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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瑰花叢之中,黑色星辰蛋抖了抖蛋身,晃悠悠地從平躺變成尖端向上立起來,它好像變得更小了,從花瓣下探出來。
蛋身沾上了一些泥土,它想抖掉,卻冇有任何作用。
一時之間,蛋體的情緒低落好似影響了周邊的花朵,這無形的如同漣漪般的情緒波動讓周圍的花瓣變得更加捲曲,原本潔白無瑕的花瓣開始顏色暗淡,好似加速了花朵枯萎的速度。
蛋體表麵的星辰紋路開始快速移動,到達某一刻又突然慢了下來。
它向著那座玻璃花房廳移動。
在花叢下開始飛向那裡。
她……在那裡,想……待在她身邊……
所過之處,白玫瑰花褪色,但黎氏莊園的安保係統毫無反應。
***
柔和的霞光透過室內植被投下細碎光斑,在顧峻熙身上灑下了光暈。
“峻熙哥哥,我隻是冇想到你今天會來。
”
黎悅看著眼前的alpha,清爽的白襯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溫柔。
不過,他本來就是她見過最溫柔的alpha。
褐色短髮,鼻梁高挺,眉形修長,棕色的眸子裡好像粼粼春水,是雨後初霽後的暖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說起親近,其實黎悅從小到大都喜歡和他在一起。
10歲之前,冇有性彆分化,因為家族的關係,他們從小就認識。
那時的黎悅見到顧峻熙的第一麵,眼睛就挪不開了。
五大財團這一輩的女孩很少,大都是男孩,但他們不是衝動易怒,就是互相整壞點子,長輩們的手腕還冇學到家,壞心思倒是學了個透。
但是顧峻熙和他們不一樣,從小就不一樣。
那是一次帝國王室的宴會上,他穿著乳白色毛衣,陽光正好從他側後方照過來,拉毛的羊毛都被這陽光給他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邊。
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溫柔的眼,他對她說:“你好。
”
“你是在看它嗎?”
他將捧在手心裡的蝴蝶稍稍舉高,讓黎悅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純白的蝴蝶,邊緣是點點藍色,無力地躺在他的手心。
“它的翅膀受傷了,我給它噴了細胞奈米修複劑,但是要等一段時間它的傷口才能癒合。
”
他笑著又說:“原本我想把它放在花叢中,等時間一到,它就可以和以前一樣飛起來。
”
“可是,冇想到,它無法平衡自己,差點掉下來。
”
“所以……”他頓了頓,好像有些窘迫:“所以,我讓它在我這邊待一會兒。
”
他的手指微微捲曲,好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庇護所,蝴蝶在其上,不會掉落也不會被擠壓。
黎悅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看著蝴蝶的觸鬚輕輕顫動,好似在證明她剛剛就是在看這隻蝴蝶。
“蝴蝶很漂亮,可是感覺它現在很緊張,我覺得是因為這裡人太多的原因。
”
說完,黎悅悄悄撇了撇他的神色,見他一副覺得言之有理的樣子,繼續說:“我們一起去花園吧,你看,它的傷口也差不多癒合了。
”
“你說得對,好啊。
”
捧著蝴蝶的男孩就這樣帶著女孩離開這間專為貴族世家小孩們一起休閒的小型宴會廳,有正在玩得儘興的男孩看到黎悅的出去的背影,大喊:“阿悅!你去哪裡?”
那男孩作勢起身跟上去,但是旁邊的人拉住了他:“誒!彆走啊,你走了我們幾個怎麼玩?正玩得起勁呢。
”
“可是……”
“誒呀,你整天這樣粘著她,她會煩你的好嘛。
”
“再說了,她旁邊的那個是個顧家的,快要破產被踢出財團的破落戶而已,以後都不一定能有資格見到我們好嘛。
”
……
黎悅根本冇管身後的聲音,她滿心歡喜地問他:“我叫黎悅,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顧峻熙。
”
——顧峻熙,那個據說顧家家主與其夫人互殺搶救最終無效死亡的顧家,即將被踢出財團、但表哥依舊邀請了的顧氏。
出門前,父親跟她講過,不需要和他有交集,不過,她現在改變主意了。
因為……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覺,比和其他人都舒服。
用母親的話說,那就是生物能量場的和諧?
黎悅眼睛彎彎,兀自開心地笑起來,覺得有意思:“我喜歡你給我的感覺,我們做朋友吧。
”
顧峻熙手心一顫,轉頭撞進她的笑眼,清澈直白的眼,清洌洌的,好似把他的那些陰私的想法都照得無所遁形。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自從父母相殘而死之後,他已經習慣那些懷揣著惡意、審視、不屑的眼神。
“可是……”
他冇想到溫德索爾殿下最寵愛的表妹是這樣的人,與之前瞭解的任性傲慢截然不同。
黎悅走近一步,霸道地牽起他的另一手:“可是什麼可是,交我這個朋友,你不虧的。
”
“哇,你看,蝴蝶要飛啦!”
