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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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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軟------------------------------------------ 心軟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了,是因為月長老在第三十七天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太上長老,那孩子昨晚又發高燒了。他不肯吃藥,說除非是您送來的。”,聽到這句話,茶杯在手裡頓了一下。“那就讓他燒著。”“已經燒了兩天了。”月長老歎了口氣,“再這樣燒下去,就算不燒壞腦子,他的根基也會受損。您知道他之前受過多少傷,體內有多少舊疾。這一燒,怕是會落下永久的病根。”,沉默了很久。。,想起淩淵在暴雨裡跪到昏倒的樣子,想起他說“你會收我”時那種篤定的眼神。“讓他過來。”林鶴鳴說。:“您是說……”“拜師。”林鶴鳴閉上眼睛,像是在說服自己,“我收他。”,連禮都忘了行,轉身就跑出去了。,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他明明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殺了他。

他還是要收。

因為什麼?

因為他冇辦法看著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在他麵前一點點毀掉自己。

這個理由在理智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但它就是撐住了,冇有被撕碎。

淩淵來的時候,走路都在打晃。

兩天的低燒把他的體力消耗殆儘,他的臉白得像紙,嘴脣乾裂出血,但眼睛還是亮的。他走進大殿,看到林鶴鳴坐在主位上,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

“我說過,你會收我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鶴鳴看著他那副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想訓斥幾句,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兩個字:“跪下。”

淩淵跪下了。這次是規規矩矩地跪,雙膝著地,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

林鶴鳴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拜我為師,就要守我的規矩。”林鶴鳴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第一,不許傷害自己。第二,不許傷害無辜。第三——不許違揹我的命令。”

淩淵抬起頭,看著他。

“第一條,你已經在犯了。”林鶴鳴垂眼看著他,“發燒不吃藥,你是在懲罰誰?懲罰你自己,還是懲罰我?”

淩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拜師茶。”林鶴鳴轉身從案幾上端了一杯茶,遞到淩淵麵前。

淩淵接過茶,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太虛弱了。他捧著茶杯,深深地低下頭,將茶舉過頭頂。

“師父在上,弟子淩淵,敬茶。”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鶴鳴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因為他已經放了好一陣了。

他冇說什麼,把茶杯放到一邊,伸手把淩淵從地上拉了起來。

淩淵的手腕細得嚇人,林鶴鳴一隻手就能握住。掌心裡全是繭子和新舊交疊的傷疤,摸上去粗糙得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年的手。

林鶴鳴冇有鬆手。

他握著淩淵的手腕,渡了一絲靈力過去,幫他壓下體內的餘熱和寒氣。

淩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林鶴鳴握著他手腕的手,睫毛顫了顫,冇有說話。

“從今天起,你住在偏殿。”林鶴鳴鬆開手,退後一步,“每天卯時起床,到我這裡來,我教你修煉。不許遲到,不許偷懶。”

“是,師父。”

“先去把燒退了。”林鶴鳴轉身走向內殿,“月長老會給你送藥。這次要喝。”

“師父送的我就喝。”淩淵說。

林鶴鳴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淩淵站在那裡,瘦得像一根竹竿,臉上還帶著病態的潮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讓林鶴鳴的心揪了一下。

“月長老送的就是我讓送的。”林鶴鳴收回目光,“喝不喝隨你。”

他走進了內殿,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著門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收了。

真的收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事已至此,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現在,他不會讓淩淵死。

至於四年後淩淵會不會殺他……到時候再說吧。

林鶴鳴以為收徒之後,日子就會平靜下來。

他錯了。

淩淵不是個省心的徒弟。

他的“不省心”不是那種調皮搗蛋、惹是生非的不省心,而是另一種——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林鶴鳴身上。

卯時起床,淩淵從來不會遲到。但林鶴鳴發現,淩淵比他起得更早。每天他推開寢殿的門,淩淵已經站在門外了。不是跪著,是站著。手裡端著一盆溫水,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搭在盆沿上。

“師父,洗臉。”

林鶴鳴第一天看到這個陣仗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乾什麼?”

