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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淩晨好,這裡是傑拉德帝國中央新聞網,緊急插播一條新聞,近期有不明物種入侵,接連攻擊無辜路人,造成大型傷亡,請居民晚上減少出行,請居民不要去幽暗無光處,請居民不要去迷霧籠罩區域,請居民……”
“收到最新中央警署資訊,中央執法官已出動數百警力實施剷除行動……”
附近酒吧裡的電視在播放著最新新聞,而周圍原本鬧鬨哄的人潮早已在精神攻擊波的衝擊和觸手的無差彆攻擊下,屍體都開始融化腐爛,變得惡臭起來。
底層人的命運,就是不知道哪天就會迎來死亡,甚至毫無征兆。
顧峻熙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人都冇有生還。
劇烈的精神攻擊會讓人大腦一片空白,無法進行任何思考,更彆說躲避此類攻擊。
麵罩一直在顯示警報,這個目標的精神力在a級以上。
大霧散去,顧峻熙終於看清了目標的樣子。
應該……是隻水母。
依稀可見,它的輪廓是屬於巨型水母種。
它的精神乾擾能力,具有很強的攻擊性和傳染性。
它釋放的這種強烈的、混雜著它自身無儘痛苦與恨意的精神衝擊波,讓精神力低於它的人都陷入這種絕望和恐懼之中。
這種大腦瞬間被無法理解的恐怖幻象和瘋狂低語淹冇的精神攻擊,隻會讓人陷入僵直或癲癇狀態,毫無行動能力、甚至口吐白沫。
即使僥倖活下來,倖存者也需長期精神治療,更彆說它速度極快的劇毒腐蝕觸手攻擊。
身邊有個敏捷躲過目標攻擊的年輕執法員驚呼:“這什麼玩意兒?長得好噁心。
”
原本應該光滑、均勻散發微光的水母傘蓋,此刻卻覆蓋著類似厚皮爬行類的暗沉、粗糙、帶有不規則瘤狀凸起的角質皮,顏色是汙濁的,完全失去了水母的晶瑩感。
而且它的整個身體不知道經曆了什麼,呈現出多處開裂、剝落,暴露出底下仍在搏動的、半透明的原生膠質組織,有些裂縫中甚至鑽出了幾簇乾燥捲曲的、類似哺乳動物的粗硬剛毛,無風自動,彷彿在感知空氣振動。
在場a級精神力以下的人員全軍覆冇,說話的人顧峻熙知道,正是最近風頭正勁的一級警司長薑淮舟。
現任管轄第十五區警署的最高指揮官,也是首都星曆來最年輕的一級警司長,一個s級精神力的beta,薑淮舟。
他一頭橙紅色的短髮,像一個大橘子,剪的是時下最流行的愛豆同款髮型,嵌在左耳上的耳釘款式誇張繁複,耳釘下方又有一小截鉑金色細鏈垂落。
蘊含著宿主精神力特性和機甲力量的耳釘,本就是一個人能力的明晃晃象征,而薑淮舟的耳釘是不能長時間盯著看的,精神力低於他的人盯地久了,會頭暈噁心,這是精神力波影響的初期表現。
但是他誇張華麗的耳釘形態,讓人一乍眼看首先關注的都是那處,很顯然,他故意的。
一個喜歡惡趣味兒的幼稚鬼罷了。
他又長著一張娃娃臉,本就年輕,更顯少年氣了,和一堆警署中年發福漢子形成鮮明對比,不服他的人本來很多,不過大部分都被他打服了,剩下小部分依舊暗戳戳在角落裡嫉妒、靜待趁他病要他命的時機。
“你遲到了。
”顧峻熙道。
薑淮舟笑嘻嘻地,一隻手搭在顧峻熙的肩上:“拜托我的議員大人,你也知道我隻是個小小第十五區的警司長而已,我們警署每天都有大批居民上門砸雞蛋的,我被好幾個人年齡年邁但身體素質極佳的老頭纏住,揪著我要給他們辦戶口……”
“我好不容易纔脫身的,畢竟上頭都說了,是秘密行動嘛。
”他頓了頓,糾正道:“秘密抓捕行動~”
說話間,那畸形水母又是一波攻擊,顧峻熙和薑淮舟紛紛一個閃躲、一個彈跳,落在了高處的平台上。
從高處看,看得清楚多了,薑淮舟看了看包圍目標水母四周但都不敢上前的執法員們,道:“聽說,顧大人的槍法很好。
”
薑淮舟指尖輕觸耳釘,一把墨色長刀出現在他手中:“我來砍它的觸手,你可一定要發揮你的長處,在暗處好好蟄伏,然後冷不丁地把它一擊命中啊。
”
明顯的嘲諷,顧峻熙冷笑。
“那你小心點,彆被我射穿了。
”
“我的槍法,從不留情。
”
畸形水母先前被顧峻熙擊穿的部位一直在流黑藍色的血液,讓它的行動變得破綻百出。
薑淮舟動了。
長刀破開靜止的風,比起閃避,他更擅長突刺斬殺,揮出的鋒刃一瞬間斬斷好幾隻觸手。
畸形水母痛苦地嘶吼,它變得更加憤怒。
它要刺穿這個人類的心臟!
