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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門鈴準時響起。
張一諾開啟門,看見陳隊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警察。陳隊老了,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陳隊。”張一諾側身讓開。
陳隊看著她,目光複雜:“一諾,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還活著。”張一諾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進來坐吧。”
三人走進客廳,項林越已經等在那裡。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項總。”陳隊打招呼,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忌憚。
“陳隊,請坐。”項林越指了指對麵的沙發,“李警官,你也坐。”
年輕警察拘謹地坐下,偷偷打量著項林越。這位雲鼎集團的總裁,在警界是個傳奇。據說他協助警方破獲過多起大案,但從不露麵,身份成謎。冇想到真人這麼……年輕,而且這麼有壓迫感。
“喝茶。”張一諾端來茶具,給每人倒了一杯。
“謝謝。”陳隊接過茶杯,歎了口氣,“一諾,我就不繞彎子了。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是‘木偶案’?”
陳隊點頭:“昨晚,城南藝術學院又失蹤了一個女生,十九歲,舞蹈係的。今天早上,她的室友在她床上發現了一個木偶。”
他拿出手機,調出照片。張一諾接過,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是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穿著芭蕾舞裙,姿勢優雅。但木偶的臉……是那個失蹤女生的臉,被完整地剝下來,縫合在木偶上。木偶的眼睛睜著,空洞地望著鏡頭,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和當年一模一樣。”張一諾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不一樣。”項林越開口,拿過手機放大照片,“看木偶的手指。”
張一諾湊過去看。木偶的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麵上刻著一行小字。
“To
my
dear
puppeteer.”(致我親愛的傀儡師)
“這是……”
“挑釁。”項林越放下手機,“他在告訴我們,他回來了,而且比三年前更囂張。”
陳隊的臉色很難看:“我們已經封鎖了現場,但媒體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訊息,現在網上已經傳開了。局裡壓力很大,廳長要求一週內必須破案。”
“一週?”張一諾皺眉,“陳隊,你知道這不可能。‘傀儡師’的作案週期至少一個月,他需要時間製作木偶,佈置現場……”
“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陳隊看著她,眼神懇切,“一諾,你是最瞭解他的人。當年那份側寫報告,至今還在我們的教材裡。我們需要你回來,哪怕隻是顧問。”
張一諾沉默了。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人質屍體被髮現時的畫麵,至今還在她噩夢中出現。那個女孩才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被做成人偶掛在舞台上,像一件破碎的藝術品。
那是她的失誤。是她判斷錯了凶手的行為模式,建議警方強攻,結果……
“我不會回警隊。”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很平靜,“但我可以協助你們側寫。前提是,所有資訊必須共享,不能有任何隱瞞。”
陳隊鬆了口氣:“當然,當然。謝謝你,一諾。”
“不用謝我。”張一諾看向項林越,“項總會和我一起。”
陳隊愣住了:“項總,您……”
“這案子,我三年前就在查。”項林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陳隊,我需要當年案件的所有卷宗,包括那些被刪改的部分。”
陳隊的臉色變了變:“項總,有些資料是保密的……”
“保密級彆高,還是人命高?”項林越轉身,目光如刀,“陳隊,你應該知道,如果這次再抓不到‘傀儡師’,下一個失蹤的會是誰。”
他的視線落在張一諾身上。
陳隊明白了。他咬咬牙:“好,我會想辦法。但項總,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我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你的飯碗,我來保。”項林越走回沙發,拿起一份檔案遞給陳隊,“這是雲鼎集團和市局合作建立犯罪實驗室的意向書。如果你能提供我們需要的資訊,這個專案,你就是負責人。”
陳隊接過檔案,手有些抖。這個專案他聽說過,投資上億,是國內最先進的犯罪研究實驗室。如果能負責這個專案,他不僅能官升一級,還能在退休前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成交。”陳隊合上檔案,“卷宗我明天送來。李警官,我們走。”
送走陳隊,張一諾關上門,轉身看著項林越。
“你早就計劃好了。”她說,“用專案換卷宗,用我當誘餌,引‘傀儡師’現身。”
“是。”項林越不否認,“但誘餌有最好的保護。我保證,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你拿什麼保證?”張一諾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項林越,三年前你也是這樣說的。然後你消失了,留我一個人麵對所有的指責和噩夢。”
項林越的眼眸暗了暗。他伸手,想碰她的臉,卻被她躲開。
“諾諾,三年前的事,我有苦衷。”
“什麼苦衷?拯救世界?”張一諾冷笑,“項林越,我不是傻子。你這三年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告而彆,為什麼現在回來——這些事,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寧願去麵對‘傀儡師’,也不願意待在你這個金絲籠裡。”
她轉身要上樓,手腕卻被抓住。
項林越的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他把她拉回來,抵在牆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張一諾,你給我聽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三年前我離開,是因為有人用你的命威脅我。如果我繼續查下去,下一個變成木偶的,就是你。”
張一諾愣住了。
“我花了三年時間,清理了那個組織,斬斷了所有伸向你的手。”項林越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滾燙而急促,“現在,我回來了。‘傀儡師’也好,警隊的內鬼也好,所有想傷害你的人,我都會一個一個揪出來,碾碎。”
他的眼睛很紅,像困獸,像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所以,彆再說要離開的話。”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受不了,諾諾。再失去你一次,我會瘋的。”
張一諾的心臟狂跳。她看著他眼裡的痛苦和瘋狂,那些積壓了三年的憤怒和委屈,忽然就散了。
原來,他不是不要她。
原來,他這三年,過得比她更煎熬。
“項林越,”她輕聲說,“你真是個混蛋。”
“嗯,我是。”他承認,然後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像昨晚那樣溫柔,而是帶著掠奪的意味,霸道而凶狠。他撬開她的牙關,深入她的領地,像要吞噬她所有的呼吸和理智。張一諾想推開他,但手抵在他胸口,卻使不上力。
最後,她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已沉淪。
窗外,陽光正好。
而屋內的兩個人,在分彆三年後,終於再次擁抱。
儘管前路依舊荊棘密佈,儘管陰謀纔剛剛拉開帷幕。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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