“伺候師父。”淩淵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有手有腳,不需要人伺候。”

“我想伺候。”

“……”

林鶴鳴把門關上了。

但第二天,淩淵又端著水來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到第五天,林鶴鳴放棄了抵抗,接過毛巾洗了把臉。

淩淵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起來,那表情像是一隻偷到魚的貓。

林鶴鳴擦完臉,把毛巾扔回盆裡,麵無表情地說:“下次不用了。”

淩淵點點頭。

但第二天,他還是端著水來了。

林鶴鳴:“……我說了不用。”

“師父說了‘下次不用’,今天是新的一次。”淩淵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彆無辜。

林鶴鳴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收的不是徒弟,是塊牛皮糖。

修煉方麵,淩淵的天賦恐怖得不像話。

任何功法,林鶴鳴隻教一遍,淩淵就能記住。教第二遍,他就能上手。教第三遍,他就能舉一反三。

林鶴鳴教他一套基礎劍法,正常天才需要三天才能學會,淩淵一個上午就練得滾瓜爛熟,還能自己改良出兩處變化。

林鶴鳴看著他在演武場上舞劍的身影,心情複雜。

他知道淩淵資質逆天,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震撼。這種天賦放在現代,就是那種不用聽課、考前翻翻書就能考滿分的學神,讓人又佩服又嫉妒。

“師父,我練得對嗎?”淩淵收劍走過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鶴鳴。

“還行。”林鶴鳴說。

“隻是還行?”

“你才學了三天,能‘還行’已經很不錯了。不要驕傲。”

淩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師父,你說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林鶴鳴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不紅。

他瞪了淩淵一眼:“再胡說八道就去抄經。”

淩淵閉嘴了,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林鶴鳴發現,淩淵在不糾纏他的時候,其實是一個很安靜的人。

他喜歡一個人待著,喜歡看書,喜歡在後山的溪邊坐著發呆。他不愛說話,不愛社交,太虛宗的其他弟子想和他交朋友,他都冷冷淡淡地拒之千裡。

月長老有一次私下跟林鶴鳴說:“那孩子除了您,誰也不理。您是不是該讓他多和同門接觸接觸?總這樣一個人待著,對心性不好。”

林鶴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找了個機會跟淩淵說:“你應該多和其他弟子來往。你師兄沈清辭人不錯,你可以跟他多聊聊。”

淩淵看了他一眼,說:“我不需要彆人。”

“人是群居動物,你需要。”

“我不需要。”淩淵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決,“我有師父就夠了。”

林鶴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日子繼續過。

第一年,淩淵從陰鬱少年長成了清俊青年。

他的身體在修煉和藥膳的雙重調理下漸漸好了起來,不再瘦得皮包骨,個子也躥了一大截。他的五官輪廓逐漸長開,眉骨高而鋒利,眼窩微陷,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線條分明。他繼承了魔族父親的冷峻和人類母親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兩種氣質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攻擊性的俊美。

太虛宗的女弟子們開始偷偷議論他。

“淩師弟好帥啊。”

“但他好冷,我上次跟他打招呼,他看都冇看我一眼。”

“他隻跟太上長老說話,你冇戲的。”

林鶴鳴也注意到了淩淵的變化。

不隻是外貌上的變化,還有性格上的。

淩淵對他的依賴,在一點點地變質。

最初是徒弟對師父的依賴——仰慕、尊敬、想要得到認可。

但慢慢地,這種依賴開始往一個危險的方向滑去。

林鶴鳴發現淩淵開始關注他的一切——他喜歡喝什麼茶,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喜歡在什麼時候散步,喜歡看什麼書。淩淵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哪怕是無心的閒聊,淩淵都會記在心裡,然後在某個時候不動聲色地表現出來。

有一次林鶴鳴隨口說了一句“今天的茶有點苦”,第二天,他案幾上的茶就換了品種,變成了一種清甜回甘的靈茶。

他問淩淵:“你換的?”

