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騎著踢雲烏騅,慢慢從大軍的陣列裡走了出來。
那匹通體烏黑的寶馬打了個響鼻,蹄子踩在河灘的碎石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身後的一千大雪龍騎靜得像一片鐵鑄的林子,連馬尾巴都不甩一下。
來護兒滿臉是汗,提著大刀跟在馬屁股後麵。
“王爺,這小子邪門得很。”
老將軍壓低了嗓門,眼睛死死盯著對麵。
“末將跟他過了兩招,那對鎚子太重,震得我虎口到現在還沒知覺。”
蕭靖宇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你退下。”
“這種力氣活,不是你能幹的。”
來護兒愣了一下,不再多嘴,勒轉馬頭退到了十步開外。
河灘對麵的少年武將停止了砸石頭的動作。
裴元慶把手裡的八棱梅花亮銀錘往地上一杵。
兩隻幾百斤重的大鎚砸進沙土裡,陷下去半尺深。
他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蕭靖宇。
“你就是那個什麼鎮北王?”
裴元慶撇了撇嘴,臉上的表情全是看不起。
“長得倒是挺俊,跟個娘們似的。”
“怎麼,大隋沒人了,派你這種小白臉來送死?”
蕭靖宇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單手提著那桿八百斤重的霸王破陣戟,就像提著一根稻草。
“這就是瓦崗寨的先鋒?”
蕭靖宇的聲音很平,傳得卻很遠。
“還沒斷奶就出來打仗,李密是沒人用了嗎?”
裴元慶最恨別人說他小。
這一句話就像火星子掉進了油鍋裡。
少年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兩根長長的雉雞翎在頭頂亂顫。
“哇呀呀!氣死小爺了!”
裴元慶怪叫一聲,雙手抓起地上的銀錘。
他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個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地麵上的沙土被這一腳蹬得漫天飛揚。
“小白臉!吃小爺一錘!”
裴元慶借著衝鋒的勢頭,身體高高躍起。
他在半空中掄圓了胳膊,兩隻巨大的銀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照著蕭靖宇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空氣被這對鎚子擠壓得發出爆鳴。
就像平地裡打了個旱雷。
兩岸的士兵都嚇得捂住了耳朵,有些膽小的直接閉上了眼。
這一錘要是砸實了,別說是人,就是塊鐵錠也能砸成餅。
蕭靖宇坐在馬上,紋絲不動。
他沒有躲,也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劍。
就在那對銀錘快要砸到頭頂的時候。
蕭靖宇動了。
他隻是把右手的霸王破陣戟往上一舉。
動作簡單得就像是在趕蒼蠅。
當!
一聲巨響震得黃河水麵都泛起了波紋。
裴元慶隻覺得手裡的鎚子像是砸在了一座大山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錘柄傳到胳膊上,震得他骨頭生疼。
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地上,兩隻腳在泥裡踩出兩個深坑。
蕭靖宇依舊坐在馬上。
那桿大戟橫在頭頂,連顫都沒顫一下。
烏騅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卻也沒有被這股巨力壓垮。
裴元慶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怎麼可能?”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鎚子,又看了看蕭靖宇。
這對鎚子加起來足足八百斤,再加上他天生神力,剛才那一擊少說也有幾千斤的力道。
居然被這人單手就架住了?
“你就這點力氣?”
蕭靖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透著一股失望。
“沒吃飽飯嗎?”
裴元慶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
他咬碎了後槽牙,兩隻眼睛瞪得血紅。
“好!好!好!”
“小爺剛才隻用了三分力!”
“現在讓你嘗嘗厲害的!”
裴元慶大吼一聲,再次沖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跳起來。
而是像個瘋子一樣,掄起雙錘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左錘砸向蕭靖宇的戰馬,右錘砸向蕭靖宇的胸口。
他是步戰的高手,知道怎麼對付騎兵。
隻要把馬腿打斷,馬上的人就是活靶子。
但蕭靖宇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霸王破陣戟在手中轉了個圈,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了一片。
火星子像煙花一樣在兩人之間炸開。
裴元慶越打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每一錘都像是砸在了鐵闆上。
對方的那桿大戟明明那麼長,卻靈活得像條黑蛇。
不管他的鎚子從哪個角度砸過去,都會被精準地擋回來。
而且每一次碰撞,傳回來的力道都比上一次大。
裴元慶的胳膊開始發麻,虎口已經裂開了口子,血順著錘柄往下流。
“打夠了嗎?”
蕭靖宇冷冷地問了一句。
裴元慶喘著粗氣,動作慢了半拍。
“沒夠!”
他咬著牙,拚盡全力舉起雙錘,想要來個最後一搏。
蕭靖宇搖了搖頭。
“太慢了。”
體內的十倍霸王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蕭靖宇沒有用戟尖去刺,而是把大戟橫過來。
寬大的月牙刃側麵,像個大巴掌一樣,對著裴元慶狠狠抽了過去。
這一擊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裴元慶隻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是完全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力量。
根本不是技巧可以彌補的。
砰!
