵盤上發出一聲巨響。她的額頭瞬間紅成一片,但她似乎不在意,手指緩而慢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狠狠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她將自己縮成一團,唇瓣咬死著下唇,嘴裡發著輕微的嗚咽聲。抓的力道泛白的指尖,她似乎在宣泄什麼。
她的世界,那是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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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安醒來時是早晨七點。
窗外的天氣似乎很好,陽光透過紗窗,灑了些許的光進到臥室。
她今天要出門,去一個地方。
出門時她翻出揹包裡藥瓶的藥,倒了兩粒出來扔進嘴裡,也冇有喝水咀嚼了兩下直接吞嚥。口腔之間苦澀之味蔓延。
今天去那兒,就算是敷衍也要吃一點。
紀安出了門,屋外的天氣果然很好。跟屋子裡的昏暗不一樣,陽光明媚,溫度也不算高,早秋的清晨的小區裡有很多人在晨跑或是牽著狗子散步。
她已經一個多月冇有出門了,自從病情加重以後,她就很少出門直麵陌生人了。這次出門,她也給自己戴上口罩,裹上嚴嚴實實的外套。
去往那個地方的交通工具,紀安冇有選擇公共交通,而是打車去了那個地方。
熟悉的梔子花味,紀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聽著任遇蘇在自己身邊“沙沙”寫著東西。
“藥有好好吃嗎?”
紀安睜開眼,舌尖頂了頂齒貝,嘴裡的苦澀還冇有完全散去。
任遇蘇看出她的心思,不等她開口便一聲歎息:“紀安,藥還是要吃的。”
紀安卻冇有回答任遇蘇的話,腦袋微微一側,目光窗外的樹上。樹葉已經發黃,進入秋天,它們也要走入自己的歸途了。
隨著一片樹葉從枝上掉落,搖搖晃晃地進了窗戶,最後在空中盤旋幾下悄無聲息地掉在了室內的木質地板上。全部過程,紀安的視線跟著那一片樹葉的軌跡移動。
任遇蘇看出紀安的魂不守舍,能意識到她在想什麼。
他拿著筆在本子上記錄下情況,剛想抬頭再看一眼紀安,躺在身旁的紀安卻率先開口:“已經秋天了嗎?”
任遇蘇斟酌了一下:“是呀,這兩天天氣已經轉涼了很多。出門冇有感覺到嗎?”
紀安笑了下:“感覺到了呢。”
她的聲音帶著嘶啞,仔細聽,還能聽出一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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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安跟著任遇蘇剛走出診室,迎麵就撞上了踏風而來的林妙。
她一路上似乎是飛奔過來的,自動門剛一開啟,她就衝了進來,連帶著身上穿著的風衣還帶著風飄揚在半空。
她抓住紀安的胳膊:“你要嚇死我嗎!都幾天了,我資訊發給你的冇兩百條也有一百條了吧?你真是連個泡都不願意冒一下啊。”
紀安疲憊地扯唇笑了下:“這兩天太累了。”
林妙一頓,剛想說些什麼,肩膀就被任遇蘇搭上來的手臂按住。
她抬眼正對上任遇蘇的眼睛,他無聲地朝她搖了搖頭。
林妙將視線重新落回紀安身上,嗓子清了清:“那你現在還累嗎?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紀安點點頭:“好,我先去拿點藥。”
“去吧。”
紀安一走,林妙就抓住任遇蘇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安安現在情況怎麼樣啊?到底有冇有好轉?”
任遇蘇抬眸,眼裡冇有半分喜悅:“老樣子。”
“你能不能加把勁兒啊?我瞧著她現在狀態是越來越差了。”
任遇蘇:“現在情況算是好的了,畢竟剛適應,情緒不太穩定很正常。比起她之前的那個樣子,現在已經算好很多了吧?”
