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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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微猶豫了一下,決定先裝傻。
“三爺要奴婢說什麼,你不是都和方嬤嬤說了,知道我是無辜的嗎?”
陸燕綏麵無表情:“我替你遮掩,你倒跟我裝傻?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張少微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神色:“三爺這麼說,難道也以為是我故意算計的紅鴛?可寶石是她盜換的,抹額也是她決定戴的,被太夫人捉個正著,我除了實話實說,還能怎麼辦?”
陸燕綏淡淡道:“彆在我麵前玩心眼。你在我身邊伺候多年,見多識廣,怎麼可能分不出寶石和碧璽石的區彆,即便還給鄒媽媽時冇看出來,今早看見紅鴛戴的寶石,你也該察覺到蹊蹺。可你不僅冇提出來,反而誘導紅鴛去太夫人處戳穿此事。”
這太好回答了。
她可以說,就算她察覺蹊蹺,提前指出來寶石有異,紅鴛也會倒打一耙咬死寶石是方嬤嬤給的,而她總不能又去找鄒媽媽拿鳳釵來對質,那更成挑事了。
可就算她這樣回答了,又能怎麼樣呢?
這裡是尊卑大過一切的古代,就算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可隻要陸燕綏不信她,他不需要理由就能輕易處置她。
況且確實是她算計的紅鴛去偷寶石。
張少微沉默了一會兒:“那三爺希望奴婢如何?要奴婢以德報怨,即使紅鴛處處與我為敵,我也要不計前嫌地提醒她,告訴她偷換的是將來三奶奶的鳳釵?”
陸燕綏平靜地看著她:“你真是天生不馴。”
張少微笑吟吟道:“看來三爺想要的是個聖人當通房丫鬟。對不住,奴婢就是個俗人,誰欺負我,我就要千百倍地還回去。”
“很好,”陸燕綏冷淡地點頭,“看來我之前的吩咐,你是一句也冇聽進去。叫你彆和紅鴛斤斤計較,你偏要和她針鋒相對。既然如此,你就去伺候紅鴛吧,什麼時候把你這性子磨平了,什麼時候回來。”
張少微神色不改,屈膝一禮:“那奴婢謹遵三爺吩咐。”
讓她伺候?紅鴛也得有那個被伺候的命!
“彆想著耍花招,”陸燕綏冷冷道,“我會讓方嬤嬤盯著你,直到紅鴛痊癒為止。”
該死的。
張少微磨了磨後槽牙。
陸燕綏越過她走出了西次間。
……
紅鴛一直在昏迷,張少微也就無所謂伺不伺候了,她想伺候,方嬤嬤還防賊似的防著她呢。
但她也著實不輕鬆,方嬤嬤不讓她近紅鴛的身,卻呼來喝去地差使她乾這乾那,端水擦地,燒火煎藥,完全拿她當粗使丫鬟用。
陸燕綏可能是防著她不服管,還特意安排了兩個膀大腰粗的婆子,幫著方嬤嬤威懾她。
於是陸燕綏一走,這兩個婆子就完全聽方嬤嬤差遣了。
但凡張少微稍有怠慢,兩個婆子立即扭住她的手腳不準她動彈,好讓方嬤嬤打罵一番。
一整日下來,張少微捱了十九個耳光,在瓷片上跪了一個時辰,身上還被潑了一盆剛燒開的滾水。
雖然隔了一層衣服,但裸露在外的雙手和臉頰都被濺上了熱水,手上已經起了水泡,臉上也有尖銳的刺痛,身上更是大片大片的灼痛感。
陸燕綏回來時,就看見她穿著濕透的衣服站在角落裡,手裡還端著一隻裝滿水的銅盆,雙手往下墜,一看就端得很吃力。
他立即皺起眉:“這是在乾什麼?”
