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六二回 掩罪跡定方再戕兵 正說到蘇定方一弑其君,又叫蘇烈一弑君。這個“弑”字兒可不能隨便用。雖說也是殺人,但是,不是說任何一種殺都能叫“弑”的。
什麼叫“弑”啊?臣殺君、子殺父、仆殺主,這叫“弑”。那在過去,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當奴仆的把主人殺了,當臣子的把君主宰了,那還了得呀?
那是被萬人唾罵的行徑!蘇定方也沒想著殺張金稱。但今天也巧了,張金稱早已經是身受重傷了,一看蘇定方要對程咬金下毒手,張金稱也是個急勁兒啊,往前遞刀,那意思要壓住蘇定方。
其實張金稱現在對蘇定方心中極為不滿,這種不滿,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呐。任蘇定方為大帥之後不多久,張金稱就發現蘇定方這個人野心非小,有時候對自己的命令他看不慣,他覺得自己不如他想得遠、想得高,他表麵上就帶出來了。
所以,蘇定方這個人讓張金稱想起來三國時代的那位蜀國大將魏延魏文長。魏延有能耐嗎?誰也沒有否認魏延有能耐。
但是,魏延就這樣,他總覺得自己比彆人看得遠,就連諸葛亮他心中都不服啊,隻不過人諸葛亮手握兵權,他沒辦法,一旦是有了機會,他一定會搶班奪權呐。
張金稱對蘇定方就產生防範心了——就是這個人現在還沒有羽翼豐滿。等到羽翼豐滿了,哼,看來我都控製不住啊。現在又是亂世,亂世出英雄啊。
這英雄怎麼出,你都不知道啊,他有可能殺君弑主啊。所以,對蘇定方就防著。尤其最近這一段時間,咱也說了,兩個人這矛盾越來越加劇、越來越激化,這一次沒有打好仗,其中也有君臣不合之因,那中間出的事太多太多了,咱就不能細表了。
總之,二人早已經心生嫌隙。那麼現在,發現蘇定方連自己的命令都不聽了——自己不讓蘇定方殺程咬金,蘇定方要殺;自己不讓蘇定方奪臨陽關,蘇定方要奪。
那張金稱也是火爆脾氣,能容忍這個嗎?舊賬新賬全都想起來了。往前一遞刀,他也沒想著這一刀能傷蘇定方,隻不過要表示表示君主的威嚴,一遞刀,先壓住蘇定方的槍。
可沒想到,蘇定方現在一心想要殺程咬金,想要奪臨陽關。蘇定方認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正是自己能飛黃騰達的一個跳板。那眼見著得利了,能不爭取嗎?
所以,誰勸也不聽啊,何況是一個受傷在身、病病歪歪的張金稱啊。一股急火之下,蘇定方也沒有把張金稱放在眼裡,仍然往前遞槍。張金稱用刀這麼一壓,蘇定方用槍往上這麼一挑,他也沒想著傷這張金稱,也沒想現在殺他。
沒想到,張金稱現在身受重傷,哪能讓你蘇定方這麼一挑啊?蘇定方何許人也?十八條好漢中的人物啊,那膂力多大呀?“?——邦!”張金稱一下子被蘇定方從馬上給掀下來了,“邦當”一聲,就摔倒在那裡。
一則身受重傷,本身這張金稱都被掏空了;另外一則,由打馬上往下摔,下麵還有石頭,腦袋正撞石頭上,“邦”的一下子,舊傷新傷一起發作。
當時,身子一蜷縮,一痙攣,一鐙腿兒,張金稱沒氣兒了!“啊!主公!”蘇定方還想進槍殺程咬金呢,一看,“當啷”一聲,蘇定方把槍扔了,“主公!
”趕緊甩鐙離鞍下了馬,來到張金稱近前,“主公!主公醒來!主公醒來……”趕快過去掐人中,撫摩前心,進行搶救啊。但是,把張金稱頭這麼一托,一手鮮血,“咕咕”往外冒。
一看,腦勺後麵破個大洞,腦漿子都流出來了。再一探鼻息,早已氣絕。“哎呀!主公!” 程咬金在那邊一看,我的媽呀,張金稱死了!
大老程這腦袋轉多快呀:有張金稱在,還能夠挾製住這位蘇定方。張金稱都死了,這蘇定方還不更得宰我呀?我呀,快跑吧!想到此處,大老程趕緊地來到大肚子蟈蟈紅近前,扳鞍紉鐙,飛身上馬,那意思,想拍馬就走。
嗯?蘇定方反應太快了,用耳朵一摸就知道,“噌!”一下子,蘇定方站起身來,他一看,自己那大槍還在地上躺著呢,趕緊幾步來到槍近前,用腳往上一挑,“啪!
”就把這槍給挑開了。然後,“欻!”一飛腿,“啪!”這一腳正踢在爛銀槍上,“?——啪!”這爛銀槍一打螺旋奔程咬金過去了。大老程剛剛坐在馬上,還沒等著催馬呢,這後脊梁,“砰!
”“哎呦!”剛才大老程怎麼把那孫天佑由打馬上拍下來的,這一回就怎麼讓蘇定方由打馬上打下來。“啪!”就趴在那裡了。蘇定方喊了一聲:“趕緊給我擒住!
” 蘇定方也有親隨呀,往前一縱,過來把程咬金按住了,“彆動!彆動!彆動……” 程咬金心說:我命休矣!程咬金扯著嗓子就喊了:“你抓我乾嘛呀?
