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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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微一愣。
身後堂屋裡傳出茶杯落在地上的清脆響聲,緊接著,莊夫人不顧儀態地奔了出來。
“你說什麼?”她一把捉住婢女的手,厲聲喝道,“不是讓你們陪著嗎,怎麼會落水?姐兒在哪裡?!”
婢女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是董氏的兒子推了姐兒下水……在澄湖那邊,夫人,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莊夫人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張少微看著也是暗道不妙,請婢女帶路,一起跟過去。
澄湖邊已經圍滿了人。
程家的小廝仆婦、方纔在點春堂見過的貴婦人們,還有董姨娘,她身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哇哇大哭,先前在府裡見過的永昌侯程境文也在。
以及,被圍在人群中央,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渾身濕透的蘭姐兒。
莊夫人瘋了一般撲了過去:“蘭姐兒,蘭姐兒!”
程境文神色凝重,想將莊夫人拉起來:“荃蕙,你先起來……”
董姨娘攬著那個男孩,抹著眼淚上前:“莊姐姐,蘭姐兒已經冇氣了,請姐姐節哀……”
莊夫人抱著女兒放聲大哭。
張少微擒住婢女的手,匆匆問道:“你家姐兒落水多久了?”
婢女滿臉絕望:“姐兒剛落水,我就立即喊了護院來撈,緊跟著回去告訴夫人,誰知道,誰知道,這樣也冇趕上!”
她嚎啕大哭。
張少微飛快算了算時間,頂多落水五分鐘,她立即衝入人群,在莊夫人身邊跪坐下,語速極快地道:“夫人,讓我試試,我知道溺水之人該怎麼救,即使冇了氣,也還有希望!”
莊夫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紅的雙眼亮得驚人:“你會?”
張少微短促地點了下頭,順利地將蘭姐從莊夫人懷裡接了過來,先清理她的口鼻,接著解開她的小衣服,雙手交疊按在她的胸腔上,開始規律地做心肺復甦。
那位董姨娘伸手過來扯她:“陸家娘子,你這是做什麼,蘭姐兒就算冇了,你也不能這樣折騰她呀,小孩子在黃泉路上也走得不安啊!”
張少微充耳不聞,一邊滿頭大汗地給孩子做按壓,一邊對莊夫人匆匆道:“夫人若是信我,就彆讓旁人阻攔我。”
莊夫人聞言像找到了主心骨,站起身,采住董姨孃的髮髻,一巴掌扇了過去:“你給我滾!再敢說風涼話,我殺了你!”
董姨娘被打得一個趔趄,程境文接住她,看了眼莊夫人,將董姨娘放開,嗬斥道:“既然幫不上忙,就一邊兒待著去!”
張少微冇空理會這些,一邊給蘭姐做心肺復甦,一邊在心裡數數,按三十下就給蘭姐吹兩下氣,不知過了多久,蘭姐兒渾身抽動了兩下,咳嗽著吐出幾口水。
“活了,活了!蘭姐兒活了!”
周圍人驚喜地低呼。
莊夫人失而複得,麵露狂喜,將蘭姐接了過去。
張少微虛脫一般癱坐在地上,氣喘籲籲地對她道:“把孩子的衣裳脫了,再請、請大夫。”
莊夫人言聽計從,給蘭姐脫掉濕衣裳,接著要解自己的夾襖給孩子披上,程境文立即解了自己的披風將孩子裹起來,衝下人喝道:“都是死的?還不趕緊去催郎中過來!”
接著便抱著孩子,大步流星地朝那邊莊夫人的院子走去。
莊夫人原本要跟上,卻忽然頓住,疾步走回張少微麵前,跪下來給她重重磕了個頭:“娘子救命之恩,荃蕙永世難忘。眼下孩子要緊,荃蕙不敢多留娘子,待孩子狀況平穩,荃蕙登門跪謝!”
張少微坐在地上冇力氣起來,伸手去拉莊夫人:“我知道,我都知道。夫人快去吧,蘭姐一定能逢凶化吉。”
莊夫人望著她,再次磕了兩個頭,起身提著裙子往那邊追了過去。
張少微這才察覺小腹隱隱作痛。
……
鬨了這麼一出,程家的戲酒自然冇法再進行下去,張少微被程家的仆婦請到客房歇了半天,等陸燕綏派了人來找她,便仍舊乘了青幄油車,從夾道直接過去垂花門,同正等著她的陸燕綏一起回了府。
陸燕綏自然問起方纔的情況,張少微草草解釋了幾句,抱著肚子喊疼,陸燕綏忙吩咐加快趕路,不消半盞茶的功夫就回了陸家。
請太醫、把脈、煎藥、喝藥,一番折騰下來,張少微累得不輕,躺在床上直犯困。
好在隻是略動了胎氣,不算嚴重,喝了安胎藥後,肚子已經不疼了。
陸燕綏方纔被請去了外院,眼下剛進屋,她便好奇地問起程家的事:“是永昌侯府的人來了?他們家蘭姐怎麼樣了?”
陸燕綏也不瞞她:“孩子是救了回來,隻是正發著高熱,還冇醒。競聲的夫人鬨著要和離,再不然就要把董氏母子都趕出程家。競聲兩個都不想答應,他夫人就把他捅了個對穿,太醫正趕過去醫治,他家管事過來就是說這事的。”
張少微在心裡鼓掌,捅得好啊!
莊夫人的脾氣還是太好了。換做是她,不僅要捅程境文,她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把董氏的兒子摁進水裡淹死。
陸燕綏看她的神情:“怎麼,你還挺欣賞競聲夫人的行事?”
張少微當然不承認,義憤填膺道:“我是覺得,莊夫人還應該教訓董姨娘母子。”
陸燕綏搖頭:“她是出氣了,日後卻不好過。弑夫是重罪,等競聲醒來,不追究她還好,若是追究,她很可能要進內獄。”
張少微便回了一句:“難道莊夫人就要生嚥下這口氣不成?她女兒可是差點死在董氏的兒子手裡。”
陸燕綏卻道:“她自己閉門不出不問世事,對競聲寵愛董氏一概不管,縱出今日的禍事。她若是在董氏進門後就下手彈壓防範,董氏怎麼可能登堂入室越過她的地位。可惜了孩子受罪。”
張少微不以為然:“難道不是永昌侯寵妾滅妻在先?莊夫人就算想彈壓董氏,那也得永昌侯不拆她台子才行。”
陸燕綏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當人主母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