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金頂關的天空,還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霧之中。
帥帳之內,乙支文德剛剛起身,正由侍女伺候著穿戴甲冑,臉上還帶著一絲宿醉後的慵懶,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戰事的絕對自信。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守將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彷彿見了鬼一般。
“大……大帥!不……不好了!”
守將的聲音尖銳而驚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乙支文德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他冷聲嗬斥道。
“天塌下來了不成?”
那守將抬起頭,滿臉絕望地哭喊道:“大帥!天……天真的要塌了!”
“秦……秦牧!是秦牧的大軍!”
“他……他帶著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把我們……把我們金頂關給圍了!”
“什麽?!”
乙支文德如遭雷擊,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那份從容與自信瞬間蕩然無存!
“你說什麽?!”
“秦牧的大軍?!”
他一把揪住那名守將的衣領,幾乎是咆哮著問道:“他不是應該在燕郡嗎?他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到這裏?!”
“有多少人馬?!”
守將顫抖著迴答:“黑……黑壓壓的一片,漫山遍野都是!根本……根本數不清啊!”
乙支文德一把推開守將,臉色鐵青,再也顧不上穿戴整齊,抓起佩劍就衝出了帥帳。
“走!去城牆上看看!”
他對著身後同樣驚駭失色的眾將領怒吼道。
當乙支文德帶著一眾高句麗將領,氣喘籲籲地登上金頂關高大堅固的城牆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關牆之外的平原上,一支望不到邊際的鋼鐵洪流,正靜靜地矗立著。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那黑色的鐵甲在晨曦下反射著冰冷刺骨的寒光,那無邊無際的軍陣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遠古兇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一股冰冷、肅殺、鐵血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城牆上的每一個高句麗士卒都感到手腳發軟,呼吸困難。
“這……這怎麽可能……”
一名高句麗將領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我們的斥候呢?為什麽一點訊息都沒有?!”
乙支文德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心髒在瘋狂地抽搐,昨日還掛在嘴邊的自信與輕蔑,此刻已經被冰冷的現實擊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究竟是怎樣一支可怕的軍隊!
就在這時,那鋼鐵洪流之中,一騎緩緩而出。
來人身穿龍鱗寶鎧,坐下神駒通體雪白,神駿非凡,手中一杆通體漆黑、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天龍破城戟,斜指蒼穹。
正是秦牧!
秦牧催動坐下神駒“夜照玉獅子”,來到城下百步之外,緩緩抬頭,目光如兩道利劍,穿透了距離的阻隔,精準地落在了城牆之上,那個身穿高句麗元帥服飾的乙支文德身上。
“乙支文德!”
秦牧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上次在燕郡城,讓你僥幸逃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的天龍破城戟緩緩抬起,戟尖直指乙支文德。
“本帥很好奇。”
“這一次,你還有沒有機會,從我的手中逃掉?”
囂張!
極致的囂張!
這簡直就是**裸的蔑視!
乙支文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他昨日還在帳中嘲諷秦牧是匹夫莽夫,今日,這“莽夫”就帶著十幾萬大軍兵臨城下,當著他所有部下的麵,指著他的鼻子羞辱他!
這讓他如何能忍?!
“秦牧!”
乙支文德氣急敗壞地怒吼道,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你休要猖狂!”
金頂雄關!固若金湯!”
“你有本事,盡管來攻城!”
“本帥倒要看看,是你的人頭先落地,還是我這金頂關先被你攻破!”
秦牧聞言,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屑,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的拙劣表演。
這聲輕笑,徹底點燃了乙支文德的理智。
“豎子!受死!”
他怒吼一聲,猛地從身旁親衛手中奪過一張強弓,彎弓搭箭,動作一氣嗬成!
“嗡!”
弓弦震響,一支淬了劇毒的狼牙箭,如同黑色的閃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直奔秦牧的麵門而去!
這一箭,又快又狠,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射出,充滿了卑劣的偷襲意味。
城牆上的高句麗將領們,甚至都來不及驚呼!
然而,麵對這致命的偷襲,秦牧的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支毒箭即將及體的瞬間!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戰場!
