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四回不通情再逐程咬金
程咬金遇到了一位道姑,自稱是驪山聖母。程咬金一聽這個名字,哎呦!不由自主地又打量了一番麵前這位道姑。怎麼?他覺得有點匪夷所思。因為他的印象當中,什麼驪山聖母啊、金刀聖母啊,這都是隱藏在江湖之中的世外高人,那指不定多大年歲呢。老百姓這麼一傳說,驪山聖母,好家夥!就像神仙一般,那指不定得活個上千年、上萬年的。可沒想到,這才三十多歲呀!啊?這麼一個中年女子!這真讓程咬金大吃一驚啊!
程咬金這麼一驚奇,那位道姑把頭一點,似乎看透了程咬金心中所想,說:「程魔王啊,可能您覺得我年輕,是不是?」
「啊——啊,啊。哎呦,我還以為呀,驪山聖母,那……那指不定多大年紀呢。沒想到,呃,如此年輕啊。」
「魔王有所不知啊,所謂的驪山聖母並非隻是一個人,而是驪山鬥母宮的宮主,代代相傳呐!在下是第十一代驪山聖母,也叫驪山老母。家師正是第十代驪山聖母,可惜已於五年前仙逝了。仙逝之前,家師將這第十一代驪山老母之位就傳給了貧道。」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啊!哎呦,我還以為這驪山聖母就那一個人兒呢。哦,看來呀,跟這龍虎山張天師是一樣的,代代相傳呐。」
「然也,然也。」
「呃,不知聖母駕到,有何見教啊?」
「啊,貧道在路上碰到了一位自稱明州齊王的侍從,他告知貧道,說明州齊王張金稱已然遇害,就被埋在一座樹林當中。貧道與那張金稱有一些俗緣,故此特來祭祀。可是,到了樹林之內,發現墳已被起走。詢問當地之人,說程魔王將其墳遷至在十裡地外一座風水之地。貧道這才覓蹤而至啊。」
「哦,哦,原來如此啊。這麼說,聖母與張金稱也是故交了?」
「是啊。」
「唉!這張金稱啊,也算俺老程的兄弟呀。可萬沒想到,死得這麼慘呐,我老程怎忍心將他就草草葬在樹林當中呢?這才找人相了這裡的一塊風水寶地,讓當兵的將其安葬。聖母既然是故交,可到靈前祭祀一番。」
「無量天尊!多謝程魔王……」說完之後,再看這位驪山聖母眼圈紅了,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程咬金在旁邊一看,看起來呀,這驪山聖母跟張金稱關係不一般呢。不然的話,也不會如此悲痛啊。
就見驪山聖母顫巍巍來到靈前,看到張金稱的墓碑,她一撩道袍,跪倒在地。身背後那四個小道姑也齊齊跪倒。驪山聖母並沒有唸叨什麼,而是衝著墓碑磕了四個頭。尤其是最後一個頭磕到地上,這聖母就沒有起來。
程咬金站在身後能看得出來,聖母正在那裡痛哭呢,渾身發顫。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程咬金也不便向前攙扶,就跟伍雲召一起站在一旁看著。
聖母在那裡趴伏了得有三分多鐘啊。最後,就見聖母把腰桿挺起來了。「唉——」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按著地往上起。四個小道姑趕緊地一旁攙扶。驪山聖母這才站起身來,用手擺了擺。那意思:沒事,你們不必攙扶。這才轉過身來。程咬金一看,驪山聖母已然淚流滿麵,她拿著道袍,把臉上淚痕拭了拭,這才恢複常態。
程咬金趕緊過去:「唉,聖母啊,甭管你跟張金稱是什麼關係,也要節哀呀,人死不能複生啊。」
「無量天尊!程魔王,您是個大好人呐!人都說呀,人在人情在,人亡兩無交。但世間畢竟還有程魔王您這樣重情重義之人,把朋友屍骨撿起,予之厚葬!貧道這廂謝過程魔王了!」說著話,對著程咬金深施一禮。
「呃,聖母,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大家都是朋友們,我想這事要是讓聖母您遇到,也得如此。不必致謝。」
