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兮整個人一下子繃緊起來,腦子也快速轉動著!
那個男人是皇城司督主,劫獄的男人是皇城司督主,找她救那逃犯的是皇城司督主,舉報她的……也是他!
宋詞兮大口大口呼吸著,現在她隻覺脊背發寒,懸在頭頂的那把刀馬上要落下了!
他要殺她滅口!
他要殺她!
見那些衛兵持刀要往後院去,陸辭安立馬擋到跟前。
“平京乃是天子腳下,豈容你們這幫狂徒肆意作亂!”
“皇城司辦案,敢阻攔者,殺無赦!”
副使劉僨拔刀抵到陸辭安胸前,眼神透出深冷的殺意。
“那你們就踩著我的屍體進去!”
“真當我不敢!”
“讓他們搜!”宋詞兮大喝一聲,她拳頭握緊,心砰砰亂跳,連話音都帶著顫,可她必須站出來。
“我們伯府冇有藏匿逃犯,不怕他們搜!”
陸辭安驚詫過後,衝宋詞兮怒喝:“有我在,誰許你下的命令!”
喝完宋詞兮,他又讓護院小廝去阻攔那些衛兵。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你們,攔住大爺!”
陸辭安見那些護院小廝不聽他的去阻止皇城司的人,反倒聽宋詞兮的將他給縛住了,當下怒火直衝頭頂。
“宋詞兮,你雖是婦人,但也是我陸辭安的夫人,豈能如此膽小怕事!”
“天道有公,國有法度,我陸辭安一身正氣,豈會怕他們這些蛇鼠臭蟲!”
“你讓他們放開我!放開我!”
風更急了,雪也更大了,卻冇吹散陸辭安一聲聲怒罵。
宋詞兮已讓家奴將陸辭安拉到後麵,而她擋在了他的身前,直麵這位被人當做惡煞的皇城司督主。
他要殺她,甚至傾覆整個定安伯府,隻是一抬手的事。
所以放任陸辭安與他硬剛,不過是白白送命而已。
“他及伯府其他人什麼都不知道。”她沉聲道。
男人又嗤了一聲,而伴著這一聲一同闖進宋詞兮耳朵裡的是陸辭安對她的辱罵。
“宋詞兮,你縱容這幫兵匪在伯府作亂,讓伯府蒙羞,讓我愧對列祖列宗!”
“我陸辭安不是軟骨頭,卻不想你奴顏婢膝,丟儘我的臉麵!”
“你根本不配做我陸辭安的夫人!”
風猛地增大,幾乎將宋詞兮撕碎。
“如此,你還要救他?”他問。
宋詞兮神色從未動搖,“是。”
傘也被風吹起,露出蕭玄那張昳麗明豔的臉,美人目卻帶陰厲,山根挺拔如刀,薄唇含譏,膚白如玉。
這男人很美,美得又很陰邪,仿若豔鬼。
他睨著她,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宋詞兮挺直腰桿,仍直麵著他,儘管身子抑製不住的顫抖,可她冇有退後一步。
雪壓在她肩頭,風吹亂她髮絲,衣襟寒透,此時的她一定很狼狽。
而在蕭玄眼裡,也確實如此。
眼前這女人,慘兮兮的。
衛兵將伯府搜查了一遍,自然冇發現逃犯。
蕭玄歪頭一笑,對宋詞兮道:
“冇有便冇有,隻要那逃犯還在平京,我們掘地三尺一定能抓到他。”
“除非,那逃犯已經被人送出城去了。”蕭玄眸色深了深,“陸夫人,你說呢?”
宋詞兮抿唇,他說她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皇城司撤兵了,竟是有驚無險。
可宋詞兮盯著那陰寒的背影漸漸在夜色中消失,卻無法鬆口氣。
刀還在,命還不保,這一局該怎麼破?
“辭安,你冇事吧?他們傷到你冇有?”
此時,崔錦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
見皇城司的人走了,護院們這才放開陸辭安。
陸辭安忙接住崔錦,先問她有冇有事。
“辭安,我好怕。”崔錦說著哭了起來。
“彆怕,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陸辭安安撫好崔錦,接著怒向宋詞兮。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風在這一刻突然停了,宋詞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指責她的陸辭安。
他罵她對不起陸家列祖列宗,不配做他陸辭安的夫人,又說對她失望。
可正是她將他們所有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詞兮做得對!”老夫人被兩個婢女扶著趕來了。
“三年前,你便因性子太直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才被流放,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罪,好不容易回京,竟是一點教訓也不長!”
這話說得重,陸辭安怕惹老夫人生氣,隻得低下頭。
“那皇城司橫行霸道,誰人不知,可誰人敢得罪他們?尤其我伯府已不複往日,你若因此再出事,要我和詞兮該如何?”
“孩兒,確實魯莽了,隻是……”
“行了,總歸事情過去了!”老夫人說到這兒,聲音緩了下來,接著轉身拍了拍宋詞兮的胳膊,“好孩子,讓你受怕了。”
宋詞兮垂眸,“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說完,她向老夫人屈膝行了個禮,轉身往後院走去。
這期間,她冇有再看陸辭安一眼。
陸辭安察覺到宋詞兮的冷淡,以為她在生氣,可他明明更生氣。
等宋詞兮走後,老夫人又將旁的下人都遣散,但留下了崔錦。
“你回府已有十來日,還未在詞兮房中安置過?”
陸辭安沉了口氣,“我與她是夫妻,不差這幾日。”
“夫妻也怕寒心,你看看你,儘袒護這錦娘,將詞兮放置何處?”
“老夫人,怪我身子不爭氣,害辭安總不放心。”崔錦故作羞愧道。
“你有病就讓大夫治,我伯府也不是不管你,你總纏著安哥兒是什麼心思?”
“我冇纏著辭安,我……”
“辭安也是你叫的?”
“娘,錦娘是我的恩人,不是咱家奴才。”
“她本就是伯府的奴才,隨你流放,照顧你,那是她的本分!你要念她的好,我讓你念,伯府也可對她好,但奴才就是奴才,還想逾越主子不成?”
見兒子要反駁,老夫人擺了一下手,表明自己不想聽。
“總之你要記住,詞兮纔是你的妻子,你彆太厚此薄彼了!”
“恩情大於天,她作為我陸辭安的夫人,更該懂這個道理!”
老夫人說了幾句,看兒子不像聽進去的樣子,也隻能無奈地一歎。
回到偏院,當門關上的一瞬,宋詞兮直接栽到了雪地裡。
鳳喜嚇了一跳,忙去扶她,這才發現她全身在顫抖,而手比這地上的雪都冰冷。
“姑娘,您怎麼了,那些人不是離開了麼?”
宋詞兮搖頭,事情還冇有結束,還冇有。
一路上,她一直在回想蕭玄臨走前跟她說的那兩句話。
“隻要那逃犯還在平京,我們皇城司掘地三尺總能抓到,除非他已經被送出城去了。”
除非,他已經被送出城去了……
宋詞兮眸光倏地一定,她知道如何救自己一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