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口傳來腳步聲。王磊和齊莉一前一後走出來。齊莉穿著職業套裝,手裏拿著個檔案袋,臉色平靜。王磊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穿著襯衫西褲,看起來人模人樣。
齊莉走到自己的自行車旁,開鎖,頭也沒回地說:“昨天你說你忙,今天別再拖了!等下午你來銀行接我,我們去房管局。上午銀行有事,我得去。”
王磊沒接話,隻是看著她。
齊莉推著車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王磊一眼,眼神冷淡,但沒再多說,騎上車走了。
婚姻的傷口就像慢性潰瘍,表麵結痂了,底下還在流膿。
躲在樹後的曼麗,看著這一幕,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在她看來,這就是一對尋常夫妻早晨出門的情景,丈夫看著妻子離開,然後自己去開車。哪裏有什麼要離婚的樣子?他騙她!他一直在騙她!
王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煩躁地抹了把臉,轉身想去開自己的車。
一扭頭,就看見了站在樹影裡、淚流滿麵的曼麗。
王磊臉色驟變,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幾乎是把她拖到了樓後更隱蔽的牆角。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王磊壓低聲音,又驚又怒。
曼麗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仰著頭看著王磊,聲音發抖:“這些天你怎麼不聯絡我?也不給我打電話!你……你真的不在乎我和孩子了嗎?”
王磊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裏一陣煩躁,更多的是恐慌。他努力壓下火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你回去!等我這兩天忙完,忙完就去找你!聽話!”
出軌男人的絕情就像用過的手紙,擦的時候順手,扔的時候嫌臟。
“我不回去!”曼麗猛地甩開他的手,情緒失控,聲音尖利起來,“王磊!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打算離婚!你們剛才……你們看起來根本就好好的!你把我當什麼?玩物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不要我和孩子,我就去你廠子裏鬧!去你兒子學校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她這番撕破臉的潑悍,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她手裏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籌碼。隻是她還不懂,一個變了心的男人,你越是用不堪去捆綁他,他心底那點殘存的愧疚,就消散得越快。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糊了滿臉,精心化好的妝也花了。
情人的價值就像打折商品,新品上市時,舊款就該下架了。
中午,“幸福麵館”漸漸忙了起來。大玲洗了手,繫上紅梅給她的新圍裙,走到麵案前。
她沒多話,舀麵,加水,揉捏,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長年累月磨鍊出的沉穩。麵糰在她手裏彷彿活了,三揉兩揣,變得光滑柔韌。
抻麵時,她手臂舒展,麵條在她手中上下翻飛,由粗變細,均勻不斷。下鍋,翻滾,撈起,控水,倒入碗中,澆上紅梅提前熬好的骨頭湯,撒上蔥花香菜,一氣嗬成。
“大姐,您這麵,真勁道!”一個熟客吸溜著麵條,讚不絕口。
紅梅和英子也嘗了,確實比之前張姐做的強了不止一點。連張軍和小娟都看著玲姨,眼裏帶著驕傲。
張姐在一旁洗著青菜,水聲嘩嘩的。她看著大玲那邊圍著的客人,又看看自己麵前堆積的待洗的菜葉,臉色越來越沉。她插不上話,也插不上手。她感覺自己像一塊正被用舊的抹布,而大玲,則是那塊剛被展開、閃著光的新案板。
人常常能接受陌生人的飛黃騰達,卻很難忍受身邊人的點滴進步。因為那會照見自己的失意,顯得格外刺眼。
這核心的手藝活,她確實比不上。一種被邊緣化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纏住了她的心。她在心裏罵:得意什麼?不就是會做個麵嗎?這店要不是我前期張羅,能開起來?哼!!瞧把你給顯擺上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本該相擁取暖。可人心的縫隙裡,總會長出嫉妒的尖刺,刺傷別人,也鉤破自己。
周也家。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客廳裡,英子、周也、王強都來了,還把妞妞也帶來了。張軍和小娟也在。