淩淵點頭。

“你怎麼知道我換口味了?”

“師父說昨天的茶苦。”淩淵說,“這個不苦。”

林鶴鳴愣了一下,他差點忘了自己說過這句話。那是隨口一說的抱怨,他自己都冇放在心上,但淩淵記住了。

還有一次,林鶴鳴在後山散步的時候打了個噴嚏,第二天,他的寢殿裡就多了一件狐裘披風。

“山裡風大。”淩淵把披風搭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鶴鳴看著那件狐裘,沉默了很久。

他想說“不用了”,想說“彆費這些心思”。

但他看到淩淵眼中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話到嘴邊變成了:“……謝謝。”

淩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麵無表情。

但林鶴鳴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笑容。

很淺,很短,但很真。

第二年,淩淵的實力突飛猛進。

他從一個連築基都冇到的普通人,一路突破到了元嬰期。這個速度在修仙界是聞所未聞的,連見多識廣的月長老都直呼“怪物”。

但淩淵對自己的進步並不滿意。他總是在追求更強,不是為了變強本身,而是為了——保護師父。

“師父是三界第一人,不需要你保護。”林鶴鳴有一次對他說。

淩淵沉默了一會兒,說:“萬一呢?”

“什麼萬一?”

“萬一有一天,師父遇到了打不過的人呢?”

林鶴鳴想說自己已經是大乘期巔峰,三界之內冇有對手。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了原著的結局。

原著裡,淩淵不是因為師父不夠強才失控的。恰恰相反,是因為師父太強了,強到讓淩淵覺得自己永遠追不上,強到讓淩淵覺得師父隨時會離開他,因為師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淩淵想要變強,不是想要超越師父,是想要和師父站在一起。

“那你就好好修煉。”林鶴鳴最終說,“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淩淵點了點頭。

但林鶴鳴知道,他不會聽的。

第三年,情況變得更明顯了。

淩淵開始吃醋。

不是那種明顯的、說出來的吃醋,而是一種沉默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敵意。

太虛宗的弟子來找林鶴鳴請教問題,淩淵會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盯著那個人看,看得那個人渾身不自在,匆匆告辭。

沈清辭——林鶴鳴的大弟子,淩淵的大師兄——來找師父彙報事務,淩淵會不動聲色地站在兩人中間,用身體隔開他們的視線。

有一次,林鶴鳴在和一位女長老說話,兩人聊得比較投機,林鶴鳴難得地笑了一下。

淩淵站在不遠處,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那天晚上,淩淵來找林鶴鳴,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師父,你覺得月長老的女兒怎麼樣?”

林鶴鳴莫名其妙:“什麼怎麼樣?”

“她今天來找師父請教功法,師父對她笑了。”

“我笑是因為她說的話有意思,不是對她有意思。”林鶴鳴皺眉,“你在想什麼?”

淩淵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冇什麼。”他說,“師父早點休息。”

他走了。

林鶴鳴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

不是害怕淩淵會傷害他。

而是害怕淩淵正在變成原著裡那個人。

他翻了翻自己默寫的原著劇情概要,上麵寫著:第三年,淩淵的佔有慾開始顯現。他會對任何接近師父的人產生敵意。鶴鳴仙尊冇有在意,以為隻是徒弟的依賴心理。

第四年,淩淵走火入魔。

林鶴鳴合上紙張,深吸一口氣。

還有一年。

他還有一年的時間來改變結局。

他開始有意識地和淩淵保持距離。

不是冷漠,是拉開一種“正常師徒”的距離。他不再讓淩淵伺候他洗漱,不再單獨和淩淵待在一起太久,不再對淩淵笑。

他想讓淩淵明白,師父就是師父,徒弟就是徒弟,不能越界。

但淩淵的迴應比他想象的更激烈。

林鶴鳴不讓他伺候洗漱,他就提前把水放在門外,然後遠遠地站著看。

林鶴鳴不和他單獨待在一起,他就找各種理由來見林鶴鳴——問功法、彙報修煉進度、送東西。

林鶴鳴不笑了,淩淵的臉色就一天比一天陰沉。

有一天,淩淵終於忍不住了。

他堵在林鶴鳴的寢殿門口,直直地看著他,問:“師父,我做錯什麼了?”

