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大乾王都,風平浪靜,彷彿昨日那驚天動地的異象從未發生過一般。
王宮大殿內,秦昊端坐在龍椅旁側的王座之上。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浮現,正是錦衣衛四大指揮使之一,玄武。
玄武單膝跪地,神色古怪地看向秦昊。
“殿下,臣發現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小醜。”
秦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詫異地看了玄武一眼。
“沒想到平日裏不苟言笑的玄武,竟然也會開玩笑了?”
“說說看,是個什麽樣的小醜?”
玄武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
“殿下,是天劍宗。”
“據探子迴報,當日尉遲將軍率十萬玄甲軍攻打玄陰宗,那玄陰宗主最後祭出‘九幽黃泉修羅大陣’,號稱可鎮殺煉虛巔峰。”
“暗中窺探的各方勢力,皆以為尉遲將軍必死無疑,便紛紛退走,沒看到最後的戰況。”
說到這裏,玄武麵色更加古怪。
“如今外界都在傳,那一戰雖然滅了玄陰宗,但我大乾最精銳的十萬大軍也已全軍覆沒。”
“他們一致認為,剩下留守在這王都的,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再加上北域疆土遼闊,訊息閉塞,昨日大乾晉升王朝的異象,他們並未聯想到是我們。”
“於是,那天劍宗宗主劍無塵,覺得我大乾雖弱,定有大機緣。”
“他已下令三名長老,帶領大批精銳弟子前來,準備……洗劫我大乾國庫。”
秦昊聽完,整個人愣了半晌,隨即忍不住啞然失笑。
“洗劫國庫?”
“這天劍宗,莫不是那大宇王朝大皇子宇文華所在的宗門?”
“號稱有一位渡劫境老祖坐鎮的那個?”
玄武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正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宗門。”
“按路程估算,明日一早,他們便會兵臨城下。”
秦昊站起身,負手而立,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戲謔。
“既然他們認為我大乾全是烏合之眾,那若是不配合他們演這一出戲,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美意?”
“羅成!”
這一聲輕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外,一名麵如冠玉、英氣逼人的白袍將軍大步流星走入。
“末將在!”
羅成抱拳行禮,一身銀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秦昊指了指城外的方向,語氣幽幽。
“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傳令守城將士,明日都給本王裝得虛弱一點,哪怕是裝成老弱病殘都行。”
“咱們大乾初來乍到,這城內百姓、家族勢力,哪個是忠,哪個是奸,本王還看不真切。”
“正如父皇所言,水至清則無魚。”
“先示敵以弱,看看有沒有牆頭草主動跳出來。”
“等火候差不多了,再把他們一網打盡!”
羅成聞言,那張冷峻的臉上竟也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殿下放心,演戲這種事。
“末將定會讓這出戲,精彩紛呈!”
……
第二日,日上三竿。
大乾王城上空,數道淩厲的劍光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呼嘯而來。
那是天劍宗的強者!
為首三人,皆是須發皆白的老者,腳踏飛劍,一副仙風道骨卻又高高在上的模樣。
分別是天劍宗三長老古劍雲,四長老趙峰,五長老李青。
在他們身後,數百名天劍宗內門弟子禦劍懸空,氣勢洶洶,將整個王城北門圍得水泄不通。
城牆之上,大乾的守軍早已得到了命令。
此刻,這些修為金丹期士兵,一個個卻是歪盔斜甲,手裏的長槍都在“瑟瑟發抖”。
有的士兵甚至麵色慘白,雙腿打顫,彷彿被天劍宗的氣勢嚇破了膽。
羅成依舊一身銀甲,但他此刻卻靠在牆垛上,一副“重傷未愈”的虛弱模樣,時不時還咳嗽兩聲。
虛空中,三長老古劍雲居高臨下,目光輕蔑地掃過城頭。
“嗬嗬,這就是所謂的大乾?”
“果然如宗主所料,那十萬精銳一死,剩下的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他目光落在“虛弱”的羅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惜才(貪婪)之色。
“那守將聽著!”
“本座觀你根骨不凡,雖受了傷,但底子還在。”
“大乾精銳已盡數戰死,這破船眼看就要沉了,你又何必陪葬?”
“別忘了,你們還得罪了北蒼皇朝的慕容世家,離滅族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現在脫離大乾,加入我天劍宗,本座許你一個外門執事之位!”
“隻要你肯當一條聽話的狗,將來便是護法、長老,也未必不能做!”