「但不知張金稱他到底是如何死的?程魔王,能不能告知貧道?」
「可以啊,是這麼這麼這麼回事……」程咬金由頭至尾把事情經過給驪山老母講述一遍。
驪山老母聽完點點頭啊,「唉,這也是命啊!也可恨那蘇定方啊!」
「您放心,什麼時候老程碰到蘇定方,我一定將其碎屍萬段!」
「程魔王,俗話說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想,蘇定方傷天害理,老天是不會放過他的。而程魔王您如此善行,一定也會得到善報了!」
「呃,借您吉言吧。」
「好了,貧道告辭了。」
「呃,啊,啊,我恭送聖母。」
程咬金一看,要麼人是世外高人呢,辦事不拖泥帶水,祭祀完畢之後,轉身就走,不貪戀紅塵呐。程咬金陪著,一直把驪山聖母送到了道口。
驪山聖母一路之上一句話也沒說。來到道口,驪山聖母把腳步止住,轉過身來,「無量天尊,程魔王,您就留步吧,貧道要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無以為贈,就贈給程魔王一句話吧。」
「哦?」程咬金一聽,贈我一句話?「呃……聖母請講。」
「程魔王,您記住,『欲解心頭事,東方找徂徠!』記住了嗎?」
「欲解心頭事,東方找徂徠?」
「不錯,貧道去也!」
說完話,驪山聖母又一轉身,帶著四個小道姑,頭也不回地飄然而去。
程咬金一直目送著,直到看不見了驪山聖母,這纔回來呀。程咬金心說話:哎呀……這世外高人呢,一個個都邪邪乎乎的。什麼意思呀?告訴我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程咬金回來同著伍雲召帶領人馬又回歸了臨陽關。
在臨陽關待了幾日之後,突然有人來報說:西魏大元帥秦瓊秦叔寶、軍師徐懋功率領大軍已到關下。
程咬金一聽,可樂壞了,吩咐一聲:「開關迎接!」帶著整個臨陽關的偏副將領、所有的士卒敲鑼打鼓、鳴鞭放炮迎出城外呀。自然,伍雲召也一旁伴隨呀。
老熟人相見是異常的親熱。伍雲召、秦瓊、徐懋功紛紛下馬,幾雙大手握在一起以續離彆之情。而且,秦瓊也對伍雲召表示了感激。但是,從始至終,秦瓊也好,徐懋功也罷,好像沒拿正眼看程咬金。
程咬金呢,臉跟開花似的,「呃……二哥、三哥,各位兄弟!哎呀,哎呀,哎——哎?」
怎麼呢?跟誰樂嗬,誰都把臉偏過去了,不搭理程咬金。
哎?程咬金一看,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啊?哦,還生我的氣呢。行吧,當著這麼多人,我也不好說彆的呀。「呃……各位,咱先進城,先進城……」把秦瓊、徐懋功大隊人馬讓進城中。
程咬金說:「二哥、三哥,我這飯菜都準備好了啊,犒勞三軍!」
徐懋功一擺手,「程咬金,吃飯先彆忙,咱先把正事辦了,先把臨陽關辦辦交接,你看如何呀?」
「呃……呃……可……可可以呀!可以!交接的一應之物我……我全都準備好了,都在帥廳呢!」
「好。」秦瓊、徐懋功跟伍雲召說聲抱歉,「我們先處理一下我們內務。回頭,咱再一起好好地吃喝。」
伍雲召明白,說:「我呀,專等你們大隊人馬來,把臨陽關一交接呢,我就帶著我的人馬就走了,我不能夠長期住在這裡呀。這不是幫著程魔王嘛,怕他鎮守不住。」
「明白,明白,多謝伍元帥!等我們處理完自己的內務。一會兒啊,派人請伍元帥,咱們再開懷暢飲!」
「好嘞,我就等著了。」伍雲召很知趣,帶著自己的隊伍先回營了。
這邊,秦瓊、徐懋功、程咬金等人來到了臨陽關帥廳。
程咬金把準備好的帥印、虎符等物雙手捧著獻給秦瓊。「二哥,嘿嘿,您看,臨陽關不費咱們一兵一卒,被你四弟我就奪來了!這一下子,圍著大魏的四關咱已然拿下仨了啊。呃……我今天就把這臨陽關獻給大魏!哎,獻給二哥您!您接好嘍——」