“你冇做錯什麼。”

“那你為什麼躲著我?”

“我冇有躲著你。”

“你有。”淩淵的聲音在發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會讓我靠近,會和我說話,會對我笑。現在你什麼都不做了。你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

林鶴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惶恐和不安。

他想起了原著裡的那句話:淩淵怕失去,怕得要死。

“淩淵。”林鶴鳴放柔了聲音,“我冇有躲著你。我隻是覺得,你應該多和其他人接觸,不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為什麼?”淩淵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為什麼不能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是我師父!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為什麼要在乎其他人?”

林鶴鳴被他的爆發震住了。

他從來冇見過淩淵這個樣子。

那個總是冷靜、剋製、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平靜表麵下的少年,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穿了外殼,露出了裡麵千瘡百孔的內裡。

“你以為我不想和其他人接觸嗎?”淩淵的眼睛紅了,“你以為我喜歡一個人待著?我試過,師父。我試過和其他人說話,和其他人相處。但他們看我的眼神,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一樣——他們看得到我身上的魔族血脈,他們怕我,嫌我,躲我。隻有你不怕。隻有你不嫌。隻有你……”

他冇有說完。

他的聲音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林鶴鳴站在他麵前,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發抖的肩膀,看著他努力忍住眼淚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他明明知道淩淵有多缺愛,明明知道淩淵把他當成了全世界,卻還要用“保持距離”這種方式來逼他。

因為害怕原著結局。

因為怕死。

但他忘了,淩淵比他更怕。

淩淵怕的不是死,是失去。

“淩淵。”林鶴鳴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淩淵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燙了一下。

“我冇有躲著你。”林鶴鳴說,“我也不會躲著你。”

淩淵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有落下來。

“真的?”

“真的。”

“那師父以後……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林鶴鳴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不。應該繼續推開淩淵,應該堅持“正常師徒”的距離。

但他看著淩淵的臉,看著那雙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眼睛,他說不出那個“不”字。

“能。”他說。

淩淵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

他冇有哭,但他低下頭,用額頭抵住了林鶴鳴的肩膀。

就那樣抵著,不說話,也不動。

林鶴鳴冇有推開他。

他站在那裡,讓淩淵靠著。

他感覺到淩淵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他想:這個人不是天生的瘋子。他是被這個世界逼瘋的。

如果他能在淩淵徹底瘋掉之前,給他足夠的安全感,也許結局就會不一樣。

也許他不用死。

也許淩淵也不用死。

那天晚上,林鶴鳴在自己的寢殿裡坐了很久。

他拿出那張寫滿原著劇情的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裡。

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再想著“如何逃離淩淵”了。

他要想著“如何救淩淵”。

這個決定很蠢。蠢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就是這樣的人。

上輩子做網際網路的時候,明知道某個專案大概率會失敗,他還是會全力以赴去做,因為“萬一成功了呢”。

現在也是一樣。

明知道原著結局大概率會發生,他還是想試一試。

萬一他成功了呢?

萬一他能把淩淵從那個瘋狂的結局裡拉出來呢?

萬一他們兩個都不用死呢?

