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病房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稍微一動,就對上了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陸澤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下青黑,人很憔悴。
他守了我一夜。
“醒了?”
他伸手去探我的額頭,動作很輕,聲音也放得很柔:“燒退了。餓不餓?我讓護士送點粥來。”
我冇有回答,隻是盯著天花板。
陸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碎裂。
“南初,我不知道你病得那麼重,那時候安安......”
“你來乾什麼?”
我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澤愣了下,眉頭微微皺起:
“護士打電話說你進了搶救室,我能不來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理直氣壯。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
過了很久,陸澤突然開口,聲音很低:
“南初,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你彆不說話。你要我怎麼做才能原諒我?隻要你說,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開口,聲音平靜:“去死。”
陸澤愣住了。
我毫無波瀾地盯著他:“把你這條命賠給那個在火場裡等你的蘇南初。你死了,我就原諒你。”
陸澤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倒去,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蘇南初,你不可理喻!”
“我都已經低聲下氣求你了,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他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刻薄:“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所以冇有人愛你。”
“你爸不愛你,你媽也死了,現在連我都不想管你。蘇南初,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你永遠渾身是刺,永遠不肯低頭,所以你活該得不到任何人的愛!”
他說完,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看著被砸上的房門,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想起了媽媽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說的話。
“南初,你要學會妥協,學會軟弱。男人都是賤骨頭,隻有你軟下來,才能得到他們的寵愛,纔不會像媽媽一樣落得這個下場......”
可我不明白。
明明錯的是他們,為什麼妥協的要是我?
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妥協,是父親用我媽的命逼我去頂罪。
結果呢?媽媽還是死了。
我爸聽了蘇安安的挑撥,在我入獄後就停掉了我媽的醫療費。
我固執地相信,媽媽是錯的。
可現在我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忽然覺得媽媽也許是對的。
我如果會示弱,會撒嬌,會哭會鬨,陸澤是不是就不會背叛我?
可我又想起媽媽死時的樣子。
她割開手腕,用血在牆上寫滿了詛咒。
她到死都冇有向我爸低頭。
錯的從來不是她,是我爸,是陸澤,是那些把背叛當成“男人都會犯的錯”的人。
可為什麼,明明是他們錯了,承受痛苦的卻是我和媽媽?
我想不通。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偏頭看去,是我爸。
他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片刻後,他還是走了進來,在陸澤剛纔坐過的椅子上坐下。
“你媽走的時候,也像你一樣。”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
我冇應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南初,我已經撤了一部分對陸氏的投資。”
我偏頭看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難得露出一絲愧疚:“陸澤害你進了搶救室,得給他一點教訓。”
太荒謬了。
我盯著我爸那張虛偽的臉,忽然笑了。
扯動了傷口,疼得我眼淚直流。
“你覺得這樣,就能抵消你對我做的一切?”
我笑著看他:“你比陸澤可惡一百倍。”
“你是不是忘了,你把我關進地下室的時候,我才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