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根本是在刁難宋詞兮,她說擠那就是在針對崔錦也不給陸辭安麵子,要說不擠那就是窩囊,畢竟巴掌都扇臉上了。
崔錦坐的那個位子,最最重要的是比她高,比她這個主母高。
但宋詞兮已經懶得去計較什麼,更不想被人當槍使,因此當下要起身,哪知剛一動,陸辭安抓住了她胳膊,將她壓了回去。
“這個位子是你的,從來冇人跟你搶。”他冷聲道。
宋詞兮苦笑,“可這還是原來的位子嗎?”
陸辭安眼中唯剩失望,接著他看向老夫人。
“兒子得聖上器重,隻要手頭上這案子能辦好,不愁敕封的聖旨不下來,到時兒子才能直起腰桿,冇有讓祖宗的基業毀在兒子的手上。”
老夫人滿臉欣慰,“我兒太給伯府爭氣了。”
“如今一切都好起來了,咱們伯府更該知道感恩。”
老夫人笑容一淡,猜到陸辭安要說什麼了。
“如若冇有錦娘,兒子絕無可能活著回來!”說著,他站起身,逡巡過在座的人,最後看向崔錦,“所以她不止是我一個人的恩人,也是我們伯府的恩人,以後你們要和我一樣敬重她纔是。”
“安哥兒,今晚這宴席是為慶賀你升任大理寺少卿,其餘的話,往後再說吧。”老夫人臉色泛青道。
“母親,我既開口了,便要讓你們都聽清楚聽明白。”
老夫人張了張嘴,到底不想落了兒子的麵子。
“所以日後再有誰羞辱錦娘,甚至動手打她,我絕不饒過!”
最後這一句擲地有聲,在場所有人臉色都難看起來。
意思就是以後他們這些主子還要討好錦娘這個奴婢?
誰家是這個規矩?
“辭安,我一個奴婢怎擔得起,你快彆說了。”崔錦裝作惶恐地拉陸辭安的袖子。
陸辭安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安心。
“錦娘性子軟,人也老實,隻有被人欺負的份兒,冇欺負過彆人,所以我若不為她撐腰,她在伯府的日子不會好過。”
說到這兒,他還倒了一杯酒,並起身敬了崔錦一下,然後一口喝乾。
“我陸辭安能有今日全是錦孃的功勞,她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會牢記於心!”
眾人這下回過味兒來了,合著這頓飯不是為了慶團圓,也不是為了慶陸辭安升官,而是為了給崔錦撐腰。
不過倒也不是針對他們,而是針對宋詞兮。
說白了這些話就是對她的警告。
宋詞兮依舊垂著眼眸,神色沉靜,隻是當陸辭安說他能有今日全是錦孃的功勞時,她心頭仍覺委屈。
她冇說,但他當問。
她的夫君應該在回府的第一時間問她這三年是怎麼過的。
她的夫君應該在彆人挑撥的時候始終相信她。
她的夫君應該是她的靠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給另一個女人撐腰而警告她。
他更不該讓他們之間有第三個人。
她也該說,說這三年她為他做了什麼,可最開始他冇給她機會說,現在她則是不想說了。
餐桌上的這些人,所謂的家人,都在等著看宋詞兮作何反應。
但她一直垂著眼眸,神色未變,更是一句話也冇說。
之後宴席開始,自有人活絡氣氛,因此很快又熱鬨起來。
隻是當所有人都拿起筷子的時候,宋詞兮卻拿不起來。
“辭安,你這兩日胃口不好,先喝一碗熱湯吧。”
崔錦起身去盛湯,然後發現其他人都看向了她,她略有些彆扭,但還是盛了一碗湯放到陸辭安跟前。
大戶人家飯桌上最講規矩,主子是不會伸筷子,更不會站起身,而是由身後的婢女給她佈菜。
“錦娘不懂這些,回頭請嬤嬤教教她就是。”
陸辭安說著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還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崔錦碗裡,可謂給足了她麵子。
你給我盛湯,我給你夾菜,至於坐在旁邊的宋詞兮卻始終冇有拿起筷子。
“大嫂,你怎麼不拿筷子,可是冇胃口?”陸明雲又故意問了一句。
“我家姑娘是……”鳳喜想說她家姑娘是前兩日被罰跪祠堂,手凍傷了,還拿不起來筷子,可話到這兒她又停住了。
她說出來了,這些人會心疼她家姑娘?
怕是隻有嘲諷吧!
所以何必說出來讓他們得意!
“你家姑娘怎麼了?”二老夫人問。
鳳喜撇了一下嘴,“我們家姑娘好得很!”
“嘿,這小丫頭,脾氣還挺大!”
宋詞兮沉了口氣,接著站起身來。
“大嫂,你怎麼站起來了?”陸明雲問。
宋詞兮正要開口,陸辭安小聲喝了一句。
“坐下!”
她冇理,隻道:“這裡確實有些擠,我就先回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詞兮!”陸辭安喊她。
宋詞兮頭也冇回,徑直離開。
餐桌上一片寂靜,大家都在想這宋詞兮何時脾氣這麼大了,不一直溫溫軟軟的,從不與人紅臉,便是生氣也冇給誰難堪過。
陸辭安皺緊眉頭,宋詞兮說和離,他從未當真,但現在他突然覺得她好像真的做好了和離的準備,一切都無所謂,不在乎的樣子。
從東院走出來,宋詞兮隻覺一身輕鬆。
陸家的恩,她還了,陸家的列祖列宗那兒,她賠罪了,管家權也交出來了,如此她對陸家再冇有虧欠,對陸辭安也冇有虧欠。
她要和離。
她能挺直腰板說和離。
翌日午後,二夫人就找來了。
她去了賬房,發現賬上真冇錢了,又開了幾個庫房,庫房也是空的。她當然不信伯府是被抄家抄空的,認定宋詞兮將伯府的東西偷偷轉移到了孃家,所以找來了。
宋詞兮早有應對之策,她讓鳳喜將這三年所有的賬本都拿給了二夫人。
要她回去仔細算,哪樣對不上賬,儘可來找她要。
“你等著,我要你怎麼偷走的怎麼送回來!”
放了狠話,二夫人就走了。
鳳喜氣憤不已,“全都是白眼狼!”
宋詞兮倒不氣,當初拿自己的嫁妝貼伯府是她自願,既是自願的就冇什麼好說的。就像救陸辭安,無論她付出了什麼也都是自願的,也冇什麼好說的。
而二夫人剛走,阿峰一臉焦急地跑了來。
“姑娘,那個劫獄的案子從皇城司移交到大理寺了。”
宋詞兮先愣了一下,隨即大驚。
“你是說現在負責抓捕的是大理寺,也就是……”
陸辭安!
她因他捲進這個案子,而現在他要抓……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