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伏威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程兄……說得是，那……那就先吃吧。”
“好好好！那就先吃！吃完再議事！”
程咬金笑嗬嗬地站起身，那叫一個和藹可親，那叫一個平易近人。
杜伏威無奈，隻得吩咐下去，立刻設宴。
等宴席擺好，程咬金還是那麼不客氣，一屁股就坐在了主位上。
他抬起手，環顧四周，朗聲說道：
“諸位！四海之內皆兄弟，五洲震蕩和為貴！坐！”
眾人麵麵相覷，紛紛落座。
杜伏威拿著筷子，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似乎程咬金一來，他就成了個小角色，坐在下首，看著程咬金在台上吆五喝六。
可這江淮之地，明明是他的地盤啊。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之際，一名傳令兵快步走進大帳。
他先是下意識地看向首位。
那裏坐著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正端著酒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傳令兵愣了一下，又看向下首的杜伏威，這才躬身稟報：
“將軍！徐道長回來了！”
“哦？”
杜伏威聞言，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徐茂公！
此人去尋訪南梁後裔，已經有些時日了。
如今歸來，想必是事情辦得差不多了。
隻要找到南梁後裔，豎起複梁的大旗，江淮之地的義軍便能名正言順，聲勢必然大振。
“老程，徐茂公？”
尤俊達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緊，悄悄捅了捅程咬金。
他們當初和徐茂公是結義兄弟，後來卻徹底決裂。
如今這牛鼻子老道一來，他們這身份，可就有些尷尬了。
“別慌。”
程咬金繼續喝著酒，臉上神色不變。
徐茂公咋了？
一個牛鼻子老道而已。
就是王伯當從地下冒出來，他也能與之說道說道。
他程咬金這輩子，怕過誰？
“杜將軍！貧道來晚一步，還望恕罪！”
人未到，聲先至。
隨著一陣腳步聲，徐茂公的身影出現在大帳門口。
他一身道袍，手持拂塵，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可當他踏入大帳，目光落在首位上那個肥胖的身影上時，整個人愣住了。
“咬金？”徐茂公眼中滿是疑惑，隨即脫口問道：“你……你竟然也來此了？”
“哈哈！”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抱住徐茂公，那叫一個親熱。
“三哥唉！俺想死你啦！”
徐茂公被抱得一愣一愣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程咬金拉著往座位上走。
程咬金一邊走一邊熱情地說道：“來來來，三哥，快坐快坐！咱們兄弟好久不見，今日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徐茂公被按著坐下，看著程咬金那張熱情洋溢的臉，一時間有些恍惚。
兩個人，就像是幾年不見的老友，親熱得不得了。
“咬金啊，我真沒想到你能來此。”
徐茂公落座後，目光卻不斷地在人群中搜尋。
既然程咬金來了，那單雄信想必也來了吧？
隻要單雄信能來，以他在綠林中的威望，江淮之地的義軍必然如虎添翼。
若是能與他重歸於好，那對於此次對抗朝廷，必然是皆大歡喜。
“別看了，單莊主還在後邊呢。”
程咬金繼續忽悠道。
他心說，你看吧，隨便看。
單雄信現在肯定是在朝廷裡，來這兒？
來這兒就怪了。
反正他就是忽悠，你最好別問，問就是在後邊。
和那二十八萬大軍，哦不，十八萬大軍一樣，馬上就到。
“哦？原來如此。”
徐茂公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隻要單雄信能來，那就什麼都好說。
“三哥，你是不知道啊，這些時日俺有多想你！”
程咬金牢牢抓住徐茂公的手，握得緊緊的，生怕對方跑了。
他可是聽說了，過年那會兒，徐茂公作死，把一顆人頭送到東都去噁心呂驍。
後來更是策劃了燈輪之事，把東都鬧得雞飛狗跳。
如今，這牛鼻子老道已經被呂驍給記恨上了。
要是落在呂驍手裏，有他好看的。
推杯換盞後，眾人也都略微有的醉。
“諸位，俺老程不勝酒力，天色已晚，這就先去歇息了。”
程咬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張胖臉通紅，眼神迷離，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
他扶著桌子，沖眾人拱了拱手，便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杜伏威等人連忙起身相送，臉上堆著笑，心裏卻巴不得這瘟神趕緊走。
程咬金和尤俊達互相攙扶著，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大帳。
帳簾一落，程咬金那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臉上通紅也褪去了幾分，哪還有半點醉酒的樣子？
尤俊達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到帳門邊，悄悄掀開一條縫，向外張望。
夜色深沉，帳外巡邏的士卒來來往往，但並無異常。
此刻，程咬金已經找出紙筆放到桌案上。
“快寫！把這裏的情況寫詳細點。
尤其是徐茂公那個牛鼻子老道也在這兒，一定要告訴王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把俺如何噁心杜伏威的那段也寫上，到時候好邀功！”
尤俊達手中的筆飛快地移動，一行行小字躍然紙上。
他邊寫邊忍不住想笑。
程咬金這傢夥，看著大大咧咧的，心還挺細。
不多時，一封書信便寫好了。
墨跡未乾，尤俊達輕輕吹了吹，然後抬頭看向程咬金。
“這信……怎麼送出去？”
他拿著書信，臉上露出難色。
寫是好寫，可這是在反賊的大營裡啊！
到處都是杜伏威的眼線，稍有不慎暴露了，他們這八百人非得被剁成臊子不可。
“放心，包在我身上。”
程咬金一把接過信，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他既然敢來江淮當姦細，早就把一切都規劃好了。
送個信有什麼難的？手拿把掐的事兒！
數日後，這封輾轉傳遞的書信，便穩穩噹噹地送到了江都城中的呂驍手上。
“嘖。”
呂驍坐在案前，展開書信細細看了一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笑意。
這個胖子，還真是個人才。
不愧是瓦崗寨的交際花，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
到了杜伏威那兒，把人家噁心得不行，偏偏人家還發作不得，隻能捏著鼻子忍著。
這本事，一般人還真學不來。
“王爺，這胖子還真有兩下子。”
宇文成龍湊過來，把信也看了一遍，對程咬金的印象改觀了不少。
原本以為這傢夥就是個飯桶，現在看來，還是有些可用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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