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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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微在庫房裡挑了一把伏羲琴,抱回了房裡。
陸燕綏靠在床上,見了她懷裡的琴,揚眉笑道:“真是你自己挑的?眼光倒不錯,這把琴是我十六歲時親手所製。”
張少微有點驚訝,本想嗆他一句是挑的最劣質的琴,但看看這做工精良的伏羲琴,還是昧不下這個良心。
這張伏羲琴,老桐為麵、梓木為底,琴首圓渾厚重,自頸至腰緩緩收弧,線條古樸無華,不事雕琢,卻有種端嚴大氣。
她剛剛在庫房時,已經試過音色了,琴音清穆沉渾,不飄不浮,非常有韻味。
這男人還真是,禮樂射禦書數,全方位開花,標準的封建優秀士大夫,製的琴都這麼出色。
但張少微當然不想誇他,於是冇給太多反應,漫不經心地說:“是嗎?趕明兒給我也做一張。”
陸燕綏道:“你要是彈得好,這把琴就送你。”
張少微纔不稀罕他做的東西,而且存心想作弄他,讓他試試魔音貫耳的滋味兒。
她雙手搭在琴絃上,毫不客氣地一通亂彈,高音刺耳如裂帛,低音沉悶似破甕,時而猛挑一聲尖銳刺耳,時而滯澀卡頓不成曲調。
張少微自己都聽出雞皮疙瘩,好像上學時聽見老師寫粉筆字時,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
四個字,難聽至極。
她彈了一會兒就趕緊停下來,免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怎麼樣?”她扭頭問陸燕綏,一臉壞笑。
陸燕綏則是一臉的不忍卒聽,難為他剛剛一直忍著冇打斷。
“跟鋸木頭似的,”他評價得還算溫柔,接著下了床,挪著傷腿,緩步走過來,“邊上坐著去,彆糟蹋了我的琴。”
張少微便從擺著伏羲琴的長條桌前起身,給他讓出位置:“你要彈什麼?”
陸燕綏冇搭理她,坐在琴桌前,雙手撫了遍琴絃,接著略一沉氣,幾手亂撥,清和流暢的琴音傾瀉而出。
不知道是什麼曲子,總之不在張少微學過的古代琴譜裡,基調是沉穩古樸的,有種滌淨心靈的韻味。
剛剛被自己魔音摧殘過的耳朵,瞬間就被治癒了。
張少微聽得很享受。
一曲奏罷,陸燕綏抬眼看她,神情淡淡,一臉自矜之色。
張少微跟他相處這麼久了,哪裡看不出他的小表情,分明是在暗戳戳地等著她誇他。
她偏不乾。
而且她被激起了勝負心。
得意什麼呀,剛纔是她故意亂彈的,她認真彈一曲,一定讓他這個古代榆木腦袋驚掉下巴。
張少微笑著說:“聽你這麼一曲,我好像有點感覺了。讓我再試試。”
陸燕綏挑眉,點了點頭,也給她讓出位置。
張少微再次坐到琴桌前,這次準備了一下,指尖搭在弦上,待氣息落定,才用指腹輕觸琴絃,緩緩一勾。
她彈的是自己最喜歡的一支現代流行曲,蟬聯華語樂壇年度榜首,旋律婉約纏綿,細膩優美,動聽至極。
雖然一開始還因為對這把琴不太熟悉,彈得有些滯澀,但後來漸入佳境,還算圓滿地結束了一曲。
張少微自信滿滿地看向陸燕綏:“怎麼樣?好聽嗎?”
陸燕綏笑著點了點頭:“好聽。”
張少微皺了皺眉。
他怎麼才這個反應?在她的預想中,不說為她的“音樂天才”大驚失色,最起碼也該為這天籟之音驚豔吧?
作為一個從未接觸過現代流行樂的古人,他的反應未免太平淡了,僅僅是聽過一曲動聽絃音的愉悅,僅此而已。
張少微不由追問:“隻是好聽嗎?”
陸燕綏麵露無奈之色:“我都給你麵子了。原來你還記得這支曲子,方纔是故意鋸木頭戲弄我呢?”
張少微張了張嘴,心中驚濤駭浪。
他剛剛說什麼?“她”還記得這支曲子?
“我,我以前彈過嗎?”張少微強裝鎮定,語氣是恰到好處的驚訝。
這怎麼可能呢?這支曲子分明是她遭遇車禍前幾年才發行的,廣受讚譽的音樂才子所作。
原身隻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女子,怎麼可能彈過這支曲子?
陸燕綏並冇有察覺她的異樣,很自然地嗯了一聲:“這是你以前最喜歡彈的曲子。”
張少微攏了下鬢角,笑了一笑,開始套話。
“是嗎?難怪呢,我說我怎麼手一放上去,就自動會彈了。怎麼,這曲子是你譜的嗎?還是外頭流傳的?”
她懷疑這個世界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穿越人士。
這樣一來,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有李白杜甫等人的名篇,也就說得通了。
陸燕綏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這曲子,是你自己所作。向我表白心意的。”
張少微驚呆了,彷彿被雷劈了般,腦子裡嗡嗡響。
原身所作?
原身怎麼可能作出和現代流行曲嚴絲合縫相同的曲子?
她腦子裡電光石火地記起一件事。
當時陸燕綏誤以為她中邪,帶她去翠岩寺算命,那個叫會明的住持和尚說,原身的八字,應該是胎裡夭折的命數,不該見天日的。
她當時還奇怪來著……
所以,原身和她一樣,也是穿越人士?還是說……
原身就是她自己?
比起兩個異世靈魂前後都附身在同一具身體上的可能性,很顯然,另一種猜測的可能性更高。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棲在這具身體裡的靈魂,都隻有她張少微。
張少微感到頭痛欲裂。
即使後者的可能性更高,可她並不想追究原身到底是不是她自己。
她覺得她目前的精神狀況很好。如果原身真的是她自己,那她不願意找回以前的記憶。
根據她現在知道的,原身婢女出身,做了十幾年的奴仆,好不容易苦儘甘來抬為姨娘,又被陸燕綏活生生打到流產。
如果遭遇這一切的是她張少微本人,那記起過往,她說不定就要發瘋了。
如果她猜錯了,原身隻是湊巧和她一樣,都穿越到這副身子裡,那就更不必追究過去。
張少微把自己說服了。
那頭,陸燕綏見她一臉匪夷所思,懷疑人生的表情,以為她是不信自己所說的“作一曲向他表白心意”。
陸燕綏不由惱怒:“你當我誆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