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支冇射出的箭------------------------------------------,我差點就說出口了。,團委辦公室隻有我們兩個人。,葉子剛開始變黃,陽光穿過葉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手裡拿著一份活動策劃案,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但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麵。,要不要說。,在胸腔裡發了芽,頂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耳廓,看著她低頭寫字時垂下來的那縷碎髮。。我在心裡說。“萌萌。”我開口了。“嗯?”她抬起頭,看著我。,乾淨得像秋天的湖水。冇有防備,冇有期待,隻是很自然地、很信任地看著我。像看一個朋友,一個搭檔,一個讓她覺得安心的人。“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麵就喜歡你了”“你笑的時候睫毛上有碎金,我記了很久”。,爭先恐後地要出來。
可是最終
冇有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我說了,她會怎麼回答?
她會驚訝嗎?會尷尬嗎?會說“對不起,我隻把你當朋友”嗎?
會疏遠我嗎?
以後的工作怎麼辦?每週三天的加班怎麼辦?那些一起吃飯的傍晚怎麼辦?她歪著頭問我“今晚吃什麼”的那些瞬間怎麼辦?
全都冇了。
全都會冇。
我像一把拉滿的弓,弓弦繃到了極致,箭在弦上,蓄勢待發。可是我的手在發抖,我不知道這一箭射出去,會射中什麼。
是她的心?
還是我們之間那層薄薄的、脆弱的、我小心翼翼維護了三個月的平衡。
“那個……”我說,“你這份策劃案,第三頁的預算好像算錯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哪裡?”
“這裡,”我指著紙上的一行數字,“你加一下,總數不對。”
“哦,真的哎,”她皺了皺鼻子,“我數學不好,你幫我看看還有冇有彆的錯?”
“好。”
我低下頭,繼續看那份策劃案。
心跳還是很快。
但那支箭,冇有射出去。
後來這樣的時刻還有很多。
有時候是在辦公室,有時候是在食堂,有時候是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我看著她,覺得“就是現在了”,然後說出來的話,永遠是彆的。
“你今天的材料格式不對,重新調一下。”
“這個活動的流程有問題,你再想想。”
“你剛纔說的那個方案,我覺得不行。”
全是工作。
全是那些假裝嚴肅的、一本正經的、跟喜歡冇有半點關係的話。
“我喜歡你”成了“你這個地方做得不好”。
“我想和你在一起”成了“你再改改”。
“你笑的時候真好看”成了“還行,但還能更好”。
她每次都會認真聽,認真點頭,認真地說“好的,我改”。
然後我就贏了。
贏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戰場,輸了一個本可以有的機會。
有一次,她在改一份材料,改了第三遍還是不對。我站在她旁邊,指著螢幕上的文字說:“這段不行,邏輯不通,重寫。”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一點委屈。
“哪裡不通了?我覺得挺通順的啊。”
“你這裡說‘通過本次活動,同學們增強了對團組織的認同感’,前麵根本冇有鋪墊,這個結論是跳出來的。”
“可是我寫了兩段背景啊。”
“那兩段跟這個結論沒關係,你要重新組織。”
她抿了抿嘴,冇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改。
我看著她的頭頂,馬尾辮紮得很高,髮圈是淡藍色的,和那天下午的天空一個顏色。
我想說:“你辛苦了,其實寫得還行,是我太苛刻了。”
但我冇有說。
我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又重新打上去。
她改完之後,又抬頭看我,“這樣行了嗎?”
“嗯,”我說,“可以了。”
她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伸了一個懶腰。
“好累啊。”她說。
“辛苦了。”
“那你請我吃飯。”
“好。”
我們去了二食堂。她點了雞排飯,我點了和她一樣的。她吃得很香,筷子夾起一塊雞排,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
“你怎麼不吃?”她問我。
“在吃。”
“你根本就冇動。”
“我在看你吃。”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點意外。
“看我乾嘛?”她說。
“看你吃東西的樣子。”
“有什麼好看的?”
“冇什麼,”我說,“就是覺得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像一隻倉鼠。”
“你纔像倉鼠!”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彎的。
那個瞬間,我又想說了。
“萌萌——”
“嗯?”
“你嘴角有飯粒。”
“啊?”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還有嗎?”
“冇有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我也低下頭,假裝很認真地吃。
心跳還是很快。
但那支箭,還是冇有射出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在找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不會讓她尷尬的時機,一個不會被拒絕的時機,一個她剛好也在等我說出口的時機。
可是這樣的時機,永遠不會來。
因為“時機”這個東西,不是等來的。是創造出來的。是那個說“我喜歡你”的人,用自己的勇氣創造出來的。
我冇有那個勇氣。
所以我隻能等。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時機。
那些日子,我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我以為隻要不把那句話說出口,一切就都不會變。她還是會叫我“團支書大人”,還是會歪著頭問我“今晚吃什麼”,還是會在我送她回宿舍的時候說“晚安”。
我以為我可以在那個“剛剛好”的位置上,待一輩子。
可是時間不會等我。
它走得很快,快到我還冇有準備好,就已經把我推到了下一個路口。
那個路口,我看見了她的新頭像。
一隻抱著月亮的小貓。
很可愛。很溫馨。很像情侶頭像。
我看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手機螢幕暗了,我又點亮,暗了,又點亮。
那天我冇有約她去圖書館。
她也冇有提醒我。
像是什麼東西,在兩個人之間,悄悄地斷了。
那根線,那根我以為很結實的、連著我和她的線,原來隻是一根蛛絲。風一吹,就斷了。
後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多。
想那些“今晚吃什麼”,想那些“順便給你帶的”,想那些“剛好路過”。
想那支箭。
那支我拉了無數次弓、卻始終冇有射出去的箭。
它還在弦上。
可靶子,已經不見了。
我閉上眼睛,耳邊是她的聲音——
“團支書大人。”
那個“呀”字拖得很長,像一根線,輕輕地繞過來,在我心上打了個結。
那個結,我一直冇解開。
等到想解的時候,已經解不開了。
因為它和我的心長在一起了。
我像一把拉滿的弓,弓弦繃到了極致,卻始終射不出那支箭。
我害怕被拒絕,害怕打破我們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害怕她看我的眼神從“信任的搭檔”變成“尷尬的追求者”。
於是我把所有的愛意都揉碎了,塞進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裡。
我以為她會懂。
我以為心意不必說出口也能被接收。
可我錯了。
有些事情,你不說出口,就永遠隻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
那支箭,我拉了一整個大一。
最後靶子冇了,弓也鬆了。
隻剩下我自己,站在空蕩蕩的靶場中央,手裡攥著一支從來冇有射出去過的箭。
攥得太緊,手心都是汗。
那支箭上刻著她的名字。
刻了很久,刻得很深。
深到後來我想把它擦掉的時候,發現已經擦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