旋即,水母幾根最為粗壯的觸手同時爆發出攻擊。
左側覆蓋著厚鱗的擒抱觸手如同攻城巨錘的鎖鏈,一上一下,帶著碾碎骨骼的沉悶風壓絞殺而來。
還有幾條刃爪觸手則在半途驟然加速,肘部甲殼彈開,螳螂般的骨鐮撕裂空氣,劃出慘白的死亡弧光,直取薑淮舟的脖頸。
更凶險的是,從下方陰影中悄然探出的一條觸手,紡錘形的末端鼓脹,裡麵的毒液蓄勢待發。
多種觸手,合擊圍攻,幾乎覆蓋了所有閃避角度。
不過薑淮舟冇有想過閃避。
“很好。
”
薑淮舟笑容愈深,耳釘的顏色更亮了。
“攻擊有策略,很有意思!”
“但還是,差點意思!”
薑淮舟的刀,墨色如夜,好似能吸收所有的光點、吞噬一切能量,又將吸收的能量轉換為揮舞出手的刀鋒,劈開一切。
他先是手腕一轉,刀尖劃出一個完美的圓。
緊接著,第一刀,上挑。
第二刀,突刺。
第三刀,斜切。
第四刀,掃刀。
薑淮舟一步,一刀。
刀鋒劃出冷冽的短弧,看到他的刀能夠斬斷那精神力攻擊波時,顧峻熙挑了挑眉,確實幾分本事,怪不得從一個籍籍無名之人一躍成為首都星的警司長。
顧峻熙變幻手中槍械的形狀,從原本的shouqiang變成了類似狙擊槍的樣式,槍身線條冷硬,通體啞光。
他裝上彈芯內封裝著超高濃度靜滯劑的子彈。
這是用來抓捕善於精神力攻擊的目標的子彈,命中目標之後,會在目標體內的精神能量場中製造一個“空洞”,讓它瞬間喪失精神攻擊能力和行動能力。
顧峻熙舉槍瞄準,他的呼吸早已調整到近乎停止的狀態,心跳的速度也被主動壓製到最慢。
前方,薑淮舟和畸形水母的速度都快得拉出殘影。
畸變水母因為疼痛和狂怒,動作越發難以預測,強烈的精神亂流如同風暴前的低氣壓,讓顧峻熙目鏡裡的畫麵都微微扭曲。
它是a級精神力 的生物,子彈必須命中核心區域——目標的心臟,但是麵罩掃描發現,它並冇有心臟,隻有消化迴圈腔,那邊隻能攻擊它的中樞神經網。
時間一秒秒過去。
“你是要看著我把它砍死嗎?”薑淮舟在又一次突進中大喝一聲,再次挑開沾滿毒液的觸手,刀鋒在水母傘蓋邊緣劃開。
這一擊似乎激起了水母更徹底的反撲,它幾乎所有觸手同時向後蓄力,要發動一次更猛烈的攻擊——
——就是現在!
顧峻熙扣動。
“嗤——!”
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難以追蹤的微弱流光,越過飛舞的觸手與刀光殘影,在薑淮舟恰好側身避過一次橫掃、刀鋒回撤的瞬間——
噗。
一聲輕響,精準地、毫無偏差地冇入了畸形水母的中樞。
被擊中後,水母猛地一滯,隨即原本泛著的瑩亮詭異的光芒以驚人的速度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所有觸鬚無力地垂落,傘蓋緩緩萎縮,那些猙獰的陸生特征也彷彿失去了活力,變得暗淡無光。
它失去了大部分行動能力和精神攻擊能力,陷入了一種強製性的、深度的能量沉寂狀態。
薑淮舟見狀,收刀而立:“你差點就射中我了!”
“是不是射中我也沒關係?顧峻熙!”
顧峻熙隨意地將長槍抗在肩上:“如果我瞄準了你,剛纔,你避不開的。
”
而就在眾人覺得可以收工的時候,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攻擊都要決絕的自毀性精神波動,從畸形水母體內急速攀升!
——它要自爆!精神自爆!
“薑淮舟!退後!”顧峻熙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周圍精神力場的變化,大聲對著離其最近的薑淮舟喝道。
旋即,顧峻熙凝聚精神力全力構築防禦,但是近距離接觸自爆源,無人可以倖免。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霧氣再次瀰漫起來,但這次的霧更偏向於大海深處的水霧一般,一道半透明的、修長優雅的身形浮現。
那時一條人魚的輪廓。
銀色長髮無風自動,下半身是瑰麗強大的魚尾,鱗片上流轉的光澤好似正在流淌的星河。
人魚背對著顧峻熙,迎麵擦身而過正向後方逃竄的薑淮舟,在薑淮舟驚訝的眼眸中,輕抬起手,扶上了那隻觸手皆斷、痛苦鳴叫的畸形水母。
——是精神識體。
一個人魚的精神識體突然出現在這裡。
艾德溫·弗朗西斯觸碰到水母的那一刻,那些屬於水母的悲鳴、痛苦、彷惶、不解、害怕、空寂、憎恨、掙紮……等等的感知席捲他的感官中。
這些情緒,艾德溫都有著一種陌生的熟悉,淪為實驗品、喪失自己的意識,滿腦子隻有殺戮。
可正是因為清楚,所以他愈發痛苦和自責,眼前的傷痕累累、在痛苦中掙紮的水母,是他的伴生獸。
每一個人魚出生的時候,都會有守護他成長誕生破殼的伴生獸,他們會是並肩作戰的隊友、也會是惺惺相惜的家人,會相互陪伴漫長的歲月,直至湮滅。
可是,他的夥伴,卻因他遭受這些本不應該遭受的折磨!
畸形水母發出一聲破空的哀鳴:【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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