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祖父，正是。”
楊侑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道：
“這二人一文一武，孫兒身邊正缺少這樣的人才輔佐，所以鬥膽向祖父開口，還望祖父成全。”
“罷了，既然如此，那朕就把這二人給你。”
楊廣擺了擺手。
先斬後奏雖然讓他有些不悅，但也不能駁了這孫子的麵子。
這二人終究都是大隋的臣子，終究都要為大隋效力。
“你去忙國事吧，朕帶著你的表弟們去逛逛。”
楊廣說著，站起身來。
他單手抱起呂驍的次子呂晏，另一隻手伸出，牽著呂驍的長子呂臻離開。
“恭送祖父。”
楊侑躬身行禮，直到那一行人走遠。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望著楊廣離去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之色。
“殿下，朔王之子真是受陛下寵愛啊。”
跟隨在楊侑身旁的一名朝臣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呂驍此人，囂張跋扈，對世家有著天然的仇視。
他們這些世家出身的朝臣，在呂驍眼裏簡直就是眼中釘肉中刺。
若是能在這位監國代王麵前多上上眼藥，讓楊侑更加厭惡呂驍。
日後楊侑登基稱帝，將呂驍給拿下，徹底拔除這個隱患，那可就太好了。
“這用你說嗎？”
“殿下息怒，臣也隻是為殿下著想。”那朝臣連忙賠笑，眼珠子一轉道。
“聽聞陛下讓世子呂臻前往國子監念書，這孩童之間玩鬧，下手沒輕沒重的……”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能前往國子監念書的人，要麼是三品以上官員的子孫，要麼是皇室子弟，個個身份不凡。
楊侑在皇室子弟中一呼百應，找幾個人打壓打壓呂臻那小子，豈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收起你的心思，他可是我的表弟！”
楊侑猛地轉過身，眼神淩厲地盯著那朝臣。
“是是是，是臣失言了。”那朝臣連忙低頭認錯，但嘴裏卻還在嘀咕。
“臣也隻是怕……怕陛下太過寵愛呂氏，若有朝一日呂氏更加跋扈，效仿那東漢霍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裏說的。
楊侑的臉色陰晴不定，沉默良久，終於一甩袖子：“我們走。”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人揚長而去。
但那朝臣知道，自己這番話，已經在這位年輕的代王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
至於這顆種子會不會發芽，會長成什麼樣子，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另外一邊，呂驍經過多日的日夜兼程，終於追上了早已出發的大部隊。
“拜見王爺！”
中軍大帳前，一眾赤驍軍將領見到呂驍的身影，紛紛行禮。
“嗯，都起來吧。”
呂驍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到軍前開口問道：“順著這條運河，是不是就能直達江都？”
“回王爺，正是。”李靖上前一步，抱拳稟報。
“不過這條運河道上匪患猖獗，沿線有不少反賊盤踞，大軍行進，速度可能會有所減緩。”
李靖的聲音沉穩，陳述著實情。
這條通濟渠，當年可是杜伏威起兵造反的地方，殺了不少官兵，至今仍是匪患重災區。
除了杜伏威的人馬，還有不少其他反賊勢力在此地徘徊遊盪，可以說是步步驚心。
“挺好。”
呂驍點了點頭，臉上不但沒有絲毫擔憂，反而是一臉的興奮和期待。
反賊勢力多點好啊，越多越好。
到時候運河周邊的那些世家之人被劫掠了，被殺了，那都是反賊乾的。
跟他呂驍有什麼關係？
“王爺，我早就準備好了！”
宇文成龍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一臉諂媚地湊到呂驍跟前。
這傢夥簡直是呂驍肚子裏的蛔蟲，呂驍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隻見他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本本族譜，厚厚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這些日子他可沒閑著，早就派人把運河沿線所有世家大族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
誰家在哪兒，有多少人，關係如何，都記在這冊子裏了。
等到了地頭，想殺誰殺誰，想滅誰滅誰，簡直是殺人越貨的必備神器。
“你小子，懂我！”
呂驍抬起手，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宇文成龍。
還得是這小子啊，心思活絡，辦事周到。
要是換了裴元慶那個傻小子，恐怕這會兒還在琢磨呢，哪想得到這些彎彎繞繞？
“那是自然！”宇文成龍一臉嘚瑟。
“末將與王爺心意相通，若我是個女的，早就沒公主和郡主什麼事了！王爺您說是吧？”
“你給我滾一邊去。”
呂驍剛誇了宇文成龍兩句，這小子又開始胡說八道。
“王爺，咱們這是……”
羅成跟在呂驍身後，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隻覺得一頭霧水。
是他太淺薄了，還是這兩人太深奧了？
怎麼他們說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世子啊，咱們要乾大事了。”
宇文成龍翻著一本族譜，頭也不抬的說道。
“什麼大事？”
羅成更好奇了。
“嘿嘿，等後半夜你就知道了。”
宇文成龍抬起頭，沖羅成神秘地擠了擠眼
羅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的好奇越發強烈了。
夜幕降臨，大軍就地紮營。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突然，大營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緊接著，營門大開，一隊騎兵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
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條，踏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月光下，那一麵麵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綉著的赤驍二字，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羅成策馬跟在隊伍中，此刻終於明白了他口中所謂的大事是什麼。
看著那些騎兵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看著手中那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羅成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望著前方呂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呂驍的定論下得太早了。
這傢夥，確實是和表哥說的一樣，又陰又狠。
穿著官軍的皮，幹著強盜的勾當。
打著平叛的旗號，殺著世家的滿門。
這呂驍和宇文成龍兩個人，還有點人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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