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門的位置,現在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還在不斷掉落碎屑的窟窿。
煙塵和木屑混合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在那堆由碎裂的門板、斷折的門軸和塌陷的磚石構成的廢墟中央,一個乾瘦的人形物體陷在裡麵。
李元霸的胸骨已經完全凹陷了下去,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那雙曾經隻有瘋狂殺意的紅色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蕭靖宇轉身,走回那塊被他插入長戟的青石板前。
他單手握住戟桿,手腕輕輕一抖。
八百斤重的霸王破陣戟,從堅硬的石板中被拔了出來,卻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石屑。
他翻身上馬。
踢雲烏騅打了個響鼻,躁動地刨著前蹄,似乎在催促主人下達下一步的指令。
寂靜的戰場上,死一般的沉默隻持續了三息。
隨後,站在蕭靖宇身後的三萬大雪龍騎,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兵器,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瞭如同山崩海嘯般的吶喊。
“萬勝!”
“萬勝!”
“萬勝!”
三個字,匯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浪,狠狠地撞在了長安那高大的城牆上。
牆體上的磚石被震得簌簌直落,幾處本就年久失修的牆垛,甚至在這股聲浪中直接垮塌了下去。
蕭靖宇將手中的霸王破陣戟向前平舉,黑色的戟尖,遙遙指向那道被暴力轟開的城門缺口。
他冰冷的聲音,蓋過了所有雜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破城!”
“李唐皇室,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
三萬鐵騎,如同掙脫了閘門的黑色洪水,朝著那道缺口狂湧而去。
馬蹄踏過廢墟,碾過殘骸,發出的聲音密集而沉重。
黑色的鐵甲洪流,順著寬闊的朱雀大街,向著長安城的心臟地帶,長驅直入。
街道兩旁,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李唐守軍,在看到那麵“隋”字大旗沖入城內的瞬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們手中的長矛、橫刀、弓弩,再也拿不穩了。
“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跪地的身影,從街頭一直蔓延到巷尾。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抵抗都成了笑話。
然而,就在大軍推進到朱雀大街中段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殘存的五千玄甲軍,在侯君集和幾名關隴將領的強行組織下,列開了一個厚重的盾陣。
巨大的方盾層層疊疊,組成了一麵密不透風的鋼鐵牆壁,死死堵住了通往皇城的道路。
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如同刺蝟的尖刺,散發著最後的寒光。
這是李唐最後的精銳,也是他們最後的掙紮。
侯君集站在盾陣之後,他身上的鎧甲已經有多處破損,臉上沾滿了血汙與塵土,但他握著劍的手,依舊很穩。
他看著前方洶湧而來的隋軍鐵騎,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屬於軍人的決絕。
巷戰,是騎兵的墳墓。
他要用這五千人的性命,為李世民,為大唐,爭取最後的時間。
就在大雪龍騎即將與盾陣相撞的瞬間。
一道紅色的身影,騎著戰馬,從隋軍陣中越眾而出。
李秀寧勒住馬韁,她沒有看向前方的盾陣,而是舉起了手中的令旗。
紅色的旗幟,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隨後猛然下壓。
五千名神機營的火槍手,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迅速從騎兵的側翼穿插上前。
他們沒有衝鋒,沒有吶喊。
麵對前方那堵嚴陣以待的鋼鐵之牆,他們隻是沉默地,熟練地,展開了那個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三段擊陣型。
第一排士兵上前,半跪在地,將火銃的槍托穩穩抵在肩窩。
第二排士兵彎腰,舉槍。
第三排士兵站直,平舉。
黑洞洞的槍口,組成了一片密集的死亡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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