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處的台階很高，足有九九八十一級。
蕭靖宇提著那顆血淋淋的頭顱，一步步往下走。
每走一步，那頭顱斷頸處的血，就滴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紅斑。
在他身後，十八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他們全身都被黑色的鬥篷籠罩，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每一個人背上都背著一張硬弓，腰間挎著兩柄彎刀，雖然隻有十八人，但那股匯聚在一起的肅殺之氣，竟比千軍萬馬還要沉重。
燕雲十八騎。
這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魔鬼騎兵，此刻真切地出現在了江都行宮。
廣場上的喧鬧聲，在蕭靖宇走下台階的那一刻，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混亂淹沒。
十萬驍果軍，此刻就像是一群失去了頭狼的野狼，焦躁、恐慌、貪婪的情緒在人群中發酵。
宇文化及死了，司馬德戡死了，令狐行達也死了。
沒人管他們了。
“兄弟們！丞相死了，咱們怎麼辦？”
人群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千夫長跳上了高台，手裡揮舞著一把沾血的鋼刀。
他眼珠子亂轉，盯著周圍那些富麗堂皇的宮殿，貪婪之色怎麼都藏不住。
“法不責眾！咱們有十萬人！怕個鳥！”
“這宮裡全是寶貝，還有那麼多嬌滴滴的宮女！大家跟我衝進去，搶了金銀，玩了女人，咱們各自散夥回家過好日子！”
這番話極具煽動性。
本來就人心惶惶的士兵們，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是啊，反正都反了，不如乾票大的！
“搶他孃的！”
“衝進去！”
數百名那個千夫長的親信跟著起鬨，原本還在觀望的數千士兵也被裹挾著，眼看就要形成一股衝擊宮門的洪流。
蕭靖宇站在台階中央，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說話，甚至腳步都沒有停頓。
身後，燕雲十八騎的首領，燕一，動了。
他沒有拔刀，隻是從背上取下那張硬弓，動作快得根本看不清殘影。
搭箭，開弓，鬆弦。
一氣嗬成。
沒有任何瞄準的動作，甚至連腳步都沒停下。
崩！
一聲極其沉悶的弓弦震動聲，在嘈雜的廣場上顯得並不刺耳。
但下一秒。
那個正站在高台上，張大嘴巴準備繼續煽動的千夫長，聲音戛然而止。
一支黑色的羽箭，從他的口腔射入，直接貫穿了他的後腦，帶著紅白之物，狠狠地釘在他身後的旗杆上。
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千夫長的屍體掛在旗杆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那幾百名親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喊殺聲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死一般的寂靜，以那個旗杆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蕭靖宇走到了台階的最底層。
他隨手一拋。
宇文化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掛在了宮門前的一桿長戟之上。
頭顱隨風晃動，那一雙渾濁的眼睛，正好死死盯著下方的十萬大軍。
“首惡已誅。”
蕭靖宇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灌注了內力，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降者不殺。”
“動一步者，誅九族。”
隻有短短十二個字。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氣。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叛軍，看著那顆頭顱，又看了看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雙腿開始打顫。
連宇文丞相都被宰了，他們這些人，算個屁啊？
“別聽他的！”
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那是宇文家族安插在軍中的死士，眼見大勢已去，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他隻有一個人！那十八個鬼東西也就十幾個人！咱們十萬人，踩也踩死他們了！”
“殺了他！給丞相報仇！”
嗖嗖嗖！
十幾枚淬了毒的袖箭，夾雜著幾把飛刀，從人群的各個角落射出，直奔蕭靖宇的麵門和心口。
這些死士出手極為刁鑽，全是奔著要害去的。
楊廣剛剛在蕭皇後的攙扶下走出殿門，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又要縮回去。
“靖宇小心！”
蕭靖宇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手中的霸王破陣戟猛地往地上一頓。
轟！
一股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地上的碎石被震得彈起半人高。
緊接著，大戟橫掃。
嗚——！
戟桿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嘯叫。
這一戟，沒有用任何招式，純粹就是快，純粹就是重！
那些射來的暗器，被戟風卷中，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叮叮噹噹全部被震飛。
而被大戟帶起的那些碎石，此刻卻變成了最致命的散彈。
噗噗噗噗！
碎石如同暴雨般射向剛才暗器飛出的方向。
人群中傳出一連串淒厲的慘叫。
十幾名躲在暗處的死士，有的被碎石打爛了臉，有的被擊穿了喉嚨，捂著傷口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僅僅一招。
化解偷襲，反殺刺客。
這已經不是武功了，這是神跡！
蕭靖宇單手持戟，戟尖指著那十萬大軍，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就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前排的士兵隻覺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撲麵而來，雙膝一軟，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
噗通。
第一個士兵扔掉了手裡的長矛，跪了下來。
“王爺饒命！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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