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的城牆上亂糟糟的。
守城的兵丁像沒頭的蒼蠅到處亂撞。
主將段誌玄被人生擒活捉，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每個牆垛口。
有人把手裡的長矛扔在地上，想要趁亂脫了這身皮甲往山裡跑。
還有人縮在城門洞的陰影裡，兩腿哆嗦得站不直。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
官道盡頭揚起了漫天的黃沙。
沉悶的馬蹄聲壓過了關隘上的風聲，震得城牆上的碎石子都在跳動。
一麵巨大的“李”字戰旗衝破了煙塵。
李世民騎著一匹名為“特勒驃”的駿馬，一頭紮進了虎牢關。
身後跟著整整五萬玄甲軍。
清一色的黑色重甲，連戰馬都披著厚實的馬鎧。
這支生力軍像是一道黑色的鐵閘，硬生生把混亂的局麵給堵住了。
李世民翻身下馬，動作利索得很。
他根本沒去管那些想要逃跑的潰兵。
幾千個玄甲軍精銳直接湧上城頭，接管了所有的防禦位置。
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投降的守軍，被這些黑甲煞神用刀背給砸回了崗位。
虎牢關的大門轟隆一聲閉得嚴絲合縫。
李世民整了整身上的山文甲。
他大步走到城牆正中央的垛口跟前。
兩隻手撐著粗糙的青磚，身子往前探。
關下幾百步開外。
蕭靖宇跨坐在踢雲烏騅的馬背上。
那身漆黑的西楚霸王甲在陽光下不反光，反而像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手裡那桿八百斤重的霸王破陣戟斜著指在地上。
兩人的視線隔著空蕩蕩的戰場撞在了一起。
李世民沒有像段誌玄那樣急著動手。
他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這時候硬拚並不是上策，得先從道理上把對方壓死。
李世民氣沉丹田，聲音洪亮，借著居高臨下的地勢傳得老遠。
“蕭靖宇！你身為大隋皇室宗親，不思報效國家，反而挾持天子！”
“你把陛下推在前麵當擋箭牌，自己卻在後麵行那曹孟德之事！”
“這一路走來，你殺戮成性，搞得中原大地生靈塗炭！”
“你哪裡是什麼鎮北王，分明就是個亂臣賊子！”
這一番話扣下來的帽子極大。
直接把蕭靖宇定義成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奸雄。
大隋軍陣裡出現了一陣騷動。
不少讀過幾天書的文官麵露難色。
李世民這嘴皮子功夫確實厲害，幾句話就想把大隋的正統性給抹黑了。
李世民見有了效果，緊接著又丟擲了更大的誘餌。
他指著城下的二十萬大軍，提高了嗓門。
“關下的將士們聽著！”
“本帥知道你們大多是被逼無奈纔跟著這反賊！”
“李家順應天命，乃是仁義之師！”
“隻要你們肯倒戈卸甲，本帥既往不咎！”
“若是有人能斬殺蕭靖宇這國賊！”
“賞黃金千兩！封萬戶侯！世襲罔替！”
這話一出，殺傷力比剛才那番大道理還要大。
黃金千兩，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萬戶侯，更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富貴。
蕭靖宇身後的軍陣裡。
那些剛收編不久的江淮降軍開始不安分了。
前排幾個握著長矛的新兵，手心裡全是汗。
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左右兩邊瞟，想看看別人的反應。
隊伍裡原本整齊的呼吸聲變得有些粗重。
蕭靖宇坐在馬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沒有開口去辯解半句。
甚至懶得去罵李世民是個偽君子。
他隻是擡起帶著黑色臂鎧的左手，很隨意地往下壓了壓。
軍陣後方。
兩名身材魁梧的大雪龍騎士兵走了出來。
他們手裡拖著一根粗麻繩。
麻繩的另一頭捆著已經被折騰得沒了人形的段誌玄。
這兩個士兵一點麵子都沒給這位李唐名將留。
一人一腳踹在段誌玄的腿彎處。
段誌玄慘叫都沒力氣發出來，雙膝重重地磕在滿是碎石的硬地上。
腦袋耷拉著，髮髻散亂，臉上全是泥土和血汙。
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這一幕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剛才還被黃金萬兩勾得心思浮動的江淮軍，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李唐的大將都被收拾成這樣。
誰要是敢在這時候炸刺，下場估計比這還要慘十倍。
虎牢關的城頭上。
不少眼尖的玄甲軍認出了跪在陣前的那個人。
“那是段將軍！”
“段將軍被他們打殘了！”
一陣吸冷氣的聲音在城牆上蔓延開來。
李世民按在城磚上的手指猛地發力。
指甲蓋把堅硬的青磚摳得嘎吱作響。
