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夾雜任何內力，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李世民的胸口。
李世民身邊的數百名死士，是關隴門閥最後的底蘊，也是他最忠誠的扈從。
他們沒有半分遲疑，嘶吼著，從四麵八方沖向蕭靖宇，企圖用血肉之軀，為他們的主子爭取哪怕一息的生機。
蕭靖宇甚至沒有擡眼看他們。
他隻是用空著的左手，對著身後某個方向，輕輕打了個手勢。
一道比黑夜更深沉的影子，從街角的一處屋簷下無聲地滑落。那影子在地麵上幾個起落，速度快到隻能看到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燕一。
燕雲十八騎的統領，蕭靖宇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李世民。
李世民眼見求生無望，心中那股梟雄的狠厲之氣也被激發出來。他調轉馬頭，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可他快，燕一更快。
一道勁風從李世民的左側襲來。
燕一的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右腳的馬靴，精準無比地踹在了李世民的左腿腿彎處。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李世民慘叫一聲，左腿向後彎折成一個恐怖的角度，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闆路上。
不等他掙紮，兩柄泛著幽藍光芒的彎刀，已經一左一右，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麵板，割出兩道細微的血痕。
李世民腰間的佩劍被一腳踢飛，在地上打了幾個轉，發出一陣空洞的響聲。
一代梟雄，就此淪為階下囚。
蕭靖宇看都未看這狼狽的一幕。他翻身下馬，將踢雲烏騅的韁繩隨手一丟。
他提著那桿還在往下滴落鮮血的霸王破陣戟，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太極宮的九十九級白玉階梯。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玄鐵重甲的甲片相互摩擦，發出富有節奏的“哢噠”聲。
戟尖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拖出一條淺淺的、帶著血色的劃痕。
太極殿那兩扇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又用銅釘加固的厚重殿門，在他麵前緊緊閉合。
蕭靖宇沒有停步。
在走到殿門前的一刻，他擡起了右腳。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了整個皇城。
兩扇厚重的大門，連同門後那根水桶粗的門栓，被這一腳硬生生踹得向內爆開。無數的木屑與銅釘四散飛濺。
燦爛的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直射進這座象徵著大唐最高權力的昏暗大殿。
殿內，剛剛被幾名內侍用參湯灌醒的李淵，正半靠在龍椅上喘息。
他的臉色灰敗，眼神渙散。當那刺目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時，他下意識地擡手去擋。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站在門口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重甲，手持血戟的殺神。
緊接著，他看到了被兩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樣押解進來的李世民。
李淵的瞳孔在那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剛剛緩過來的一口氣沒接上，身體一軟，整個人又重重地跌坐回龍椅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殿兩旁，數十名關隴世家的文武大臣，一個個麵如土色，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蕭靖宇提著長戟，走入殿中。
他隨手一揮，將一疊早已準備好的，蓋著突厥汗王金印的拓片與書信，狠狠地砸在了李淵的龍椅腳下。
紙張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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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李家起兵，突厥出兵相助，事成之後，河套平原，連同雁門關以北的大片土地，盡數割讓給突厥。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李淵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伸出那隻枯瘦的手，指著地上的罪證，又指了指被按跪在地的李世民。
突然，這位大唐的開國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嚎啕大哭起來。
“逆子！逆子啊！”
他的哭聲淒厲，充滿了委屈與恐懼。
“這都是這個逆子背著朕乾的！朕毫不知情啊！蕭王爺明鑒，朕對大隋，對陛下，忠心耿耿，都是這個逆子，他狼子野心，是他勾結的突厥人！”
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罪責，全都推到了自己親生兒子的身上。
聽到這話，原本還麵如死灰的李世民，猛地擡起頭。
他雙目赤紅，目眥欲裂，死死地盯著龍椅上那個涕泗橫流的父親。
“李淵！”
他不顧架在脖子上的刀鋒，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出聲，脖頸上被刀刃劃開的傷口更深了，鮮血染紅了他的前襟。
“你這懦弱無能的老匹夫！若不是我引突厥入關，你現在還能坐在這龍椅上嗎？你早就成了那蕭賊的階下囚！”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我李家的基業！你竟敢……你竟敢說與你無關！”
“我李世民，怎麼會有你這樣無恥的父親！”
父子兩人，就在這象徵著皇權巔峰的太極殿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如同市井潑皮一般，互相撕咬，互相攻訐。
一個為了活命，出賣兒子。
一個為了辯解，痛斥父親。
人性中最醜陋，最卑劣的一麵，被**裸地展現在陽光之下。
站在兩旁的那些關隴老臣，一個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扶持了一輩子，效忠了一輩子的李唐皇室，到頭來，竟是這般不堪的模樣。
就在這片混亂與嘈雜之中。
一陣沉穩，卻又帶著金屬質感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道身披赤色軟甲，外罩紅色披風的窈窕身影，手按著腰間的劍柄，一步一步，走入了大殿。
是李秀寧。
李淵看到自己的女兒，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從龍椅上掙紮著爬起來，伸出手，朝著李秀寧的方向，嘶聲大喊：“秀寧！秀寧救駕！快！快救駕啊！”
跪在地上的李世民也顧不上顏麵了。
他扭過頭，看著自己的三妹，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三妹，看在……看在一脈同胞的份上，給二哥……向蕭王爺求個全屍……”
李秀寧沒有理會他們。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那些記錄著賣國罪證的書信拓片，眉宇間掠過一抹深沉的痛楚。
隨後，她的視線緩緩擡起，定格在那對形同喪家之犬的父兄身上。
那雙曾經清亮如水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徹骨的冰寒，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如同一記記重鎚，砸在李淵和李世民的心頭。
“大唐的臉麵，漢人的脊樑，早就被你們，丟盡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李秀寧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雪亮的劍鋒，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劍尖，直直地指向了龍椅上的李淵，和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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