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勒住戰馬，盯著穀口那桿長戟。
身後秦瓊的炮聲越來越近，每一輪齊射都在吞噬殿後部隊的殘兵。前方五萬大雪龍騎封死了狼居胥穀口，黑色鐵甲排成三道橫列，從山腳鋪到山脊，一眼望不到頭。
前有虎，後有狼。
頡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彎刀，又掃了一圈身邊那些臉色發灰的將領。
三十萬大軍南下時的豪情壯誌，到這一刻全成了笑話。
“大汗——”
一名萬夫長策馬湊過來，嗓音在打顫。
“要不……派人去談？先把可敦和閼氏們要回來——”
“談？”
頡利擰過頭，滿臉橫肉擠在一起。
“拿什麼談？拿草原男兒的膝蓋跪下去談？”
韁繩被狠狠一拽，戰馬原地打了個轉，麵朝全軍。
七萬突厥騎兵擠在陰山南麓的開闊地帶上，隊形散亂，旗幟歪斜。但七萬騎就是七萬騎，漫山遍野，人馬嘈雜。
頡利一把扯過身旁護衛手中的金色汗旗，高高舉過頭頂。
“突厥的勇士們！”
嗓音蓋過了朔風。
“你們的女人在前麵！你們的孩子在前麵！你們一輩子攢下的金銀牛羊，全在前麵！”
“想要回來——就從那個漢人皇帝的屍體上踏過去！”
七萬人的目光全聚在那麵金色汗旗上。
沉默了兩個呼吸。
“嗷嗚——”
左翼率先響起第一聲狼嚎，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七萬人的嚎叫匯成一片，滾過雪原，撞上陰山的崖壁，迴音疊著迴音。
汗旗朝前一指。
“沖！”
七萬匹戰馬同時啟動，大地開始劇烈晃動，腳下的碎石都在往上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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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居胥穀口。
蕭靖宇看著那片席捲而來的騎兵浪潮，將大戟從肩上取下，雙手握住戟桿。
“列錐陣。”
一聲令下，五萬大雪龍騎動了。
黑色鐵甲騎兵從橫列變為錐形，最前方百騎收攏成箭頭，蕭靖宇和踢雲烏騅立在最前端。
身後的龍騎兵將馬槊放平，槊尖斜指前方，密密紮紮一片鐵槊方陣。
戰馬銜枚，鐵甲摩擦。
五萬人的錐陣開始加速，沒有衝鋒號角。
烏騅的四蹄踏碎雪麵，越跑越快，身後龍騎兵緊緊跟上，馬蹄聲連成一整片悶雷。
兩支騎兵在雪原上對沖。
突厥騎兵輕甲雙馬，速度快，但單騎重量不足三百斤。
大雪龍騎人馬俱甲，單騎負重超過五百斤，全速衝起來，碾過去就是碾過去，沒有第二種結果。
距離拉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撞上了。
“轟——”
錐陣的箭頭捅入突厥騎兵陣列正中。
第一排突厥騎手連人帶馬被鐵甲戰馬撞飛，骨頭碎裂的聲響密得連成了一片。
馬槊貫穿皮甲，從前胸捅進去後背透出來，一桿槊串兩個人。
龍騎兵連拔槊都不用，鬆手扔掉，從馬鞍側麵抽出鐵鎚和戰刀，劈砍兩側。
突厥彎刀砍在玄鐵重甲上，隻留一道淺白印。龍騎兵的鐵鎚砸在突厥騎兵頭上，頭盔連同顱骨一起凹陷，人歪倒落馬。
重量碾壓，裝備碾壓。
錐陣撕開了突厥陣列，往縱深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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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宇在最前方。
大戟橫掃，戟刃劃過一道弧線，三名迎麵衝來的突厥騎兵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戟桿帶起的巨力將他們整個拍離馬背，落地時肋骨已經斷了。
龍象般若功催動到極限，全身筋骨發出細密的爆響聲，每一擊都有千鈞之力。
一名突厥千夫長舉著長矛從右側撲來，矛尖對準了蕭靖宇的麵門。
大戟豎劈。
矛桿從正中被斬斷，戟鋒順勢劈入千夫長的肩窩，從左肩一路切到右肋，整個人被從斜線上豁成了兩半。
血水飛濺。
烏騅嘶鳴一聲，前蹄踏碎了一匹倒地戰馬的脊梁骨，速度不減。
三名突厥中最驍勇的百戰老將看出了關鍵——隻要殺了這個騎黑馬的漢人皇帝，突厥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三人從三個方向同時合圍。
左麵那個舉彎刀，右麵那個挺騎槍，正後方那個彎弓搭箭，鐵箭對準了蕭靖宇的後頸。
弓弦響了，鐵箭飛來。
蕭靖宇沒有回頭，隻是將大戟往身後一橫。
“叮——”
箭尖撞上戟桿，彈飛出去。
緊跟著雙臂發力，將大戟掄了一整圈。
戟刃劃出一個直徑兩丈的圓弧。
三名突厥勇士連格擋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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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個，彎刀連同握刀的手臂被戟刃削飛，身體被戟桿抽中胸口，肋骨碎裂的聲響比馬蹄聲還響，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