指尖滲出了殷紅的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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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準備好的下一輪攻心的話術，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自己手底下最能打的猛將被人家像丟垃圾一樣丟在陣前。
這臉打得太響了。
蕭靖宇看著城頭上臉色鐵青的李世民。
他把手裡的霸王破陣戟換了個手拿著。
對著身後那幫大嗓門的軍漢揮了揮手。
幾十個膀大腰圓的甲士扛著十幾塊巨大的白木闆走了出來。
這些木闆每一塊都有門闆那麼大。
上麵用最濃的黑墨，把那封羊皮密信的內容拓印得清清楚楚。
木闆被重重地立在陣前。
“念。”
蕭靖宇隻說了一個字。
三百個早就挑選好的大嗓門士兵站成了一排。
他們敞開了胸膛，深吸一口氣。
這三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簡直比戰鼓還要響亮。
“李淵老賊！為求突厥借兵八千！”
“願割讓太原以北五座城池！”
“更許諾事成之後，開邊關！”
“放突厥鐵騎南下中原！隨意打草穀！”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鎚砸出來的。
尤其是最後那句“隨意打草穀”。
在兩山之間的迴音壁上反覆激蕩。
虎牢關的城頭上徹底炸了鍋。
打草穀是什麼意思，當兵的沒人不知道。
那就是燒殺搶掠，把漢人當兩腳羊宰。
那些原本站在李世民身後的關隴老將，臉色變了。
他們雖然想保住自家的榮華富貴，但還沒那個膽子背上勾結外族屠殺同胞的罵名。
幾個老將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尺。
離李世民遠了一點。
守城的普通士兵更是嘩然一片。
他們是來當兵吃糧的，不是來給賣國賊當幫兇的。
原本對李家“仁義之師”的濾鏡，在這幾塊大木闆麵前碎得稀爛。
李世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張常年保持溫和笑意的臉，這會兒黑得像鍋底。
他死死盯著城下的蕭靖宇。
原本以為這人隻是個武力超群的莽夫。
沒想到這一手攻心計用得比他還狠。
這哪裡是在打仗。
這分明是在挖李家統治天下的根基。
李世民知道不能再讓這些人念下去了。
再念下去，不用對方攻城，自己這邊的人心就先散完了。
他猛地一甩身後的披風，轉身走下了城牆垛口。
在經過一個陰暗的牆角時。
李世民沖著陰影裡那個一直沒露麵的心腹比劃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那是動手的暗號。
正麵戰場既然已經失了先機，那就隻能用那種見不得光的手段了。
侯君集從陰影裡退了出去。
他帶著一千名專門訓練過的死士，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虎牢關下方的排水道。
這道排水道是漢代留下來的老古董，廢棄了幾百年。
連本地的縣誌上都沒記載。
隻有李世民手底下的不良人翻閱古籍才挖出來的。
這條暗道直通大隋中軍大帳的後方。
隻要從那裡鑽出來，就能直接摸到楊廣的寢帳。
把那個老皇帝的腦袋摘下來。
到時候蕭靖宇就算再厲害，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孤魂野鬼。
蕭靖宇依舊跨坐在馬背上。
他的視野裡，那層淡藍色的全息光幕正在閃爍。
一長串紅色的光點，正像老鼠一樣在地圖的地底下快速移動。
直奔大隋的後營而去。
李世民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得確實溜。
如果是以前，這招斬首行動說不定真能讓他翻盤。
可惜。
在全圖掛麪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像是沒穿衣服一樣可笑。
蕭靖宇沒有回頭。
他隻是把大戟往後方的大營方向指了指。
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戰術手勢。
大隋中軍大帳的後方。
這裡有一口早就乾涸了的枯井。
平時被用來堆放一些雜物，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井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刮擦聲。
那是刀刃撬動石塊的聲音。
侯君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頂開了蓋在井口的一塊青石闆。
他先是探出半個腦袋，賊眉鼠眼地往四周打量。
周圍靜悄悄的，連個巡邏兵的影子都沒有。
侯君集心裡暗喜。
這大隋的防備也不過如此。
他雙手撐著井沿，正準備發力跳出來。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竄上他的脊梁骨。
十幾架早就上了弦的重型強弩，毫無徵兆地從荒草叢裡探了出來。
鋒利的精鋼箭頭，距離他的麵門隻有不到半尺遠。
把井口圍得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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