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聽著這中年漢子發自肺腑的讚美,心中也不禁生出一絲暖意。
他搖著摺扇,看了一眼身旁的長孫無垢,笑著對那漢子說道:
“老哥,若是當今陛下知道他在民間如此深得民心,想必也會感動無比啊。”
那中年漢子聞言,卻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他一臉認真,甚至帶著幾分急切地糾正道:
“公子這話就說錯了!”
“這哪能是陛下感動呢?”
“這分明是我們這天下百姓,感激陛下的大恩大德啊!”
漢子歎了口氣,眼神似乎穿透了歲月,看向了那不堪迴首的過去:
“公子年紀輕,可能體會不深。”
“想當年,在那大隋朝的時候,這天下是個什麽光景?”
“那是戰亂不止,災禍不息啊!”
“別說吃肉了,就是想要吃頓飽飯,那都是奢望。”
“冬天沒衣裳穿,凍死那是常有的事。”
“那時候的日子,苦啊,真是在這人世間熬著。”
說到這,漢子臉上重新煥發出了光彩,聲音也拔高了幾度:
“可自從陛下橫空出世,掃平天下,這一切可都變了樣了!”
“咱們大乾,不僅有了人人都能練的修煉之法,強身健體。”
“更重要的是,大乾子民,如今人人都有飯吃,人人都有衣穿!”
“家家戶戶都有餘糧,日子過得那是富足安康。”
漢子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感慨萬千:
“這種神仙日子,若是擱在大隋朝那會兒,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秦牧聽得頻頻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漢子,有些驚訝地說道:
“當年的事,老哥竟然知道得如此詳細?”
“我看老哥這麵相,紅光滿麵,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吧?”
那漢子聽秦牧誇他年輕,頓時樂得合不攏嘴,哈哈大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啊!”
“也就是托了陛下頒布修煉之法的福。”
“別看我現在看著像四十歲,其實啊,我今年都已經五十歲整了!”
秦牧聞言,也是真的有些意外,笑著打趣道:
“謔!那看來老哥還是一個修煉天才呀!駐顏有術!”
那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淳樸的羞澀:
“嗨,什麽天纔不天才的,咱大老粗一個,不懂那些。”
“不過說起來,咱這也算是家學淵源。”
漢子忽然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自豪:
“我爹當年,那可是還在陛下麾下為國征戰過的!”
“早在陛下還是大隋朝的鎮北王時,我爹便跟隨在陛下身邊了。”
“後來陛下登基,我爹在軍中效力多年,直到朝廷下令老兵退役,這才榮歸故裏。”
“如今,我爹可是咱們這十裏八鄉,最有威望的第一長者!”
秦牧聞言,神色頓時肅然起敬。
原來竟是自己當年的老部下。
他收起摺扇,鄭重地說道:
“原來是老英雄之後,失敬失敬。”
“看來你父親還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啊。”
“既然遇上了,那我一定要見一見這位老英雄,討杯酒喝。”
那漢子見秦牧如此看重自家老爺子,更是高興,大手一揮:
“走!我領你們去!”
“就在前麵不遠!”
一行人在漢子的帶領下,很快便穿過了熱鬧的村道。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大院前。
這院落並沒有多奢侈豪華,但在這一片村莊裏,卻也稱得上是大氣磅礴。
此刻,院子裏早已坐滿了前來賀喜的鄉親父老。
推杯換盞,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而在院子正中央的主位上,正端坐著一位約莫六十來歲的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腰桿挺得筆直,隱隱透著一股軍旅之人的硬朗。
此刻,他臉上滿是喜悅之色,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今日是他的親孫子成婚,他又如何不開心?
那帶路的漢子領著秦牧等人擠過人群,指著一張空桌說道:
“兩位貴人,快快入座!”
“這桌視野好,等見證完大禮,咱們就可以開席了!”
