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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程綰寧身子輕輕一顫，怔惘片刻過後又勉強冷靜下來，手指卻下意識攥緊了衣角。\\n\\n謝玹徹唇角微微上翹，目光沉靜，眼底那肅殺之氣淡去了幾分。\\n\\n對視那一瞬，程綰寧的呼吸都錯亂了。\\n\\n四年過去，那人早已不是她可以隨意招惹的表兄了。\\n\\n迴廊不寬，她不可能視而不見。\\n\\n程綰寧垂下眼簾，竭力壓下翻湧的心思，好像耗儘了全身力氣，一步步，終於走到了他的跟前。\\n\\n冷冽的鬆香氣息夾雜一絲苦澀的藥香縈繞在周圍，熟悉又陌生。\\n\\n多年前，程綰寧曾送過他好幾個裝了草藥的荷包以備不時之需。她還清晰地記得，謝玹徹十分嫌棄，還說她不盼著他好，就知道盼著他受傷，轉頭就戴在了腰間。\\n\\n要是他們能一句話也不說，平靜過去，也好。\\n\\n她剛想打手語，驀地又停下了。\\n\\n謝玹徹應該不懂手語，她便屈膝朝他施了一禮。\\n\\n“四年不見，阿寧跟二哥生分了？”\\n\\n耳畔清沉的嗓音響起，程綰寧鼻腔霎時湧起一股無言的酸澀，慌忙搖頭否認。\\n\\n話到這裡，她就應當識趣地結束話題，保持距離。\\n\\n謝玹徹的視線從一旁偏了過來，瞧著她低眉斂目，完全一副卑微順從的模樣，半認真半試探地開口，\\n\\n“沈階待你可好？”\\n\\n程綰寧避開他的視線，心中湧出一股委屈和不甘。\\n\\n人都會爭強好勝。\\n\\n她不想被他嘲諷，倔犟地點了點頭。\\n\\n謝玹徹心被紮了一下，冷哼了一聲冇再說話。\\n\\n被人輕賤，差點誣陷成賊，欺負到這個份上，她都能忍氣吞聲？\\n\\n當真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妾室！\\n\\n“祖母叨唸你，什麼時候回來？”謝玹徹語氣隨意。\\n\\n程綰寧黯然的眼眸倏地亮了。\\n\\n外祖母的癡症，果真好了嗎？\\n\\n“還是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不過比前陣子強。”謝玹徹晦暗的眸光落在她瑩白的耳垂上，那對瑩潤的白玉珍珠耳墜，一搖一晃，十分晃眼。\\n\\n“登門前，我會送拜帖過去。”\\n\\n小紙片上的字乾淨利落，謝玹徹垂著眼簾，情緒難辨。\\n\\n程綰寧側身從他身旁經過，心跳如擂鼓，衣料可觸，呼吸可聞。她提著裙襬一路小跑，直到再也看不到謝玹徹的身影才停下來。\\n\\n國公府早就不是她的家了，她隻是個外人，就連探望外祖母，舅母都還會百般刁難，她都需要絞儘腦汁，想方設法。\\n\\n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回憶如潮水般湧來。\\n\\n五年前的一個午後，程綰寧準備把歐陽詢的字帖《九成宮醴泉銘》還給表兄，熟門熟路進了他的書房，直接上了二層的閣樓。\\n\\n放好書，她發現一本有趣的遊記，就如癡如醉地看了起來，直到樓下的聲音傳來。\\n\\n“……玹徹，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要退親？”虞淑珍坐在上首。\\n\\n謝玹徹端坐在，聲音很淡，\\n\\n“定親時，你們也冇問過我意見，馮玉瑤驕縱蠻橫，我不會娶的。”\\n\\n“都交換庚帖了，你這時退親，就不怕淮南王嫉恨……”\\n\\n“不是還冇下定嗎？”\\n\\n謝玹徹語調波瀾，眼底是一片荒蕪平靜。\\n\\n“你執意與小郡主退親，是不是因為綰寧？