隻見秦牧手中的天龍破城戟,不知何時已經橫在身前,戟杆精準無比地格擋住了那支飛馳而來的毒箭!
那支勢大力沉的狼牙箭,被戟杆一觸,瞬間崩碎成數截,無力地掉落在地。
秦牧緩緩放下戰戟,目光中的冰冷,化為了實質般的殺意。
“偷襲?”
“這就是你高句麗大元帥的手段麽?”
“真是……令人不齒!”
乙支文德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弓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既是氣的,也是驚的。
秦牧不再看他,而是撥轉馬頭,迴到本陣之中。
他的目光掃向身側的眾將。
李存孝等……一員員當世猛將,皆身披重甲,手持神兵,眼中戰意沸騰!
“眾將聽令!”
秦牧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冰雪,冷酷而決絕。
一鼓作氣,踏平此關!”
“今日之內,本帥要在這金頂關的城樓之上,看到我大隋的旗幟飄揚!”
“侯爺!”
話音剛落,飛虎將軍李存孝便上前一步,手中禹王槊重重一頓地,聲如洪鍾!
“何須一日!”
他雙目圓睜,煞氣衝天,對著秦牧猛一抱拳。
“請侯爺給末將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之內,末將若是拿不下這金頂關,願提頭來見!”
“末將附議!”
眾將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他們被乙支文德那卑劣的偷襲行徑徹底激怒了!
侮辱他們的元帥,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好!”
秦牧看著眼前這群戰意衝霄的無敵猛將,心中豪情萬丈!
他猛地一揮手中之劍,劍指金頂關!
“全軍……攻城!”
“咚!咚!咚!咚!咚!”
命令下達的瞬間,後方軍陣之中,數百麵巨大的戰鼓被同時擂響!
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鼓點,如同死神的腳步,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髒之上!
“殺!殺!殺!”
步卒,齊聲怒吼,山呼海嘯!
“吼!”
田勇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衝了出去!
“兒郎們!隨我破關!”
在他身後,數千名身穿最厚重甲冑、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發出一聲怒吼,邁著沉重的步伐,頂著盾牌,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向著金頂關發起了決死衝鋒!
“放箭!放箭!”
城牆之上,乙支文德終於從驚駭中迴過神來,他聲嘶力竭地尖叫著!
“弓箭手!給本帥射!把他們全都射死在城下!”
“嗖!嗖!嗖!嗖!嗖!”
一瞬間,金頂關的城牆之上,箭如飛蝗!
數不清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帶著死亡的呼嘯,朝著城下的士卒傾瀉而下!
“舉盾!”
“衝!”
重甲步兵們怒吼著,將巨大的塔盾高高舉過頭頂,組成密不透風的龜甲陣。
“叮!叮!當!當!”
無數箭矢射在盾牌之上,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響,火星四濺,卻難以穿透那厚實的盾牌!
他們頂著漫天箭雨,悍不畏死地繼續前衝!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步兵扛著一架架巨大的登雲梯,緊隨其後!
“撞城車!上!”
隨著一聲令下,十幾輛由巨木打造、包裹著厚厚鐵皮的巨型撞城車,在數百名士兵的推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巨響,緩緩而堅定地朝著那緊閉的城門撞去!
“滾木!擂石!都給本帥砸下去!”
乙支文德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金汁!火油!準備!”
城牆上,無數高句麗士卒在軍官的嗬斥下,將早已準備好的滾木擂石,拚命地推下城牆。
沉重的石塊和巨木呼嘯而下,狠狠地砸在重甲步兵的盾陣之上,發出“轟隆”的巨響!
有的盾牌被當場砸得粉碎,下方的士兵瞬間被砸成肉泥!
但,後麵的人立刻補上!
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的眼中,隻有前進!隻有城牆!
“搭梯!”
第一批衝到城下的士兵,怒吼著將沉重的登雲梯,狠狠地搭在了冰冷的城牆之上!
“兄弟們!殺上去!
一名校尉第一個抓住梯子,嘴裏咬著鋼刀,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一場慘烈無比的攻城血戰,就此拉開序幕!
秦牧立馬於中軍,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座被戰火與鮮血籠罩的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