秦瓊也不客氣,伸手把印信接過來,往帥案上一放,麵無表情又看了看徐懋功。
徐懋功搖著鵝毛大扇,冷若冰霜,把個程咬金給晾那兒了。
程咬金一看,這……這這是啥意思呀?「呃……呃,二……二哥、三哥,一路辛苦,鞍馬勞頓。我說了,我已經設擺酒宴,我……我我款待大家!呃,犒賞三軍!今天咱們哥們兒好好地喝一喝,呃,痛快痛快!」
「程咬金。」徐懋功終於開口了。
「啊,啊,呃,三哥……」
「我問你,你把這臨陽關拿下來獻給我西魏,你想乾什麼呀?」
「呃……啊,啊,這……這這這不應該的嗎?」
「哼!程咬金呐,你是無利不起早啊!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是不是覺得奪下臨陽關,把這臨陽關一獻,我們就能重新地把你收歸隊伍了,你就能重新地回歸西魏了,是這意思嗎?」
「啊——啊,啊。嘿,哎,三哥,這個您彆生氣了。二哥,您也彆生氣。各位兄弟,我都說了,千錯萬錯,我老程自己的錯!是不是?過去這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把我攆也攆了。咱不能說人犯了錯誤,就不讓人改正了。我這不努力地要改正錯誤嗎,啊?而且呢,把這臨陽關奪下來了,這也算我將功補過呀。二哥、三哥,這……這這高抬貴手,再讓我回來吧,好不好?我離不開大家夥呀!離開各位兄弟呀,哎呀……我百爪撓心呢。哥哥,您看看,這這才幾天呢,您看我這腦袋上這白頭發都多了,把我愁得呀!哎,二哥、三哥,咱大人不記小人過,就讓兄弟我呀,回來吧,好不好?呃,讓兄弟我回來吧,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您看,程咬金這個人能屈能伸,說軟乎話一點兒不害臊啊。
「哼!」徐懋功哼了一聲,「程咬金呐,你犯的過錯太大了!你不但說破壞了王伯當的婚姻。而且,把王伯當你又給陷在了寧陽關,到現在生死不知。程咬金呐,你犯瞭如此大的過錯,就拿下一個小小的臨陽關,準備把這臨陽關一獻,就能夠將功補過了嗎?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程咬金,你所犯的過錯已然觸了眾怒了!你問問在場的這些弟兄,哪一個原諒你?隻要有一個弟兄說原諒的,我就把你收下。你問一問!」
「我……嘿嘿,三哥,您彆給我瞪眼睛啊。過去犯錯了,我這不改——呃,我說各……各位兄弟,各位兄弟,要有願意讓四哥我再回來的嗎,啊?我說各位兄弟,有……有沒有願意的?老……老老齊,你說句話。」
齊國遠把眼睛往上一翻,一句話不說。
「老李,你……你說句話。」
李如珪把腦袋一偏。
「嘿,小猴兒!小猴兒!咱哥倆最好,你給我說句話唄,你……你求求情唄。」
「哎呀……我說四哥,其它事都好辦。就這事兒啊,它不好辦,我這嘴也不能開。我一開呀,是自絕於人民呐!」
「啊?!」程咬金一聽,好家夥,我罪大惡極了!隻要給我求情的,都自絕於人民呐?「好!好好好好……哎呀……我程咬金呢,自認為平常待你們不薄啊!可沒想到啊,我為了一圈兒白眼狼啊!到用著你們的時候,就給我求個情,這嘴都不開呀!我程咬金怎麼混的呀我?!」程咬金把身子一轉,「我說二哥、三哥,你們呢,就給我老程一句痛快話吧。我獻了臨陽關,怎麼的,一點功勞沒有?補不了我原來的過錯嗎?要是這樣的話,那我臨陽關不獻了,不行嗎?臨陽關——我獻給彆人,哎,我還能夠到彆人那去呢。正好,這……這伍雲召沒走。我……我就把臨陽關獻給河北鳳鳴王李子通了!我就不信我獻個關,在他那裡,他還不給我一口飯吃了,我還非得要投你們西魏呀?我太賤了我!拿……拿我印信來,我……我不獻關了!」
「啪!」秦瓊用手一扣印信,一瞪眼——
「我……這……呃……」程咬金哪敢伸手搶啊?