兩個粗使婆子嘴臉諂媚地湊上前道:“回三爺,碧桃手上不穩重,方纔差點把藥碗打翻在紅鴛姑娘身上,方嬤嬤讓她練一練手上工夫呢。”
陸燕綏神色陰沉。
朝夕相處,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手上穩不穩重。
正要說什麼,那邊方嬤嬤驚喜地叫了起來:“鴛兒?鴛兒!鴛兒你醒了?!三爺,鴛兒醒了!”
陸燕綏聞言也顧不得其他,立即走到床前檢視。
紅鴛果然張開了眼睛,卻是第一時間抬起自己的手檢查,接著淚如雨下:“三哥,三哥我的手是不是廢了,我的手,我的手啊!”
陸燕綏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聲音低沉鎮定:“不會的,三哥向你保證,你的手不會有事。”
紅鴛卻在掙紮時一眼望見了那邊神色陰冷的張少微,立時癲狂一般地尖叫起來:“是她害的我,是她害的我!三哥你為什麼還留著她,為什麼不殺了她?!”
陸燕綏死死按著紅鴛,看向張少微嗬斥道:“滾出去跪著!”
張少微放下銅盆,沉默地走到了院子裡,那兩個婆子還不放心地跟了出來,她隻好跪下。
屋裡的聲響漸漸弱了下去。
天上下起了夜雨。
綠玉匆匆跑了過來,替張少微打著傘。
聊勝於無,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但張少微知道好歹,感激地道了句謝。
綠玉搖搖頭,小聲道:“你快去求個情吧,三爺消了氣就放過你了。”
張少微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陸燕綏走了出來。
看見綠玉在給她打傘,他也冇說什麼,沉默良久,反倒是張少微先開的口,語氣輕而嘲諷:“三爺想教訓我,何必繞這麼大的彎呢,直接也賞我五十道竹板,豈不乾脆利落?”
陸燕綏神色難看起來:“你什麼意思?”
張少微一聽就知道那兩個婆子是自作主張了,或許陸燕綏的確讓她們幫方嬤嬤盯著自己,但絕對冇有授意她們幫方嬤嬤虐打她。
她也不打算當謎語人,直接指著站在廊下麵色漸漸不安的兩個婆子:“方嬤嬤讓她們按著我,好肆無忌憚地淩虐我,這是不是三爺的意思?我好歹是三爺的通房,三爺不喜歡,直接殺了就是了,何必藉著什麼伺候紅鴛的名義,這樣拐彎抹角呢。”
陸燕綏神色微變,看了那兩個婆子一眼,揮了揮手,那兩個婆子還來得及求饒,就被石堰帶著人押了下去。
張少微積壓在心底的憤懣卻冇有絲毫緩解,反而在聽見陸燕綏問她“你知不知錯”時達到了頂峰。
她已經受了一天的罪,遍體鱗傷,情況再糟糕,還能糟糕到哪裡去?
她冷冷地看著陸燕綏:“我有什麼錯,錯的明明是你。你對紅鴛處處偏愛,為什麼要收我做通房?你縱容紅鴛處處打壓我,不管束她,卻要求我忍讓。我難道就是不知悲喜的木頭嗎?你不替我出氣,我還不能自己想辦法出氣?你要是真對紅鴛好,為什麼不收她做通房,將我趕出鏡清齋,豈不是皆大歡喜!”
陸燕綏臉色鐵青,隻說了一句:“為奴十二年都冇有讓你認清自己的身份,在這裡跪到天明吧。”
轉身走了兩步,又朝綠玉喝道:“罰跪豈有打傘的理,滾下去!”
綠玉急道:“三爺,碧桃的風寒纔剛剛好啊!”
陸燕綏看了她一眼,綠玉立時不敢再做聲,張少微朝她擺擺手,她隻好撐著傘跑回了廊下。
陸燕綏最後回望張少微,見她仍舊冇有服軟的意思,不禁越發惱怒,拂袖進了屋。
夜雨下得越來越大,張少微跪了許久,頭越來越重,身子一歪,倒在了濕冷的青磚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