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兒啊，此法十分不錯。”
楊廣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走了兩步，將手放在呂臻稚嫩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這一舉動，楊侑看在眼裏，心中頓時明白過來。
他說的方法，可能不被祖父看好。
隻不過當今天下局勢紛亂，他楊侑那般建議，也是為了大隋少一個敵人，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呂臻卻反應迅速，他雖然年紀小，卻心思玲瓏，頓時察覺出自己似乎搶了楊侑的風頭。
外祖父固然誇讚了他，可代王畢竟是皇室嫡孫，是外祖父的親孫子，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人。
自己一個外孫，鋒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當即，他連忙補充道：“外祖父，這個法子太過急躁了。
逼著李家出兵，可能會逼著李家站隊，倒是代王的方法對於我朝更為穩妥。”
他這番話，既肯定了楊侑的建議，又將自己先前的鋒芒輕輕遮掩過去，滴水不漏。
“嗬。”
楊廣輕笑一聲，沒有接話，而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垂手立於一旁的宇文化及。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皆是對呂臻的讚賞。
一個孩子，小小年紀，便懂得審時度勢。
知道在什麼時候該進，在什麼時候該退，懂得不能太過鋒芒畢露，要給別人留餘地。
單單是這份心思，便足以說明這孩子的心性，絕非尋常孩童可比。
“當然，侑兒的話也不錯。”楊廣轉過頭，又誇讚了楊侑一番，語氣溫和，“但祖父作為天子，要看到的，不僅僅是眼前的安穩，更是李家的態度。”
他這番話，主打一個兩邊平衡，誰也不冷落。
畢竟楊侑是他的親孫子，未來的儲君，也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偏心。
“孫兒愚鈍，隻能想出此法。”
無論楊廣最終用誰的方法，楊侑依舊堅持己見，不卑不亢地回應道。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覺得呂臻就比自己高明多少。
祖父用誰的法子，那是祖父的決斷，他隻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近些時日，學業如何？”
楊廣再次開口問道，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
“甚好。”楊侑簡潔地回應。
“臻兒呢？”楊廣又問向呂臻。
“回外祖父，也甚好。”
呂臻回憶起國子監的遭遇，隨口說道，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雖說他嘴上說著甚好，實則心裏清楚。
在國子監的日子，遠不如當初在府中由房玄齡、杜如晦兩位先生單獨教導那般自在。
在國子監裡，一些同窗表麵對他客客氣氣，和和氣氣。
卻始終和他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就連那些授課的先生也是如此，對他恭敬有加，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若有人敢欺負你，便告訴外祖父。”楊廣看著這個外孫，目光中帶著幾分疼愛，“你父王正在為國平亂，浴血奮戰，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了你。”
他身為天子，要操心的事實在太多太多。
江淮的戰事，河北的局勢，朝堂的紛爭，哪一件都離不開他。
國子監那邊，他也沒有那麼多心思去關注。
不過無論如何，呂臻都是呂驍的嫡子，是他楊廣的親外孫。
在這東都城裏，在這國子監中，是無人敢欺負呂臻的。
這一點，他確信無疑。
“無人欺負孫兒。”
呂臻笑著說道，笑容乾淨而純粹。
他沒有告狀的習慣，何況那些人的疏遠，也算不上是欺負。
“嗯，時間不早了，回府去見你母親吧。”
楊廣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兩個孩子站在這兒，他也不好繼續和宇文化及商議那些國家大事。
很快，便有人上前，將呂臻和楊侑二人送出殿門，一路送出皇宮。
“陛下，朔王世子，著實聰慧過人。”
待兩個孩子走後，宇文化及這才開口，由衷地讚歎道。
像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宇文成龍，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隻知道到處惹是生非。
跟個沒有開智的渾孩子一般，成天讓他頭疼。
可呂臻呢？
不僅年紀小，言行舉止卻處處透露著成熟穩重，心思玲瓏，進退有度。
這孩子，日後必成大器。
“如意教得好。”
提起女兒楊如意，外孫呂臻，楊廣臉上的笑意更甚，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對於楊侑，以及其他的皇孫，他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親自過問，去悉心教導，畢竟國事繁忙。
反倒是楊如意這個女兒，著實給了他一個不小的驚喜。
她把孩子教得很好，比他想像中還要好。
倘若日後呂臻長大成人，必定是一個輔國良臣，國之棟樑。
隨後，楊廣不再耽擱，親手執筆，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函，蓋上璽印，命人即刻送出。
送信之人接過信函，揣入懷中，一路疾步衝出皇宮。
他越過正在宮外緩步而行的呂臻，一揚馬鞭，向著太原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小大哥，你怎麼悶悶不樂啊？”
裴元慶跟在呂臻身後，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不解地問道。
“沒什麼，隻是國子監的一些事，比較煩心罷了。”
呂臻正眼看路，邁著四方步，一隻手放在腰後，走起路來一板一眼，像個小大人。
“哦！我知道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我，看我不捶死他！”
裴元慶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呂臻麵前，瞪著一雙大眼，揮舞著拳頭說道。
他作為呂驍臨走前親自安排的留守之人，不僅要守護好東都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還得守護好小大哥呂臻。
不然的話，他就是失職，沒臉見王爺。
現在小大哥不高興，就等於他不高興。
誰敢讓小大哥不高興，他就讓誰全家不高興。
“我是朔王嫡子，誰敢欺負？”
呂臻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在他看來，那頂多算是疏遠，孤立罷了，算不得欺負。
他能感覺出來，那些人不是怕自己，也不是敵視自己，而是輕視，單純的看不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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