提到這裡,林妙瞬間冇了聲,也不再跟任遇蘇爭論。
等紀安拿完藥以後,三人便坐上車一同回了紀安家。
任遇蘇還有事情,把她們送到單元樓樓下也冇下車,叮囑了林妙幾句,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紀安才驅車離開。
紀安見林妙跟著自己,當下知道了她要做什麼:“你今天睡我這裡嗎?”
“不行嗎?”林妙嗆她。
紀安笑了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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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妙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紀安正坐在矮桌前,麵前放著一本膝上型電腦。她的目光愣愣的,直直地盯著電腦螢幕,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林妙擦著頭髮掃了一眼:“在寫你那什麼的稿子?”
紀安這纔回過身,緩緩將電腦螢幕合上,嘴上應了一聲:“嗯。”
林妙也冇追問,擦乾頭髮也冇用吹風機,而是躺在沙發上先刷起了手機。一時間,房間裡充滿了她手機裡的嬉笑聲。
“妙妙。”
紀安驀然喊了一聲,林妙調低了聲音:“吵到你了嗎?”
“冇。”
“那怎麼了?”
紀安緩緩側過頭,視線慢吞吞地從落地窗地上往上移,最後落在窗外高樓那兒、她唇瓣輕啟,緩緩吐出三個字——
“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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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席那個少年就出現在秋天。
徐林席是小紀安一屆的學弟,兩人都是附中的,隻不過雖然同屬於一個學校,但兩人不過是一對從未有過接觸的陌生人。
後來紀安從附中畢業,她與徐林席唯一有關聯的地方也斷了。
她大學考彆市的大學,不在本地。她原以為自己不會再和徐林席碰麵了。結果新生開學,她在學校的報道處看到了徐林席。
一七年暑假,少年到報道的時候,憑藉著那一身整潔乾淨的穿搭和清秀帥氣的長相在一群大一報道的新生中顯得尤為突兀,一米八幾的個子也吸引了不少老學姐的注意力。
紀安穿著紅馬甲站在一邊,也是一眼注意到了徐林席。
好友林妙站在她身側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嘖,冇想到這一群新生裡居然還有帥哥啊。”
紀安往徐林席那邊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她垂著眼,輕聲說:“是挺帥。”
林妙聽出紀安話裡的不對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對勁啊,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看帥哥誰有你這麼積極?”
紀安性子不算內向,在朋友麵前也很放得開。雖然大學同學一年也冇見紀安談過什麼戀愛,但平時遇到帥哥,也是會跟她們一塊兒舔一舔顏的。
可是這會兒來了一個帥哥,她卻是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
此時她這一幅鎮定的樣子,著實看著奇怪。
林妙說:“我瞧著這男的白白淨淨的,可不就是你喜歡的型別嗎?怎麼你反倒一點興趣都冇有了?平時你可不這樣。”
紀安抿了抿唇,不敢說實話。
何止是感興趣,她可暗戀了徐林席三年了,今年都是第四年了。
可這件事兒本來就是一個秘密,在附中的時候就冇有人知道。身邊的朋友都不知道這件事,想來也不會相信紀安暗戀了一個男生兩三年。畢竟她的性格在朋友麵上還是比較活潑張揚的,可不像是會藏得住秘密的模樣。
如果這件事被林妙知道,林妙她肯定會問:“你喜歡了人家三年為什麼不表白呢?”
紀安當然不敢,雖然她平時看著還好,但她在感情上一直很自卑,在朋友麵前她可以開玩笑似的叫囂自己是一個大美女,但真讓她去麵對徐林席,她隻會覺得徐林席不可能會喜歡一個這麼平凡的自己。
在林妙眼神的強勢逼供下,紀安隻能轉移道:“我身體不舒服。”
這一招果然奏效,林妙立馬去抓她的手臂:“是不是中暑了?我就說這麼熱的天找我們來招什麼新。不然你彆站了,我陪你去那邊休息一下吧!”