徐懋功在旁邊冷冷一笑,「程咬金,怎麼著?難道說,獻了關還想往回收嗎?」
「我說老三,徐老三!咱不帶這麼不講理的。我獻關,我想立功贖罪呀。你現在不給我贖罪,我乾嘛把關獻給你們呢,對不對?各位,恕不接待了!既然你們不把老程我當兄弟,那老程也不拿你們當兄弟了!各位,走!走!走吧!走走走吧!我這裡沒準備飯菜!大家由哪兒來回哪兒去,好不好?我、我不招待了!這臨陽關我不獻了,不就完了嗎?難道說,你們還要硬搶不成啊?」
徐懋功說:「程咬金,有那句話你知道不知道?」
「哪句話呀?」
「請神容易送神難!誰讓你獻給我們臨陽關了呢,嗯?你既然已經把兵符印信交上來了,把城頭上的旗幟都換了。臨陽關就是西魏的!但是你——不是西魏的人!來啊,把程咬金趕出臨陽關!」
「哎!彆價!彆……彆彆價!彆彆彆……嘿——」程咬金這個氣呀,「我說徐老三,沒有見過你這樣不要臉啊!拿了彆人的關還不留人,你這不是耍無賴嗎你這不是?」
「哼!」徐懋功說:「對你這種人就得用這一招!來呀,把程咬金給我亂棍打出,不要在臨陽關!看見他,我膩歪!打!」
一聲令下,齊國遠、李如珪過來了,「我說老程,老程,走!走走走走……彆在這裡自找不痛快呀。乾嘛呀,啊?男子漢大丈夫,有點囊氣!非得在我們這兒,非得讓我們看不起你呀?走!走走走走……」往外扯程咬金。
嘿!程咬金這個氣呀,「我……我說二哥,二哥,二哥!咱從小長大的啊,您……您說兩句話,您就這樣把你兄弟往外攆嗎?」
直到這個時候,秦瓊才把嘴張開了,「程咬金呐!」
「呃,二哥,二哥,哎呦,大菩薩呀,終於張嘴了呀!二哥,您評評這個理兒,哎,哪有像我三哥這樣不講理的呀?」
「程咬金,咱廢話不多說了。這麼著,你把這臨陽關獻上來了,也算你立下一樁功勞。」
「哎!二哥,還得說您是大元帥呀,說話得講理呀!算我的功勞?」
「算你的功勞。但是——」
「哎?咱彆說『但是』啊!」
「我必須說『但是』。你三哥剛才所說的話一點不假,你的過錯犯得太大了,現在一座關難以抵你的罪呀,我不能收留你!收留你,眾弟兄不服。我這個大元帥還怎麼統領三軍呢,啊?都像你這樣,以後咱們不就亂套了嗎?那必須功是功、過是過,你這功抵不了這個過。」
「那二哥,您啥意思呀,還要攆我?」
「這麼著,程咬金,看在你對大魏也算忠心,也算是一心想回來,那我們大家夥也可以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對對對對……我留下來,什麼苦活、累活我都乾不行嗎?」
「但是,現在不能留你。你呀,先出臨陽關,你去把你的罪贖完,你再回來。到那個時候,大家重新接納你。」
「我這……我……我我怎麼贖罪呀?」
「怎麼贖罪?你這錯怎麼犯的,那你就想方設法把它彌補過來吧。原來我們說了,把你攆出去,你從此跟西魏沒有瓜葛了。那麼現在呢,念在你獻了臨陽關這個功勞,好,我們可以把這一條給你免了。你現在的罪等同那王伯當。王伯當被我們攆走,告訴王伯當:什麼時候把東方玉梅給請回來,王伯當什麼時候歸隊。現在給你個機會,跟王伯當一樣,什麼時候你把東方玉梅給請回來,讓東方玉梅跟王伯當兩個人重新結好,把人家的婚姻重新給人家捏在一起,行了,你就可以歸隊了。」
徐懋功說:「還有個前提,你得把王伯當由打寧陽關救出來。當然了,如果我們打破寧陽關把王伯當先救出來了,那這個前提就不存在了。你呀,就把那東方玉梅請來,讓人家夫妻和好,我們就重新地接納於你。程咬金,聽明白了沒有?我們不再說第二遍!來呀,把程咬金趕出臨陽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