林鶴鳴吹滅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聽到了窗外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淩淵冇有走。

他坐在門外,靠著廊柱,和那個看月亮的夜晚一樣。

林鶴鳴冇有起身去趕他。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收徒第四年,淩淵二十一歲。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少年了。他長成了一個身量頎長、氣勢逼人的青年。他的修為已經到了大乘期——隻用了四年就走完了彆人幾千年都走不完的路。

月長老說他是萬年難遇的奇才。

林鶴鳴知道,這不是奇才,這是用命換來的。

淩淵修煉的方式近乎自虐。他可以連續打坐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可以反覆練習同一個劍招幾千遍直到虎口裂開,可以在靈力耗儘的情況下強行運轉功法直到經脈劇痛。

“你這是在找死。”林鶴鳴有一次按住他的手腕,強行打斷他的修煉。

“我不會死。”淩淵說,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討論自己的命,“我要變強。”

“強到什麼程度?”

“強到冇有人能傷害師父。”

“冇有人能傷害我。”

“萬一呢?”

又是這個回答。

林鶴鳴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淩淵不是在說漂亮話。他是認真的。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師父的安全。

這種感情太沉重了,沉重到讓林鶴鳴覺得喘不過氣。

“淩淵。”林鶴鳴認真地看著他,“我不需要你用命來保護我。我需要你好好活著。聽到了嗎?”

淩淵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聽到了。”他說。

但他有冇有聽進去,林鶴鳴不知道。

第四年的秋天,一切都變了。

那天,林鶴鳴正在後山的溪邊打坐。

他感覺到了異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魔氣,濃鬱得像是實質化的黑霧,從淩淵修煉的方向湧來。

他猛地站起來,朝那個方向飛去。

當他趕到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幅讓他心膽俱裂的畫麵。

淩淵跪在地上,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魔氣,他的眼睛變成了猩紅色,瞳孔豎成一條線,那是魔族血脈完全覺醒的標誌。他的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口中不斷溢位黑色的血。

“淩淵!”林鶴鳴衝過去,伸手要按他的脈門。

淩淵猛地抬頭,那雙猩紅的眼睛對上了林鶴鳴的視線。

那一刻,林鶴鳴看到了原著裡描寫的那個眼神——瘋狂、混亂、冇有理智。

淩淵認不出他了。

“師父……”淩淵的嘴裡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空洞而陌生。

然後他動了。

他的手握住了腰間的劍。

林鶴鳴冇有躲。

不是躲不開,是他知道躲了也冇用。原著的結局在這一刻已經註定了,他掙紮了四年,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看著那柄劍朝自己的胸口刺來,心裡想的是——

原來我真的改變不了。

劍刺進了他的胸口。

疼痛來得比他想象的要輕,可能是因為大乘期的肉身太強了,也可能是淩淵在最後一刻偏了一下劍鋒。

劍冇有刺中心臟,刺穿了左胸的肺葉。

林鶴鳴低下頭,看著胸口的劍,看著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月白色的長袍。

他抬起頭,看向淩淵。

淩淵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回了黑色。

猩紅褪去,魔氣消散,理智回籠。

他看清了自己做了什麼。

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崩潰。

“師父……”

他鬆開劍柄,雙手顫抖著伸向林鶴鳴,想扶住他,又不敢碰他。

“師父……我……我不是……我冇有……”

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砸在血泊裡。

林鶴鳴看著他哭,忽然覺得很心疼。

不是為自己,是為淩淵。

這個孩子用儘所有力氣去保護他,最終卻成了傷害他的人。

這個孩子最怕的就是失去他,最終卻親手把他推向了死亡。

命運真他媽殘忍。

“彆哭。”林鶴鳴說。他的聲音很輕,因為肺被刺穿了,說話的時候胸腔裡有氣泡聲。

淩淵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林鶴鳴伸出手,沾滿血的手,放在淩淵的頭頂上。

“我不怪你。”他說。

那是他最後的意識。

然後他陷入了黑暗。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傷口被處理過了,靈力在體內緩慢地修複著受損的肺葉。他躺在床上,聽到門外有人在爭吵。

是月長老和沈清辭的聲音。

“必須把他逐出師門!”月長老的聲音很激動,“他差點殺了太上長老!這樣的人留在太虛宗,後患無窮!”

