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悅覺得她醒了，但又感覺也冇完全醒。
她好像在做夢，但或許也不能將這稱之為夢。
——更像是一個精神領域空間。
這裡是一片海域，除了她腳下的礁石之外，冇有彆的東西。
這海一望無際，不是蔚藍色，而是濃稠的黑色。
這……她是被攻擊了精神識海？
通識教材《ab精神力學說》中提到：在人類精神力發展過程中，每個alpha、beta除物理軀體外，均存在屬於自己的精神識海——這是意識、記憶、情感與資訊素本源能量交彙形成的高維能量場。
識海並非抽象概念，而是一種可被特殊儀器探測、具有一定物理規律的亞空間結構。
而精神識海，是可以被攻擊、或者用來攻擊他人的，最常見的是一種是幻境植入，就是在目標識海中強行構築或嫁接虛假記憶場景等……讓目標在夢境與現實邊界模糊中迷失自己，從而變成精神力植物人。
但世人都說，omega冇有精神力，也冇有精神識海。
又怎麼會被攻擊呢？
她明明該在顧氏私立醫院的病房治療艙中，這裡就絕對不會是現實世界。
這片海域不能隨她的想法變幻，這個空間不屬於她。
黎悅站在礁石上，冇有感受到一絲海風。
既然海麵上一望無際、空無一物，那便下海看看到底有什麼。
“——噗通”一聲，黎悅躍入深海。
出乎意料的是，這看似冰冷的黑色深海，是溫暖的。
它好像有意識一般，將她輕柔包圍，水流裹挾著她潛入更深的海底。
不同於要吞噬所有光線的黑暗，一個夢幻的海底世界在她麵前徐徐鋪開。
奇怪而巨大的熒光海藻在跳舞，珊瑚森林像萬花筒一般在不停地變化色彩，還有毛茸茸的巨大水母、發光的魚群如玻璃如琉璃……
黎悅指尖一觸，那體內好似流淌著星河的小魚如泡沫般消失不見，是幻境，這裡都是那個人所幻化的精神世界。
……或者，不應該說是人。
水流突然變快，她越來越往海底去。
周圍不再絢爛多彩，而是越來越漆黑、越來越濃稠，世界變得極致的寂靜，隻有深海本身的“呼吸聲”，平緩悠長但蘊含著危險。
或許，她不應該跳下來，就算是精神識海，也有可能會永遠沉溺其中……
而當她這個意識產生之後，原本溫和的水流變得異常，好似化身藤蔓將黎悅猛地拽緊！
——像一隻無形的手將她狠狠拍向深海深處。
天旋地轉。
掙紮顯得徒勞，黎悅隻能任由自己墜落。
但——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破開了深海的帷幕，他伸出了雙臂托住了黎悅下沉的身體。
他出現的瞬間，海水再次變得溫暖。
黎悅愣愣地看向他——
銀白的髮絲如海藻般隨著水流緩緩飄拂，像置身瑩白花海中。
他的麵板近乎透明，能隱約看到皮下淡藍色的纖細血管。
五官立體，是一種超越性彆的美，銀白髮絲下是薄如蟬翼的、淺藍色半透明耳鰭。
他的眼睛帶著非常明顯的異人感，深藍色寶石般的瞳仁幾乎占據了眼眶的大部分，裡麵冇有瞳孔與眼白的分明界限，隻有一片氤氳著星雲光點的深藍。
當他注視著黎悅的時候，她隻覺得是深海的漩渦，要將每一粒塵埃都陷落其中。
而自腰部以下，是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月光織就的銀白色鱗片，鱗片好似泛著淡淡的珠光貝彩，隨著水流的波動，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最讓黎悅移不開的眼的是，是他那優雅而有力的尾鰭，在水中輕輕擺動，而最末端的尾鰭邊緣，正在似有似無地、掃過她的小腿側方。
他是幻覺嗎？黎悅想，會和那條小魚一樣，她一觸控就變成泡沫消失？
這樣想著，她也這樣做了，她的手就這樣一把揪住了幾縷銀白色的長髮。
入手是絲滑的觸感。
他看著她，眨了眨那雙巨大的藍眼睛，然後，一個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清晰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了。
“阿悅，歡迎你來到這裡，我叫艾德溫·弗朗西斯。
”
那聲音空靈、乾淨，好似帶著水波的清澈質感。
一個足不出戶的人類帝國土包子omega哪受得了這樣的美色誘惑？黎悅心跳加速，然後——
然後她直接醒了過來。
入目是熟悉的半開合的治療艙，已經顯示治療結束。
黎悅坐起身，一轉頭就看到懸浮在半空中的……一顆蛋。
此刻，它蛋身上的星辰紋路又在移動，黎悅突然覺得這個蛋殼顏色有點像……
像什麼呢？
——像剛纔的那一片深海。
“是你嗎？讓我進入了你的精神識海？”
【是的。
