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正端坐於戰車之上,嘴角噙著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就憑你們這些早已被時代遺棄的殘兵敗將,也妄想阻攔本座的腳步?”
他那冰冷的目光掃視全場,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身後那漫無邊際的碎星軍團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排空,幾乎要將這片星域掀翻。
這支軍團是羅正的驕傲,是他橫行諸天的底氣所在。
哪怕當年的荒神軍曾所向披靡,但在他眼中,敗軍終究隻是敗軍。
鐵山手中的重劍緩緩抬起,劍鋒之上寒光流轉,映照出他那張堅毅而滄桑的臉龐。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我們這把老骨頭,不如你這些新兵蛋子呢?”
他身後的重鋒營老卒們,默默握緊了手中殘缺的兵刃,沒有豪言壯語,隻有死戰的決心。
鐵山側頭,看向另一側那個渾身纏繞著黃沙的瘦削身影。
“沙無盡,咱們這兩個老夥計,今日怕是要在這裏最後攜手一戰了。”
沙無盡嘿嘿一笑,眼中的瘋狂之色愈發濃鬱。
“右翼交給我,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沒人能從這邊過去。”
他一步跨出,身後的狂沙營百名將士緊緊跟隨。
雖然人數寥寥,但在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慘烈氣勢,竟隱隱壓過了對麵的千軍萬馬。
就在兩人準備發起決死衝鋒之時。
一道詭異的紅色殘影突兀地出現在戰場中央。
那人身披暗紅色的輕甲,手中握著兩把如彎月般的血色匕首,滿臉桀驁不馴。
“這種熱鬧的場麵,怎麽能少得了我?”
來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荒神軍,修羅營統領,影煞!”
“這一次的主攻任務,歸我了。”
他在星空下顯得格外耀眼,渾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修羅營,那是荒神軍中殺性最重、也是最神秘的一支隊伍。
鐵山眼中閃過一抹精芒,重重點頭。
“好!為了人族!”
這一刻,兩軍對壘,劍拔弩張。
人族大軍雖然衣甲殘破,但這群老兵身上綻放出的戰意,卻如同烈火烹油,熾熱而決絕。
他們明知必死,卻甘願赴死。
“殺!”
鐵山發出一聲怒吼,率先衝出。
嗚——
一陣陣沉悶而蒼涼的號角聲在人族陣營中吹響。
他們宛如一群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惡鬼,帶著無盡的怨氣與怒火,狠狠撞向了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碎星軍團。
兩股洪流在星空中狠狠碰撞。
並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巨響,隻有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撕裂聲和兵刃入肉聲。
羅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手指輕輕一點。
“全軍出擊,將這些不知死活的叛逆,全部誅殺。”
黑色的浪潮瞬間加速,試圖將這幾百名老兵徹底淹沒。
秦牧負手立於玄黃界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慘烈的廝殺。
“陛下,我們真的不出手嗎?”身後有宗門之主忍不住問道。
秦牧微微搖頭,目光深邃。
“這一戰,註定慘烈無比。”
他並非冷血,心中自有考量。
這支荒神軍殘部突然迴歸,雖然是一股助力,但也是一個變數。
若此刻出手救下他們,這些人仗著資曆與功勳,日後未必會服從大乾的管轄。
秦牧不需要倚老賣老的長輩,他需要的是能夠令行禁止的戰士。
他要親眼看看,這些上個時代的殘黨,究竟能為人族做到什麽地步。
隻有在絕境中綻放的忠誠,纔是最純粹的。
星空中的戰鬥,在接觸的一瞬間便進入了白熱化。
鐵山手中的巨劍彷彿死神的鐮刀,每一擊揮出,都帶著千鈞之力。
巨劍橫掃,前方數十名碎星軍團的士兵連人帶甲被砸成了肉泥。
那些混元大羅初期、中期的修士,在他麵前脆弱得如同土雞瓦狗。
另一側,影煞的身影如同鬼魅。
他在人群中穿梭,甚至看不清他的動作,隻能看到刀光一閃,便有一具屍體捂著喉嚨倒下。
“修羅·血舞!”
他所過之處,留下一條鮮血鋪就的道路。
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往往斬殺一人,便有十人補上;斬殺十人,便有百人圍攻。
“隨我鑿穿碎星軍團!”
鐵山渾身浴血,身上的重甲已經破碎不堪,但他依舊在怒吼。
他像是一頭蠻荒巨獸,帶著殘存的重鋒營戰士,向著碎星軍團的縱深狠狠紮去。
這是一柄鋒利的匕首,也是必死的衝鋒。
而在右翼。
沙無盡此刻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他身後的百名狂沙營將士,在剛才那如海嘯般的衝擊中,已然全軍覆沒。
但他沒有退。
“黃沙百戰穿金甲!”
沙無盡狂笑,身體周圍捲起漫天沙暴,每一粒沙子都化作了殺人的利器。
盡管身受重傷,盡管孤身一人,他依舊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右翼,不讓敵人前進一步。
戰場的慘烈程度,足以讓任何目睹這一切的人窒息。
羅正看著那一路殺穿防線,直奔自己而來的鐵山,眼中終於閃過一絲不耐。
“真是煩人的蒼蠅。”
此時,鐵山已經衝到了黃金戰車之前。
他渾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鎮宇侯,給老子死!”
鐵山雙手高舉殘破的巨劍,匯聚了全身最後的力量,猛然劈下。
這一劍,帶著重鋒營所有戰死兄弟的怒火。
羅正卻隻是微微搖頭,甚至沒有起身。
“你太弱了。”
他坐在戰車上,隨意地抬起右腳,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地踹出。
砰!
