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在湖邊找了塊柔軟的草地鋪開粉色格子野餐布。英子帶了一個藤編的野餐籃子,裏麵裝得滿滿當當:小賣部買的乖乖薯片、旺旺仙貝、大白兔奶糖、可口可樂,洗乾淨的蘋果和橘子,還有她特意在路邊採的一小束白色小雛菊,插在裝了水的玻璃瓶裡。
王強穿了件印著巨大卡通恐龍圖案的橙色T恤,像個移動的警示牌,一來就咋呼:“哇!英子姐!你這是把整個商店都搬來了吧?太夠意思了!”說著就要去抓薯片。
周也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腳上是嶄新的耐克球鞋,看似隨意地坐在一邊,手長腳長,姿態放鬆。他瞥了一眼那束小雛菊,又迅速移開目光,語氣淡淡的:“幼稚。出來玩還帶花。”
英子立刻懟回去:“要你管!我覺得好看就行!總比某些人強,出來春遊還穿得跟去參加葬禮似的!”
“我這是簡約,懂不懂審美?”
“你那叫性冷淡風!未老先衰!”
張軍還是那身舊運動服,但洗得很乾凈。他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英子和周也鬥嘴,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邊的草葉。
王強一邊往嘴裏塞仙貝,一邊含糊地加入戰局:“也哥,你這就不懂了!英子姐這叫生活情趣!哪像你,除了打遊戲就是裝酷,一點青春活力都沒有!”他說話時,仙貝碎渣噴得到處都是。
周也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強子,注意你的口水攻擊範圍。還有,你這件衣服,是怕公園裏的恐龍找不到同類嗎?”
“你懂什麼!這叫時尚!”王強不服氣地挺起胸膛,結果動作太大,T恤下擺掀起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哈哈哈!”英子笑得前仰後合,“強子,你的‘時尚’露餡兒了!”
張軍也忍不住低頭笑了。
周也嘴角抽了抽,補上一刀:“嗯,時尚的‘腹肌’。”
打鬧了一會兒,英子拿出撲克牌:“打牌打牌!輸了貼紙條!”
四個人玩起升級。英子和周也一組,張軍和王強一組。
“出這個!出這個!”英子指揮周也。
周也嘴上說著“用你教?”,卻還是按她指的牌打了出去。
有一輪,英子去拿放在周也那邊的汽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周也的手背。兩人都像觸電一樣迅速縮回。英子感覺臉上有點熱,周也則猛地轉過頭,假裝看湖麵的風景,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這一幕,恰好被對麵的張軍看在眼裏。他握著牌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銳的疼。他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牌局繼續,氣氛依舊熱鬧。王強臉上很快被貼了好幾張紙條,隨著他誇張的動作呼扇。周也技術好,贏得最多。英子大呼小叫,輸了就往周也身上賴。張軍則更加沉默,出牌都帶著一股狠勁。
玩累了,四個人並排躺在草地上,看著湛藍的天空和飄過的白雲。
王強摸著肚子:“餓了,還有吃的嗎?”
英子把剩下的零食分給大家。周也把自己那包沒拆的薯片扔給王強。張軍默默地把自己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英子。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瑰麗的橘紅色。四人騎著車往回走。
王強在最前麵,迎著風怪叫:“啊——青春真好——”
周也騎在英子旁邊,看似目不斜視,卻在她差點蹭到路邊石子時,不動聲色地用車輪別了她一下,讓她回到路中間。英子扭頭瞪他,他卻看著前方,隻留給她一個線條流暢的側臉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張軍落在最後,看著前麵並排騎行的兩個身影,橘色的光暈將他們籠罩,美好得像一幅畫。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心裏那點酸澀壓下去。能這樣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或許,也該知足了。
年少時以為陪伴就是永遠,後來才明白,有些人註定是你生命裡的風景,可以同行一程,卻無法停駐一生。
他們把王強先送到家。接著是周也。
到周也家巷口,他單腳支地,對英子說:“走了。”
英子揮揮手:“後天學校見!”
周也看著她,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嗯”了一聲,轉身騎進了街道。
英子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這才調轉車頭,往自己家的方向騎去。風吹起她的長發,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快的悵惘。
周也回到家,鈺姐已經回來了,換了家居服,正在插花。餐廳裡飄著飯菜的香味。
“玩得開心?”鈺姐頭也沒抬,輕聲問。
“還行。”周也把挎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去,感覺身體是累的,心裏卻有種奇怪的充實感。
王強家,晚飯依舊安靜。齊莉和王磊幾乎不說話,隻有妞妞嘰嘰喳喳說著少年宮的趣事。王強埋頭吃飯,偶爾附和妹妹兩句。
張軍回到學校宿舍,開啟枱燈,拿出書本。腦海裡卻不時閃過下午湖邊,英子和周也手指相碰的瞬間,以及英子那毫無陰霾的笑容。他甩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式和單詞上。
紅梅和常鬆通了電話,得知大伯情況暫時穩定,心裏稍安。她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想著女兒,想著店裏的事,想著那個遠在壽縣、讓她心情複雜的大家。
春天從不問人間疾苦,隻顧自葳蕤生長。它讓少女懷春,也讓婦人懷愁;讓少年心動,也讓中年心碎。
紅梅關掉店裏的燈,鎖上門,推著自行車融入夜色;常鬆在老家的舊屋裏,看著熟睡的大伯,輕輕掖好被角,走到屋外,點起一支愁悶的煙。齊莉和王磊在寬大的床上背對背,中間隔著比黑夜更深的沉默;鈺姐杯中的紅酒,映著窗外寂寞的燈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少年們枕著未完的習題、未說出口的心事,沉入各自紛亂的夢。
這一夜,有人安眠,有人無眠。有人相擁,有人背對。
春天啊,它公平地滋養著每一寸土地,也讓希望與困頓,在每一個人生裡,並行不悖地,野蠻生長。
這,就是最美人間四月天——花開有序,生命有期。所有冬天的句號,都是春天。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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