她不是故意推綰寧落湖的，你彆遷怒她。再說綰寧和沈階早就定親了，你給我交個底……”虞淑珍臉色變了又變。\\n\\n“她的親事，與我何乾？”\\n\\n程綰寧背靠著書架，好似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徹底清醒過來。\\n\\n後來，她的人生迎來了至暗時刻。\\n\\n那個曾無比縱容自己的謝玹徹就像變了個人，待她疏離、冷漠，根本不肯見她，原本對她開放的書房也成了禁地。\\n\\n就連他去邊陲，程綰寧也是最後一個知道。\\n\\n再後來，外祖父驟然戰死，外祖母深受打擊，中風患上呆症。舅父在戰場接連失勢，萬幸有謝玹徹力挽狂瀾。\\n\\n在得知舅母提前了婚期，要將她嫁給沈階時，她也曾鼓足勇氣寫過一封信給謝玹徹，卻石沉大海。\\n\\n後來，沈家貶妻為妾時，她又曾寫過一封信求助。\\n\\n他的回信姍姍來遲，上麵隻有八個字：既為人婦，當安分守己。\\n\\n他的字跡她很熟悉，不似偽造。\\n\\n那封信她看了無數遍，每個字都在提醒她。\\n\\n她曾無比信賴的表兄根本不想理她，更不想管她這個累贅，他更不可能成為她的倚仗。\\n\\n……\\n\\n回到棲霞苑，程綰寧的情緒已平複下來。\\n\\n沒關係的，越是狼狽的時候，越是要挺直腰桿。即便痛，即便委屈，也要藏起來，哪怕隻剩她一個人，也是可以的。\\n\\n她一頭紮進錦被，悶頭大睡。\\n\\n程綰寧渾渾噩噩，又過了兩日，就聽到下人傳話，說侯夫人要她去正堂。\\n\\n一進屋子，她就看到沈侯爺一臉肅穆，端坐在了上首，虞氏則坐在另一側。\\n\\n虞氏示意她坐下，“來人，上茶。”\\n\\n沈侯爺道：“聽說，你想大歸？”\\n\\n程綰寧儀態端方見了禮，落座後從袖口裡抽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放妾書，雙手恭敬地呈了上去。\\n\\n沈侯爺抬手拿起那份放妾書上，瞳仁冷凝。\\n\\n眼前這封書信的信封四周的角邊微卷，紙上的墨跡有些陳舊，不像是臨時起意，看得出她已經考慮良久。\\n\\n吳嬤嬤給她斟了茶水，就自覺退了出去。\\n\\n沈侯爺並非目無下塵，不講道理的人。\\n\\n他神色稍霽，聲音平緩，\\n\\n“昨日的事讓你受委屈了，我已斥過子昇，你不必擔心，這種事日後斷不會再發生。你和子昇是祖輩訂下的婚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迎你進門。”\\n\\n“徐家知你們情況特殊，就算她進門，也不能太過為難你。”\\n\\n“你離了沈家，又當如何立足？”\\n\\n程綰寧：“沈家待我深厚，子昇曾對未婚妻不離不棄，在我落難時，出手相助。我已感激不儘，可媳婦不能隻顧著自己，不考慮沈階和徐姑孃的感受。”\\n\\n“至於日後，天無絕人之路。”\\n\\n沈侯爺歎一聲，“子昇怕是放不下你。”\\n\\n程綰寧神色淡然，手中的筆寫得飛快，“少年再炙熱的喜歡都會冷卻。再繼續耗下去，隻會兩兩生厭，平白滋生更多仇怨，不如給彼此多留一分體麵。”\\n\\n“公子與徐姑娘喜結良緣，日後在朝堂上有徐閣老相助，他定會扶搖而上，前途無量。”\\n\\n“兒媳不願成為他們之間的一根刺，更不願沈階因我誤了前程。我願成全這段佳話，自請離開，還望侯爺成全。”\\n\\n“唯有我離開，對所有人都好。”\\n\\n沈侯爺頗為欣慰地頷首，“我看你這放妾書上，關於嫁妝，自願留下一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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