一聲悶響。
鐵山的巨劍還未落下,胸膛便已塌陷下去。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一腳直接踹飛了出去,在空中灑下一大蓬鮮血。
實力的差距,宛如天塹。
羅正收迴腳,輕輕彈了彈靴子上的灰塵。
“你們也就這點能耐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語氣森寒。
“不用再玩了,讓親衛軍上,全部殺了,一個不留。”
那身穿銀甲的副將抱拳領命。
“是,侯爺!”
隨著一聲令下,羅正身後那支一直未動的精銳部隊終於動了。
這不是普通的碎星軍團,而是鎮宇侯府精心培養的死士親衛,每一人都有著越階而戰的實力。
“殺!”
副將怒吼一聲,率先衝入戰場。
他的目標很明確,正是此刻最虛弱的沙無盡。
手中戰刀高舉,恐怖的靈力凝聚成一道百丈長的刀芒,彷彿要將這方天地劈開。
沙無盡看著那落下的刀芒,想要躲避,卻發現身體早已透支,根本無法動彈。
他隻能勉強抬起手,凝聚最後一點黃沙之力迎了上去。
轟!
能量激蕩,黃沙瞬間潰散。
沙無盡的身軀被狠狠掀飛,重重地摔落在遠處的隕石之上,生死不知。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黯然。
終究,還是敗了啊。
隨著親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
重鋒營全滅。
狂沙營全滅。
短短片刻,戰場上還能站立的人族,便隻剩下了修羅營統領,影煞。
但他此刻也是強弩之末。
身後的修羅營兄弟一個個倒下,他的心在滴血,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啊!!!”
影煞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嘯,血發狂舞。
“血祭·修羅斬!”
他不顧身體的崩潰,強行燃燒本源,手中雙匕化作兩道血色長虹,橫劈而出。
這一擊,竟然逼退了數名圍攻他的親衛。
但這也是最後的迴光返照了。
“哼,冥頑不靈!”
那名副將冷哼一聲,帶領十數位親衛從天而降。
十幾把蘊含著毀滅氣息的兵刃同時落下,封鎖了影煞所有的退路。
噗嗤——
無數鮮血飛濺。
影煞的身體瞬間被洞穿,整個人如同破布袋一般被轟飛出去,滾落在羅正的戰車之下。
他奄奄一息,手中的匕首卻依舊死死握緊,不肯鬆開。
羅正緩緩走下戰車,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他走到影煞麵前,抬起腳,重重地踩在影煞的臉上。
“噗!”
影煞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臉骨發出碎裂的聲響,但他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羅正,毫無畏懼。
“若是那所謂的人祖在此,說不得本侯還得費一番手腳。”
羅正腳下用力,一邊碾壓,一邊猖狂大笑。
“如今就憑你們這些臭魚爛蝦,也敢與本侯作對?簡直是找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遠處重傷倒地的蒼淵、不知生死的鐵山和沙無盡,以及腳下的影煞。
“你們人族,果然是又臭又硬。”
“既然你們今日難得團聚,本侯便做件好事,送你們一塊上路!”
羅正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恐怖的能量開始匯聚,準備給這些人最後一擊。
此時的他,意氣風發,認為大局已定。
然而。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間。
戰場之外的虛空中,一道平淡到極點,卻又沉悶如雷的聲音突兀響起。
“羅正,好久不見。”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羅正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全場所有人的身形都不由得一怔,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虛空泛起漣漪,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麵容清篼,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一個凡間的老農。
但他站在那裏,整片星空彷彿都以他為中心開始旋轉。
人祖,薑塵!
看到這道身影出現的瞬間,原本已經絕望的鐵山和蒼淵老祖等人,眼中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大將軍……”
蒼淵老祖嘴唇顫抖,老淚縱橫。
羅正死死盯著薑塵,瞳孔微微收縮,隨後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荒神軍的大將軍,薑塵。”
“你果然來了。”
“怎麽?你也急著來送死嗎?”
羅正眼中的殺意暴漲,直視薑塵,充滿了挑釁與怨毒。
“當年你那一刀,斬了我至交好友紫薇侯,這個仇,本侯可是日夜都不敢忘。”
麵對羅正那滔天的殺氣,薑塵的神色依舊風輕雲淡。
他負手而立,衣擺在星風中輕輕飄蕩。
“羅正,你應該瞭解我。”
薑塵的聲音平淡無比,聽不出絲毫喜怒。
“本座何時打過沒有把握的仗?”
這句話一出,羅正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當初同朝為官,他太清楚薑塵的性格了。
此人沉穩如山,從不涉險,如今既然敢現身,必然是有所倚仗。
薑塵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羅正。
“今日我來,不為別的,隻為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轟!轟!
薑塵身後的虛空驟然炸裂。
無數麵殘破卻依舊鮮豔的戰旗,從虛空中迎風招展而出。
密密麻麻的大軍如同神兵天降,鋪滿了薑塵身後的每一寸星空。
人數之眾,氣勢之盛,絲毫不比羅正的碎星軍團遜色半分!
薑塵緩緩舉起右手,聲音響徹寰宇。
“當日星海一戰,我荒神軍被迫打散,隱忍至今。”
“如今諸君歸位,終於召集到一處。”
他猛地一揮衣袖,殺氣令星河倒卷。
“今日,便在此地,與爾等做一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