一聲悶響。
裴元慶身上那件亮銀吞獸鎧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
他整個人像個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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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中飛了足足十幾丈遠。
最後重重地砸進了遠處的黃土坡裡。
塵土飛揚。
土坡被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大坑。
兩岸的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瓦崗寨那邊的士兵全都傻了眼,手裡的兵器都拿不穩了。
那可是銀錘太保啊!
瓦崗寨力氣最大、武功最高的猛將。
居然被人家像拍蒼蠅一樣,一招就給拍飛了?
躲在遠處樹林裡的一個黑衣探子,手裡的筆都在發抖。
他是李世民派來的死士,專門負責記錄蕭靖宇的戰力資料。
本來指望著裴元慶能逼出蕭靖宇的底牌。
可現在紙上隻寫了一行字:深不可測,非人力能敵。
探子嚥了口唾沫,把紙條塞進嘴裡嚼碎了嚥下去。
他知道這訊息傳回去,李世民的臉色會有多難看。
土坡的大坑裡傳來一陣咳嗽聲。
一隻手從土裡伸了出來,抓住了坑邊的野草。
裴元慶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
他嘴角掛著血絲,胸口的鎧甲癟進去一塊,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沒有再衝上來。
裴元慶把那對銀錘扔在一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不打了!不打了!”
少年擺著手,一臉的沮喪。
“你是個怪物,小爺打不過你。”
蕭靖宇策馬走到大坑邊上,那桿大戟依舊提在手裡。
“服了嗎?”
裴元慶擡起頭,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
他在瓦崗寨誰都不服,連李密的話都不怎麼聽。
因為那些人打不過他。
他裴元慶這輩子隻認一個死理: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服了。”
裴元慶翻身跪在地上,對著蕭靖宇磕了個頭。
“心服口服。”
“你要殺就殺,皺一下眉頭小爺就不是好漢。”
蕭靖宇看著這個愣頭青,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殺你幹什麼?”
“你這身力氣雖然比我差遠了,但也算是個苗子。”
“以後跟著我,做個先鋒。”
裴元慶眼睛一亮。
“管飯嗎?”
“小爺飯量大,李密那老扣總是嫌我吃得多。”
蕭靖宇指了指身後的大軍。
“頓頓管飽,肉管夠。”
裴元慶一聽這話,立馬從地上蹦了起來。
他也不管身上的傷,跑過去撿起那一對大鎚。
“那行!以後你就是我大哥!”
“誰敢跟你呲牙,小爺一鎚子砸扁他!”
瓦崗寨那邊的副將一看主將降了,嚇得調頭就跑。
剩下的幾千瓦崗兵也沒了鬥誌,丟盔棄甲地往後撤。
蕭靖宇沒讓大軍追擊。
他現在沒空搭理這些雜魚。
大軍順利渡過了黃河,在北岸紮下了營寨。
中軍大帳裡,裴元慶正抱著一隻烤羊腿啃得滿嘴流油。
這小子確實是個吃貨,一個人幹掉了三個人份的軍糧。
“大哥,跟你說個事。”
裴元慶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來的時候,在路上碰見了一隊奇怪的車馬。”
“那是長孫家的車隊。”
蕭靖宇正看著地圖,聽到這話擡起了頭。
“長孫無忌?”
裴元慶點了點頭,把骨頭扔在地上。
“對,就是那個陰險的小子。”
“他帶著他妹妹長孫無垢,說是要去洛陽跟李家聯姻。”
“那娘們長得可真帶勁,要是給了李世民那偽君子,真是糟蹋了。”
裴元慶抹了抹嘴上的油。
“大哥,你要是看上了,咱現在就去搶回來。”
“反正李密那老東西也不敢管這閑事,讓我給放過去了。”
蕭靖宇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李世民想用聯姻來鞏固洛陽的防禦。
這步棋走得倒是挺穩。
可惜,遇到了自己。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裴元慶指了指西南方。
“黑風林那邊。”
“不過那地方不太平,聽說最近有一夥不明身份的人在那埋伏。”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燕一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語速極快。
“主公,前方遊動哨發來急報。”
“三十裡外的黑風林裡有打鬥的動靜。”
“長孫家的車隊被幾百個黑衣人圍住了。”
“看那些黑衣人的路數,不像是一般的山賊,倒像是……”
燕一頓了一下,擡起頭。
“像是咱們大隋以前清理過的隱門殺手。”
蕭靖宇站起身,一把抓起旁邊的霸王破陣戟。
隱門殺手。
這幫人是沖著長孫無垢去的?
還是說,這又是李世民佈下的另一個局?
不管是誰,這塊送到嘴邊的肉,絕不能讓人截了胡。
“裴元慶,別吃了。”
蕭靖宇一腳踢在裴元慶的屁股上。
“提上你的鎚子,跟我走。”
“咱們去給李二公子送份大禮。”
裴元慶趕緊把最後一口肉塞進嘴裡,抓起銀錘就往外跑。
“好嘞大哥!”
“是不是要去搶親?”
“這活兒我熟!”
兩匹快馬衝出了營寨,身後跟著十八名如同鬼魅般的燕雲騎。
黑色的夜幕下。
一場針對未來大唐皇後的截殺,正在黑風林深處上演。
而那個註定要改寫歷史的男人,正帶著死神般的威壓,極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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