右邊那個，騎槍被戟鋒劈成兩截，鐵製槍頭飛起來紮進了自己的大腿，人從馬上歪下來被後麵的戰馬踩成了爛泥。
後麵那個跑得最快，調轉馬頭想逃。
大戟擲出。
百斤重的鐵戟在空中旋轉，拖著一聲悶沉的破空嘯，追上了那人的後背。
戟刃從後心貫穿，將人連同戰馬一起釘進了雪地裡。
戟桿還在嗡嗡震顫。
蕭靖宇策馬上前，一把將大戟從屍體裡拔出，鮮血順著戟桿流下來，滴在雪麵上燙出一個個暗紅的小洞。
周圍百步之內的突厥騎兵全看清了這一幕。
猛將見過，悍卒也見過，但一個人拿一桿戟把草原上三個最能打的勇士劈了個乾淨——這沒見過。
衝鋒的勢頭停了。
最前麵幾排突厥騎兵開始撥轉馬頭，往兩翼避讓，沒人想進那桿大戟的攻擊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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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炮聲到了。
秦瓊和李秀寧率領的神機營，從突厥大軍尾部追了上來。
三十門重炮在兩裡外一字排開，炮口對準了突厥騎兵擁擠的後陣。
“放！”
三十發鐵彈砸入後陣，在密集的人馬中犁出三十條血路。
火槍手排成三列橫隊從兩翼包抄上來，槍口吐著火舌，三段擊輪番齊射。
鉛彈從兩側掃過突厥騎兵的側翼，成排成排地放倒。
前有大雪龍騎碾壓，後有神機營火力封鎖。
包圍圈合攏了。
七萬突厥騎兵被壓縮在陰山南麓不到三裡寬的地帶上，人擠著人馬撞著馬，掉頭的空間都沒有。
火槍聲和炮聲交替響起，每一輪都帶走數百條性命。
突厥騎兵開始成建製地崩潰。先是外圍的附庸部族兵扔掉武器趴在地上投降，然後是頡利本部的千夫長、百夫長帶著手下往山坡上亂跑，想從山脊翻過去逃命。
山坡上，大雪龍騎的弓箭手蹲在岩石後麵，等著他們自己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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頡利身邊的護衛從三百人打到了不足五十。
“嗖——”
一支鐵箭從三百步外飛來，射斷了金色汗旗的旗杆。
旗杆折斷，汗旗翻卷著栽進泥雪裡，被亂馬踩進了汙泥中。
燕一收弓，換了個位置，繼續尋找下一個高價值目標。
頡利看著落在腳邊的汗旗，臉上沒了血色。
身邊的老將扯住了他的韁繩。
“大汗！快走！換衣服！混進亂軍裡往東麵跑！東麵山口可能還有縫隙——”
沒有猶豫。
白狼皮大氅被扒下來，頭上的金冠扯掉，從一具陣亡士兵身上剝了件沾血的皮甲套上。
又抓了一把泥雪抹在臉上，遮住了那張草原大汗的臉。
翻身騎上一匹無主的雜色矮馬，低著頭，混入潰逃的亂軍中，朝東麵的山坳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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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宇擡起左手。
一麵隻有他能看見的全息光幕在眼前展開。
光幕上戰場全貌清晰呈現，每一個活著的突厥兵都是一個紅色光點，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四散奔逃。
但有一個特殊的金色光點，正在紅色光點的掩護下快速朝東麵移動。
頡利。
係統標註的“敵方首領”圖示，在亂軍中格外醒目。
光幕收起，雙腿一夾馬腹。
烏騅長嘶一聲，從擁擠的戰場中央沖了出去。五百斤的鐵甲戰馬全速奔跑，擋路的突厥散兵被馬肩撞飛，倒地後被鐵蹄碾過。
百步距離。
烏騅隻用了四個呼吸就追了上來。
戰馬橫切到頡利那匹雜色矮馬前方，攔住了去路。
頡利擡起頭，泥雪遮住了半張臉，但那雙眼睛暴露了他。
蕭靖宇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大戟橫在馬背上。
“跑什麼？”
頡利的嘴唇抖了一下。
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被拔了出來——鑲金嵌玉，刀柄綴著鴿蛋大的紅寶石，刀鞘是純銀打造的。
草原最高權力的信物。
頡利舉起彎刀，吼了一聲，朝蕭靖宇的麵門劈下，那一刀用盡了全身力氣。
蕭靖宇沒有用戟。
右手鬆開戟桿，空手伸出，五指張開，掌心迎上了那柄寶石彎刀的刀刃。
“嗤——”
刀刃切入掌心麵板不到半寸，卡住了。
龍象般若功將肌肉和筋骨鎖成鐵闆，那柄鋒利的彎刀連肌肉層都穿不透。
頡利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用了全力，刀紋絲不動。
蕭靖宇五指合攏，攥住了刀刃，手臂輕輕一擰。
“哢嚓。”
精鋼打造的彎刀，在他的手掌裡從刀身正中被折成了兩截。
斷裂的刀尖飛出去，紮進了矮馬的鬃毛裡。
頡利手裡隻剩下一個鑲滿寶石的刀柄。
蕭靖宇鬆開手，將斷了的那半截刀刃扔在地上。掌心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已經不再流血了。
“憑你也配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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