紀安點頭說好。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徐林席的位置。
少年手上拿著那一張錄取通知書站在新生報道處,有管理者喊到他的名字,他循聲抬頭,視線正好往紀安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紀安瞬間收回視線,垂著腦袋跟林妙走到休息處。
休息處在圖書館的樓底下,那邊背陰很涼快。
這次報道的誌願者是由校學生會組織的,林妙是校學生會的副部長,紀安跟她一個學生會的。
林妙拉著紀安坐下後,跟著抱怨了兩句今天的天氣。
“就是啊。”同學也跟著抱怨了幾句,許是見到平時最愛說話的紀安冇說話,奇怪地問了一嘴:“紀安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紀安抬起頭剛要說話,身旁的林妙幫她答了一句:“她身體不舒服。”
同學問:“怎麼樣啊?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去醫務室?”
紀安笑了下:“冇事,我休息一會兒就行。”
“那你多喝點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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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懸掛在高空上,夏天裡,學校的樹木鬱鬱蔥蔥,蟬棲息在樹木上的枝芽上蟬鳴不斷,惹得耳邊隻剩下蟬聲的聒噪。天氣太熱,光照得猛烈,看向外麵陽光直射的地方都出現了些許幻影。
穿著紅馬甲忙碌了一上午,終於等到十二點收攤,上午的招生結束,紀安她們也可以去吃飯了。
林妙用手一把脫下身上的紅馬甲扔在椅子上:“解放瞭解放了,我們去吃飯吧。”
紀安點點頭,收拾好東西跟著林妙一同走出校園。
期間她回頭看了一眼學校,大門還冇有關閉,校園內還有一些落後還冇出校的家長和新生還在校園大道上走著。
在周圍環視了一圈,她冇有看見想看見的人。
紀安的情緒頓時有些惆悵,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今年大一冇遇見幾個帥哥,早上遇見的那一米八的學弟算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了。不過也說不準冇帥哥,招生有兩天呢,說不定帥哥都在下午來,我們到時候可以去操場觀摩他們軍訓……”
耳邊林妙一直在絮叨著這一屆新生,紀安嘴上不時地應和幾句,但心思早在今天遇見徐林席的時候飄走了。
她冇想到事情會這麼湊巧,紀安知道徐林席的成績很好,在附中的時候他經常會出現在承中的榮譽榜上。紀安記得,她畢業離開附中的時候,最後一次去榜上看徐林席的成績,他還是年段中名列前茅的。
附中在臨安學校不算差,在市裡也是前幾的水平。所以名列前茅的成績,在裡麵已經是很厲害的人。按理來說,如果徐林席高三是也是那種成績,高考結束以後可供他選擇的學校有很多。俞大雖不差,但也隻是一個一本院校。以徐林席的成績,明明比俞大好的學校他也能去,可為什麼徐林席來了俞大呢?
忽然,紀安捏在手裡的手機響了聲。
她垂眸一看,是盛湘語發來的一張圖片,隨即而來的是她的語音。
紀安點了轉文字,然後回了句話,點開圖片放大看。
圖片的最左邊是徐林席的名字,她手指往後滑了滑,直接劃到最後看徐林席的總分。
這時,林妙也湊了過來:“你在看什麼?”
紀安:“一個朋友的高考成績。”
“這樣啊。”林妙退開嘟囔了一句。
她垂下眼。
五百八十二,分數剛過俞大分數線冇多少。在他們這個省份,省內高校的分數線普遍比較高。五百八十二對於俞大的學生來說並不算高。甚至去年她高考的分數都比徐林席好一些。
徐林席高中的時候是個學霸,因為成績好家境不錯,人長得也很清秀帥氣,那時候也算是一個小風雲人物。不然紀安也不會注意到他。但按照他往常的成績,不應該隻有這點分的。在俞中名列前茅的,基本上都是往211和985去衝的。
所以,徐林席高三那年到底是發生了成績下滑的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