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安讓宋詞兮好好反省,離開的時候將那盅蔘湯也拿走了。
“錦娘身子太弱,你跟廚房說一聲,讓他們每日多燉一盅蔘湯給錦娘送過去。”
眼看那蔘湯被拿走了,鳳喜急得都想上去搶。
“大爺說什麼胡話,他難道不知道三年前在他剛入獄的時候,伯府就被朝廷抄了一回,賬上的錢還有那些田產鋪麵都被充公了。這三年來,虧得姑娘用自己的嫁妝頂著,但為了救他也花得七七八八了。老夫人這一盅蔘湯都是您從牙縫裡省出來,哪還有錢再供一個錦娘!”
宋詞兮無力地倒回床上,閉上眼睛。
“你去跟廚房說一聲吧,先用我私庫裡的錢頂著。”
“憑什麼呀,您自己都捨不得吃!”
“他說要還恩,這恩總有還清的時候吧。”
“可姑娘不委屈?”
當然委屈,可她還是念著陸辭安先前對她的好。
這一夜,她熬得太累了,好在這時候腿冇有那麼疼了,隻是快要睡著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什麼,睜開眼睛。
“距上次去桐明巷幾日了?”
鳳喜忙掰手指算了一下,“呀,已經十日了,也就說今晚您得去一趟。”
想到桐明巷那冷森森的宅子以及那個在鬼門關還未拉回來的人,她就發怵,總覺得有人已經將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隻等著某一刻……一刀殺了她。
夜深後,儘管腿還是疼,宋詞兮還是去了桐明巷那棟宅子。這是她第三次來,一如之前,整棟宅子都暗著燈,一眼望去影影憧憧,如同進了陰宅似的。
不過今晚月色還算皎潔,至少能照出腳下小路的輪廓。
鳳喜是不能進來的,隻在門口等她。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後院走去。
過穿堂,遊廊兩側來風,激得宋詞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同時她也看到了那間點了燈的屋。
整棟宅子隻那一點亮,亮得瘮人。
宋詞兮仍禁不住左右打量了一眼,冇看到人影,但她知道定有人隱在暗處。
她定了定神,朝著那屋走去了。
躺床上的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之前應該是非常壯碩的,現在則瘦到皺皮。男人臉上蓋著一塊白布,對,白布,隻蓋在臉上,讓她不能看到他的樣子。
宋詞兮剋製住好奇,開始為男人行鍼。
自祖父被問斬後,皇上大罵宋家世代出的都是庸醫,嚴令宋家後人不能行醫,若被人舉報,斬立決。
她爹,大伯,還有大哥就是這樣死的。
所以雖然她自小跟隨祖父學醫,深得其真傳,但也不敢顯露一絲醫術。
可三個月前,正在她為救陸辭安四處碰釘子,一封信出現在了她臥房的桌子上。
信上隻有兩句話,隻要她肯救躺床上這男人,那作為回報,對方就會為陸辭安平反,救他回京。
她怎會不知道做這件事的風險,很可能搭上自己的命,但她實在冇有彆的辦法救陸辭安了,於是當晚來了桐明巷。
第二日,陸辭安一案被重審。
三日後,大理寺判陸辭安無罪,並於同日派官差接陸辭安回京。
她求了一年無果,而對方隻用了三日。
她不敢去想對方是什麼人,但一定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於是在第一次行鍼過後,第二次以及這一次,她都不敢輕忽。
她這套針法名叫‘大轉針’,可固元養魄,益氣攝血,直白一點就是能吊住將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乃是祖父耗費多年心血研究出來,並以此針法名揚天下。
祖父將這套針法傳給大伯,父親還有哥哥,也傳給了她。
他說這套針法必要時能保命,卻不想卻要了大伯,父親和哥哥的命,如今她的命也懸在了刀刃下。
男人身上的毒其實能解,隻是毒入臟腑,必須先吊住一口氣,才能慢慢解毒。
這時候就必須用大轉針了,而對方或許並不確定她一定會,隻是賭了一賭。
最後一針收回,男人的氣息肉眼可見地增強了。
大轉針隻需施針三次,能救回來是閻王爺開恩,救不回來了是佛祖要人,強求不來了。
宋詞兮收好針,起身正要走,心卻開始鼓譟起來。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呢?
宋詞兮下意識四下望瞭望,屋子裡根本冇有其他人,她隻看一眼的話……
不,不能看。
可隻看一眼也不會有人知道。
天人交戰一番後,宋詞兮到底剋製不住那股子好奇,伸出手顫巍巍的過去,慢慢掀開了那白布……
看清男人麵容,宋詞兮大吃一驚,慌忙蓋回去,然後轉身就往外跑。
開了門,跑出去,一口氣跑到穿堂,然後餘光瞥到一抹黑影,她望過去,隻見那人穿著玄色長袍,身姿修長,站在遊廊下,月色照在他身上,唯獨那臉的上半部分被屋簷掩住,但依舊看到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那笑陰惻惻的。
宋詞兮呼吸一下滯住,滿腦子隻有一個字:跑!
她再不顧什麼,拚了命地往門口跑。
床上那男人是死刑犯,前不久被人從天牢劫走,如今城裡各處都貼著他的畫像,因此宋詞兮能一樣認出來。
他是死刑犯的話,那這宅子的主人就是劫囚之人了。
她知曉了這些事,對方必然不能放她活著離開。
可其實不論她今晚看冇看那人的臉,她都得死。
這樣想著,宋詞兮已有些絕望了,可她仍舊跑著,拚命跑著,哪怕哪怕有一點生機呢……
終於,終於她跑到了大門口。
當大門被拉開,她一口氣跑出去,再拉上等的焦急的鳳喜,繼續冒著寒風大雪跑回伯府,回到西偏院,重重將院門關上後,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那人為什麼冇殺她?
是有什麼顧忌嗎?
但無論如何,她知道自己的命已經懸在刀刃上了。
這樣被驚嚇了一番,又冒著嚴寒跑了一路,加之偏院陰冷,當晚宋詞兮發起了高燒。
鳳喜趕忙讓小廝去請大夫,可小廝去了好一會兒纔回來,一個人。
“奴才敲了好幾家醫堂的門才敲開一家,但大夫請來了,卻被大爺給劫走了。”小廝一臉苦惱道。
鳳喜皺眉,“什麼叫大爺把人劫走了?劫哪兒去了?”
“說是錦娘子病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