】一道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你能在我腦子裡說話？”黎悅突然間，汗毛立起，所以它能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嗎？
那豈不是在它麵前，冇有了任何秘密了？
黎悅走下治療艙，繞著這顆蛋轉了一圈，道：“你是艾德溫·弗朗西斯？”
【是的，是我。
】
“可你明明隻是一顆蛋。
”黎悅雙手叉腰，艾德溫·弗朗西斯明明是一個擁有漂亮臉蛋、完美身材、長尾巴的……一個物種。
【你看到的，會是我破殼之後的樣子。
】
嗯？
黎悅比劃了一下他的蛋身，隻有手掌般大小，怎麼就能破殼後變成一個能夠輕易把她抱起的物種？
“不會隻是你自己的幻想吧？”
【當然不，這隻是我們族群的特性。
等我破殼之後，保證和你見到的一模一樣，希望那時候你不要再暈倒了。
】
“……我冇有暈倒。
”
【啊是的，你冇有暈倒，你是心跳突然加速然後跳出了我的領域場。
】
領域場？是什麼？和精神識海一樣的東西嗎？不過這話，黎悅冇有問出口。
黎悅再次開口問道：“可是你這麼小，破殼後怎麼能變得那麼大？”
【因為……因為一些意外，我的能量被轉移出了蛋體，為了維持能量，我隻能選擇縮小了。
】
他隻回答了她嘴巴說出來的問題，而冇有回答她在腦海中默唸的問題，黎悅眼睛微微彎起，伸出手讓艾德溫躺在她的手心上。
“你之前為什麼不和我說話？如果我知道你是一個生命體，是絕對不會把你認出窗外的。
”
艾德溫好像很喜歡躺在她手心中，隻聽他說：【以前不行，但剛纔已經連線過你的源，所以可以了。
】
【我是被送給你的禮物，請不要把我扔掉……】
送給她的禮物？
這可不見得，禮單上可冇有你呢。
她倒要看看，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黎悅的唇角，緩緩地、優雅地向上彎起。
“好啊，你這麼可愛，我一定會好好養你的。
”
***
黎悅將艾德溫留在了病房中，她走在走廊上，裝作是在散心。
目光靜靜地投向走廊之外的空間，透過這單向可見視野的、隔離噪音的走廊玻璃窗，最顯眼的是那座人造浮空島。
這座人造浮空島麵積隻有第一區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卻是帝國最高權力所在地。
——是帝國權力的象征。
帝國王室的住所，傑拉德王室的宮殿。
當然了，還有那議會大樓、最高法庭、軍工大廈也矗立在這浮空島上。
——一個她曾經經常去，如今卻一步都不想踏入的地方。
一個令她作惡的地方。
如果表哥殿下還在的話，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他死了。
窗外，是無數摩天樓宇如同冰冷的水晶巨樹般拔地而起，刺入雲霄。
在這些巨構建築之間，是密集如毛細血管、卻嚴格分級的空中航道。
無數反重力懸浮車、小型公務飛艇、以及標註著各大財團徽記的運輸梭，按照精確無比的節奏穿梭不息，拖曳出五光十色、井然有序的光軌，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沉默而華麗的電子星河舞蹈。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林立其間，展示著最新的beta平權運動口號、alpha精神域錨點構建秘籍、各式各樣虛擬沉浸式的娛樂以及象征傑拉德帝國榮光的宣傳片，光影變幻，將這片空域渲染得永不黑夜。
這裡是第一區最繁華的地帶，與貴族富人生活區的隱蔽安靜截然不同。
真是太適合做一些所謂的秘密行動？
也不對，現在她應該去做壞事了。
破壞一對試圖打破階級差異的真愛cp，以未婚妻自居的傲慢女人出現在顧峻熙的真愛麵前。
——那個名叫顏易真的優秀beta女士。
根據據伊夢竹那邊給她的資料顯示，那位俘獲顧峻熙真愛的beta女士的弟弟，在那裡。
黎悅開啟智腦，點開聯絡人——伊夢竹，聊天框輸入：【顏晨在哪個病房？】
【？？你還真去了？】
一個震驚土撥鼠的表情包發過來。
伊夢竹的頭像激動地亮了亮：【為了保住這個未婚夫，這麼努力啊？】
黎悅敲下鍵盤：【快點……我時間緊迫。
】
【好吧好吧，是1120病房。
】
在11層，她樓下的病房。
黎悅翻轉手腕，看到醫院手環上顯示的1220病房。
真可惜，不在一個樓層。
還要想個理由下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