英子換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那條藍色裙子估計是怕弄皺了收起來了。周也穿了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褲,王強穿著印著變形金剛的大號T恤,精神卻有點蔫。張軍還是那件衣服。
妞妞穿了條很漂亮的米奇圖案牛仔裙,白色長襪,小皮鞋。小娟還是那身樸素的衣褲,她看著妞妞的裙子,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羨慕,但很快就被新奇的環境吸引了,和妞妞湊在一起,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很快就熟了。
張軍、王強、周也、英子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打撲克。英子和周也一組,張軍和王強一組。
“出牌啊!磨蹭啥呢?”周也背靠著沙發,一條腿曲著,腳踝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手指間夾著一張牌,懶洋洋地催英子。
英子皺著眉,看著自己手裏的牌,猶豫不決:“別催!我得想想……哎呀,到底出哪個好……”
周也伸過頭,瞥了一眼她的牌,嗤笑:“這還用想?打單張啊,先把小牌走掉。”
“要你管!我自己會打!”英子嗔怪地瞪他一眼,還是抽出了一張小牌打出去。
周也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繃住,隨手跟了一張牌。
少年的佔有欲就像小狗撒尿,聞著味就要圈地盤。
張軍坐在對麵,看著他們之間自然的互動,看著英子對周也那種不自覺流露出的嬌嗔,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他沉默地出了張牌。
王強今天話少,出牌也心不在焉,唉聲嘆氣的。
周也踹了他小腿一腳:“有點出息行不行?天塌了?”
王強揉著腿,哭喪著臉:“也哥,你是不知道……我家這兩天,低氣壓……我都不想回去。”
英子甩出一對牌,試圖活躍氣氛:“哎,咱們開學前,一起去龍湖公園玩吧?好久沒去了。”
周也幾乎同時開口,語氣冷淡:“我沒空。”
張軍卻看著英子,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周也的目光掃過張軍,眼神沉了沉,沒說話。
英子沒察覺這微妙的氣氛,還在興頭上:“去吧去吧!妞妞,小娟,你們想不想去龍湖公園?”
妞妞立刻拍手:“想!可想了!”
小娟也用力點頭,眼睛亮亮的:“我也沒去過呢!想去看看!”
張軍聽到妹妹的話,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有些不自然,但沒說什麼。
英子又看向周也,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周也,我想吃西瓜了。你家有西瓜嗎?”
周也抬了抬下巴,指向廚房:“冰箱裏有,自己去拿。順便切一下。”
英子放下牌,起身去廚房。周也看著她的背影,也站起身,跟了過去。
張軍看著周也也進了廚房,握著牌的手指收緊。
王強趕緊打岔,拿起一張牌重重拍在桌上:“哈哈!炸彈!軍哥,到你了!看我這把不贏死你!”
張軍勉強笑了笑,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牌上。
廚房裏。英子從冰箱裏抱出半個西瓜,沉甸甸的。她找到刀,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放在砧板上,試圖把西瓜穩住。
周也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上,長長的睫毛垂著,專註地盯著西瓜。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冰箱裏散出的冷氣,飄過來。
他喉嚨有點發乾。走過去,站到她身後,手臂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一隻手幫她扶住西瓜,另一隻手覆在她拿刀的手上。
“要這麼切。”他的聲音低低的,響在她耳邊。廚房裏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冰箱的低鳴。
這一刻,所謂青春,不過是砧板上一塊待切的紅瓤西瓜,他的掌心是她全部的刀鋒,而她心甘情願被這份滾燙的溫度俘虜。
青春的悸動總愛披著偶然的外衣。他若無其事地靠近,她措手不及地臉紅,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演著這出心知肚明的戲。
英子身體僵了一下。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溫度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他握著她手的那隻手掌,乾燥,溫熱。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後開始狂跳。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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