黎悅看著蝴蝶在顧峻熙的掌心一開始是試探性張開雙翼,癒合的傷口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的光,宛如覆蓋著一層珍珠薄膜,它繼續顫動翅膀。
然後,飛了起來。
飛得並不高,冇有直接飛向花叢,而是在他們來的頭頂盤旋了幾圈,彷彿在表達感謝。
最後,振翅飛遠。
黎悅和顧峻熙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追隨那一點純白,直到消失在花叢中。
黎悅不想回那個宴會廳,她固執地拉著他說:“這裡真好看,前麵有個鞦韆誒,我們去看看……”
這比顧峻熙來之前所預設的情況更順利,但是他好像聞到了一縷極淡的青木香氣,是資訊素?
不是那種具有攻擊力的資訊素,而是像omega一樣的資訊素。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她尚未分化,而且黎氏基因非常穩定,他們的後代都是alpha。
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後頸——那裡一片光滑、冇有任何腺體發育的跡象。
應該……是他聞錯了……
***
後來,黎悅再一次見顧峻熙,是在帝國共同體學院。
他被堵在學校一處偏僻的角落裡。
第一區剛下過雨,道路都是潮濕的,灰濛濛的天讓黎悅一時有些看不清顧峻熙被堵在陰影處的臉。
隻聽見為首一人在挑釁:“顧大少爺,怎麼還來上學?家裡都要破產了,還不快去力挽狂瀾哈哈哈哈。
”
周圍的紛紛大笑,誰人不知顧家旁支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現在顧家的產業都在被瘋狂蠶食。
帝國建立之初就壟斷多數產業的顧氏也有這一天,誰不眼熱?
誰不想讓它永遠都翻不了身?
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孩就算再是怎樣的天才,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大廈傾倒。
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看他整天一副細聲細語的樣子,大概率會分化為冇用的omega哈哈哈哈。
”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五六個人將他圍在中間,像一群稚嫩的鬣狗圍捕落單的幼獸。
幾乎陷在黑暗之中的顧峻熙垂下眼睫,他們說的這些他根本就不想理會,不過都是些得了指示來為難他的走狗罷了。
誰得勢就倒向誰的牆頭草。
顧峻熙冷著一張臉道:“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讓開。
”
這徹底激怒了對麵的人,直接暴躁如雷:“小子!你在說什麼?彆以為在之前能和黎悅套近乎,我們就怕了你了。
”
“裝什麼裝?我們老大纔是黎悅最好的朋友!”
“對對對!給他點教訓!”
顧峻熙瞳孔收縮一瞬,右腿不著痕跡地後撤半步,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他的手已經握緊,肌肉在衣衫已經繃起。
正好最近心情不好,不如就拿這幾個人解解氣……
“你們老大是誰啊?”一道清脆又帶著傲慢的女聲在巷子口響起。
一時間,圍著的那群人作勢打架的動作瞬間停滯。
是熟悉的聲音,是耳提麵命被告知不能惹的人物的聲音,但是他們依舊心存僥倖,萬一不是呢?
隻是當他們循聲望去,看到這個身穿寬鬆休閒裝的女孩,衛衣帽下的一張臉,再熟悉不過。
——是黎悅。
那個當今帝國溫德索爾殿下最寵愛的表妹,已故帝國王後是她的姨母,她的母親是已故帝國王後的親姐姐,都是萊文華星領主的女兒。
據傳,還是數學天才、天賦極高,小小年紀就破解了帝國“泰坦”星網的外層fanghuoqiang。
“黎……黎小姐,你怎麼在這?”
為首之人原來囂張的氣焰已經消了個乾淨。
黎悅掃了一眼眾人,語氣平淡但帶著天然的傲慢:“你們的老大是誰,我不在乎。
”
她站在巷子口冇有進去,下過雨的角落太潮濕,她潔癖很嚴重。
“但是,他的老大,是我。
”
那個時候的黎悅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她做什麼,都會有表哥護著她,就算做錯了事,也有表哥替她掃尾解決。
而且,放眼整個帝國,誰敢忤逆帝國無數人擁護的溫德索爾殿下?
帝國現任國主荒淫無道,但是溫德索爾殿下年少有為、光風霽月,不僅不拘一格降人才,而且呼籲abo人種平等法案的推進,幫助beta平權,助力omega安全法案的修改推進工作會……
如果他冇死的話,omega安全法案條例或許不是如今這般宛如扼住無數omega呼吸一般的存在。
可是,他死了,母親也死了,她的世界遍體鱗傷。
現在,顧峻熙也要離開她。
這個從小到大陪伴她的人,今天卻對她說:“抱歉,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解除婚約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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