“他當時是被魔血反噬,失去了理智。”沈清辭的聲音沉穩一些,但也帶著怒意,“而且師父已經說了不怪他——”

“不怪他?不怪他就能當什麼都冇發生嗎?你知不知道那一劍如果再偏一寸,太上長老就——”

聲音低了下去,後麵的話林鶴鳴冇聽清。

他掙紮著坐起來,胸口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齜了齜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處,紗布上滲著淡淡的血水。

“還好。”他自言自語,“冇死。”

門被推開了。

沈清辭走了進來,看到林鶴鳴坐起來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師父!您醒了!”

“淩淵呢?”林鶴鳴問。

沈清辭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被關在戒律堂。”沈清辭說,“月長老和其他長老正在商議如何處置他。大部分人的意見是……逐出師門。”

林鶴鳴沉默了一會兒。

“扶我起來。”他說。

“師父,您的傷——”

“扶我起來。”

沈清辭無奈,上前扶著他下了床。

林鶴鳴穿好外袍,遮住胸口的紗布,一步一步地走向戒律堂。

戒律堂裡,淩淵跪在正中。

他的雙手被靈力鎖鏈綁在身後,頭髮散亂,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一潭死水,冇有任何光彩。

他看到林鶴鳴走進來的時候,那雙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那是絕望的波動。

“師父……”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對不起……”

林鶴鳴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有的長老都在看著他,等著他做出決定。

林鶴鳴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傷口疼了一下。

他看著淩淵的臉,想起了這四年的點點滴滴——那個在暴雨裡跪到昏倒的少年,那個每天端水來給他洗臉的少年,那個說“我有師父就夠了”的少年,那個靠在他肩膀上無聲哭泣的少年。

原著裡的鶴鳴仙尊在這一刻選擇了原諒,但淩淵還是被逐出了師門。

因為太虛宗的長老們不允許一個差點殺了太上長老的人繼續留在宗門。

林鶴鳴知道,如果他把淩淵留下,會引發多大的爭議。但如果他把淩淵趕走,淩淵會變成什麼樣子?

原著裡,被逐出師門的淩淵回到了魔域,用了三年時間整合魔族勢力,成為了魔尊。然後他帶著大軍回來,把師父從太虛宗搶走,囚禁在魔宮裡。

那是原著的走向。

林鶴鳴不想讓那個走向發生。

但此刻,他做不到。

因為他不是太虛宗的獨裁者。他是太上長老,但他不能無視所有長老的反對,強行把淩淵留下。

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淩淵。”林鶴鳴說。

淩淵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怪你。”林鶴鳴說,聲音不大,但戒律堂裡的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但你不能再留在太虛宗了。”

淩淵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太虛宗的弟子。”林鶴鳴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說一件殘忍的事,“你走吧。”

淩淵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冇有哭,冇有鬨,冇有任何反應。

他就那麼跪著,像一尊被掏空了靈魂的雕塑。

林鶴鳴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戒律堂。

他冇有回頭。

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心軟,就會不顧一切地把淩淵留下來。

而他不能那樣做。

至少現在不能。

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走出戒律堂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響動——是靈力鎖鏈解開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

淩淵的腳步聲。

越來越遠。

林鶴鳴站在走廊裡,聽著那個聲音一點一點地消失在風裡。

他想:三年。

原著裡說,三年後淩淵會以魔尊的身份回來。

他還有三年時間。

三年時間,足夠他做好準備了。

準備迎接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徒弟。

準備迎接那個帶著大軍兵臨城下的魔尊。

準備迎接那個——瘋子。

林鶴鳴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碎了,再也拚不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對自己說:

沒關係。

還有三年。

他還能再試一次。

這一次,他不會讓淩淵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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