說著,便熱情地招呼秦牧和長孫無垢坐下。
這張桌子上,此時已經坐了六個人,見有客人來,都友善地挪了挪位置。
如今的大乾,風氣開化。
早已不興古時候那種跪坐之禮,而是普及了秦牧推廣的高桌和凳子。
秦牧道了聲謝,也不客氣,直接撩起衣擺入座。
長孫無垢優雅地坐在他身側。
而青龍與曹正淳二人,則是如同兩尊門神一般,默默地佇立在秦牧身後。
那一桌的村民,原本還想跟秦牧搭話。
但抬頭一看秦牧身後那兩人。
一個麵容陰柔卻透著寒氣,一個雖然閉目養神卻威壓逼人。
這二人一看就是軍中出來的狠角色,身上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兇悍氣息。
村民們心裏一凜,紛紛猜測這年輕公子肯定是長安城裏大家族出來的少爺。
於是也不敢造次,隻是拘謹地笑了笑。
隨著所有人入座,吉時已到。
村子裏的一位德高望重的村正,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衣服,滿麵紅光地來到了院子中間。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
“諸位父老鄉親!”
“今日是我們李家老爺子之孫的大喜之日!”
“感謝諸位親朋好友前來見證!”
“現在,有請新人入場——!”
隨著一聲高亢的唱喝。
鞭炮聲震天響,嗩呐聲更是吹得歡快無比。
隻見一個穿著黑紅色喜袍的新郎官,牽著一位手拿半扇遮麵的新娘,在眾人的簇擁下,緩步走進了院子中間。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這一對新人,眼中滿是祝福。
主位上,那老爺子,此時激動得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一對璧人,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了淚光,嘴裏喃喃自語:
“真好啊……真好啊……”
“孫兒也成婚了……”
“老頭子我這也算是兒孫滿堂了。”
“這輩子,值了!真他孃的值了!”
迴想這一生。
年少時恰逢亂世,毅然入伍從軍,跟隨那個如神一般的男人,為大乾建功立業。
中年時隨軍出征西域異族,見證了大乾一統天下的輝煌。
後來退役迴鄉,還能在縣衙謀個差事。
如今老了,退休在家,家庭富裕,子孫滿堂。
這種人生,對他這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而言,真的是死而無憾了。
就在這時。
村正的聲音再次高亢地響起,卻喊出了一句讓秦牧意想不到的話:
“吉時已到——!”
“一拜大乾陛下——!”
此話一出,全場肅靜。
隻見那兩位新人,沒有任何遲疑。
竟然齊齊轉過身,朝著長安皇宮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
“咚!”
那是結結實實的一個響頭。
緊接著,村正才繼續喊道:
“二拜天地——!”
兩位新人這才站起身,轉過身去,麵朝天地,再次跪下一拜。
這一幕,讓坐在板凳上的秦牧,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神色。
這……這大婚之禮,怎麽變了?
如今民間還有這習俗?
不是應該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嗎?
怎麽把朕排在天地前麵了?
秦牧有些詫異地轉頭看向身後的青龍。
青龍見狀,立刻彎下腰,湊到秦牧耳邊,低聲解釋道:
“公子,屬下也是有所耳聞。”
“公子恩澤四方,威德蓋世。”
“天下萬民都對公子感激涕零,視陛下為再生父母。”
“故而自多年前起,民間便有了此例,將拜公子,置於拜天地之前。”
秦牧聽完,心中震撼莫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做民心所向。
這時,同桌的一名男子,似乎看出了秦牧的疑惑。
他滿臉笑意,熱情地對秦牧說道:
“看來貴人你們是久居深宅,沒有參加過咱們民間的婚禮啊。”
“很多年前,這天下的大婚之禮便改囉!”
“自此以後,凡是成婚,必先參拜陛下。”
秦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故作好奇地問道:
“這是官府頒布的法令?還是朝廷的規矩?”
那同桌之人一聽,立刻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說道:
“哎喲,貴人啊,這話可不能亂說!”
“朝廷和官府,那是從來沒有頒布過這樣的命令的!”
說到這,那人的神色變得肅穆了幾分:
“這一切,都是天下百姓自發的!”
“是大家夥兒口口相傳,約定俗成的規矩!”
他指了指那正沉浸在幸福中的新人,感歎道:
“這是對當今陛下的感恩啊!”
“天下人皆知,咱們現在的日子是誰給的。”
“如果不是當今陛下,我們這幫泥腿子,早就在亂世裏餓死凍死了。”
“又怎能過上如今這樣大魚大肉的富足日子?”
“做人,得講良心,得知道報恩,您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