古劍雲的聲音夾雜著靈力,如滾滾驚雷,在整個王城上空炸響。
城牆上的士兵們更加“驚恐”了,一個個丟盔棄甲,甚至有人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這般逼真的演技,若是秦昊在此,定要給他們頒個獎。
果然,不出秦昊所料。
在這“絕境”之下,城內幾道強橫的氣息衝天而起。
那是原本占據此地的四大家族!
四道流光極速射向城外,最終停在了天劍宗眾人的腳下。
那是四大家族的家主,身後還各自跟著幾名族中長老。
其中王家家主王天霸,以及孫家家主孫德海,此刻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
王天霸更是直接跪伏在虛空之中,對著古劍雲連連磕頭。
“天劍宗的各位大人!請不要動手!”
“我王家願意投降!我們願意投降啊!”
孫德海也不甘示弱,連忙高聲喊道:
“各位大人明鑒,我們跟大乾沒有任何關係!”
“此地一直是我們四大家族繁衍生息之地,是那秦昊狗賊突然帶兵降臨,強行霸占了我們的家園!”
“我們是被逼無奈啊!”
“感謝天劍宗的大人們仗義出手,願意除掉這幫禍害,我孫家願舉族歸順天劍宗!”
這一幕,看得另外兩名家主目瞪口呆。
陳家家主陳遠,和劉家家主劉滄海。
兩人雖然也被天劍宗的陣仗嚇得不輕,但此刻聽到王、孫二人的話,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陳遠指著王天霸的鼻子,怒喝道:
“王天霸!你這個無恥小人!”
“大乾入主以來,從未虧待過我們。
“如今大敵當前,你不思報國,竟然還要反咬一口?”
劉滄海亦是拔出腰間長刀,怒目圓睜。
“孫德海,你們怎麽能如此下作!”
“大乾待我們不薄,你們這是要做那千古罪人嗎!”
麵對兩人的指責,王天霸卻是一臉不屑,甚至還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麽報國?什麽罪人?”
“那是你們的國,不是老子的國!”
“大乾之前強勢剝奪我等地盤,無緣無故讓我們頭上頂了個活爹,老子早就受夠了!”
孫德海更是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陳遠,劉滄海,你們兩個蠢貨願意給大乾當狗,那就去當吧!”
“別拉上我們!”
“我們兩家反正是不當了,良禽擇木而棲,懂不懂?”
陳遠氣得臉色鐵青,渾身靈力激蕩。
“你們這群叛徒!”
“昨日大乾剛剛晉升王朝,天降異象,這說明大乾有真龍之姿!”
“隻要我們共赴患難,度過此劫,將來大乾晉升皇朝、帝朝,我們便是從龍之臣,豈不比做那天劍宗的走狗要強百倍?”
聽到這話,王天霸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捧腹大笑。
“哈哈哈!笑死人了!”
“真龍之姿?就憑這群老弱病殘?”
“陳遠,你腦子進水了吧?”
“是挺好,但沒有成長起來的帝朝,它就是個屁!”
“是個屁你懂嗎?”
“它現在連個王朝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大一點的墳墓!”
說到這裏,王天霸轉過身,對著古劍雲又是一拜,臉上寫滿了決絕。
“從此以後,我們王、孫兩家,與大乾再無任何關係!”
接著,兩人如同哈巴狗一般,卑躬屈膝地朝著天劍宗三位長老的方向挪去。
“各位長老大人,隻要能保全我等族人性命,我們願獻上家族一半……不,全部的家產!”
虛空中,古劍雲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與猖狂。
“好!好!好!”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既然你們這麽想離開這艘沉船,本座自然不會阻攔。”
他大手一揮,一副施捨者的姿態。
“以後你們二人,便是我天劍宗的外門執事。”
“待我們攻破此城,宰了那大乾皇室,此城,便交由你們兩家打理!”
“至於那兩個不知死活的……”
古劍雲目光陰冷地瞥了一眼陳遠和劉滄海。
“那是給大乾陪葬的枯骨罷了。”
王天霸和孫德海聞言,頓時欣喜若狂,激動得渾身顫抖。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大人英明神武,千秋萬代!”
兩人一邊磕頭,一邊飛快地躲到了天劍宗眾人的身後,彷彿找到了最堅實的靠山。
而自始至終。
站在城頭“虛弱”咳嗽的羅成,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兩家叛變,看著那天劍宗的狂妄。
那一雙如寒星般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慌亂。
有的。
隻有看死人一般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