還沒見呢,你們家大帥弑主!蘇定方弑君!殺了他的主公張金稱啊!你們這些做下屬的,還不趕緊地為你家主公報仇啊?趕快殺了蘇定方啊!
” 程咬金這一嗓子還真有效果啊。“倉啷!倉啷!倉啷……”這二十多位有好幾個都是張金稱手下的親隨呀。“蘇定方,你居然弑主!
你殺了主公!” “我……我……”說得蘇定方啞口無言——你說不是我殺的,我這一槍這麼一卜楞,張金稱落馬死了;你說是我殺的,我沒想殺他呀,我也沒有用槍捅他呀,他自己意外身亡了。
“各位,各位,這是意外,這是意外……” 程咬金說:“什麼意外呀?!彆聽他說呀!他本來想挾持你家主公到竇建德那裡獻功啊,他跟竇建德那裡早就勾搭好了,這事兒我知道!
程咬金撒謊都不用打草稿啊,說的跟真的似的。這麼一激,那些齊兵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血氣方剛,哪還有理智?“殺掉蘇定方,為主公報仇!
”“殺蘇定方!”這些人掄刀的掄刀、掄槍的掄槍,奔蘇定方就下了死手,過來就砍!這些人都從馬上下來了,都是步下,過來砍殺蘇定方。
蘇定方一看不好,摁崩簧,“倉啷!”一聲,把佩劍拽出來了,胸前一橫,“你們誰敢上來?敢上來,休怪我蘇某翻臉無情!” 程咬金還喊呢:“把他剁吧了!
他本來就沒情,他還殺了你們家主公啊!殺掉他呀!”程咬金做催化劑呀,一喊—— 這些年輕的侍從,“噌!噌!……”往上就闖,掄刀就砍,舉劍就刺。
蘇定方一看,沒辦法了,那就得自衛呀,“當當當當……”晃動掌中寶劍跟這一群侍從是大戰一處啊。說拿程咬金的侍從怎麼不上前去拿程咬金?
那侍從是蘇定方的親兵、親信啊。這二十多人中大概有那麼七八個是蘇定方的親信,剩下的都是張金稱的衛兵。所以,這幾個人押著程咬金,他們沒動彈,看著程咬金,看著孫天佑。
蘇定方這邊擺開寶劍與這些人大戰一處。“當!當!當……噗!”“啊!”“當!當!當……噗!”“啊!”…… 蘇定方一看,現在不下死手鎮不住這些人,這些人眼珠子都紅了,根本不會聽自己解釋啊。
既然如此,不毒不狠非丈夫,我就下死手了!“噗!”“啊!”“噗!”“啊!”…… 蘇定方真厲害呀,眨眼的工夫,這十來位侍從被蘇定方砍倒了七八個,有的殺死了,有的身受重傷。
其餘等人一看呀,這蘇定方好狠呐!你看我,我看你,這些人不敢往上去了。蘇定方現在全身也都是血呀,用寶劍一指,“爾等,爾等聽我說,主公是意外落馬的,大家都看見了!
” “你胡說!明明是你用槍挑下馬的!” “不是!主公是意外落馬的。但甭管怎麼說,主公現在死了,爾等現在難道要為難我蘇定方嗎?
真地要逼著我把你們全部殺掉嗎?各位,咱們可是由打敵軍那裡浴血奮戰,並肩作戰,殺出重圍的。這麼多天了,我蘇定方是什麼人,你們還不知道嗎?
你們就聽程咬金的嗎?各位,主公既然已死了,現在,我們隻能另投明主。如果各位不棄,願意追隨我蘇定方,我蘇定方管保各位在不久的將來高官得坐、駿馬得騎!
如果說,各位執意要為難我蘇定方——”他用寶劍一指,“這幾位就是爾等的下場!”“噗!”“啊!”怎麼呢?旁邊還有活的呢,一劍就把這位紮死了。
“看到沒?不要把人逼急了!是戰是和?!” 蘇定方一瞪眼睛,這幾個隨從你看我、我看你,“這……”也被蘇定方給震懾住了,那畢竟是大元帥呀,他們就是侍從啊,見蘇定方把主公給殺了,一時激憤。
那麼現在,又見蘇定方下手狠毒,自己的朋友啊、戰友啊,好幾個都死在蘇定方劍下了。再往前拚,也不是蘇定方對手啊,知道蘇定方能耐呀。
其中有幾個互相一使眼色,“蘇定方,你等著,你這弑主的逆賊,你不得好死!走走走……”這幾個人趕緊一轉身,找自己的馬,飛身上馬,快馬一鞭,“咵咵咵咵……”落荒而逃。
跑哪兒去了?不知道。蘇定方想追,但這邊還有幾個呢蘇定方拿寶劍晃了晃,“願走就走,我絕不強求;願意留,就是我蘇定方的兄弟,我願意跟你們結成生死之交!
以後,情同手足,有我蘇定方吃的一口飯,就有你們喝的一碗粥!” 他一說這話,他手下的那七八個親隨首先表態了,有幾個人趕緊地躬身施禮:“大帥,我等誓死追隨大帥!
” “對!我等誓死追隨大帥!” 蘇定方感激地看了看這幾位,然後把眼光又轉向了那幾個沒跑之人,“這幾位兄弟,你們什麼意思呢?
” “這……這……蘇、蘇大帥,那……那那我們要想追隨您,是……是不是剛才這事兒就……就就過去?” “當然了,當然了!這是個誤會呀,焉能怪你們呢?
咱是一起殺出重圍的好兄弟呀!” “您……您您可不許食言。” “哎呀……我蘇定方對天發誓,絕對不會有負爾等!” “那……那我們……那我們可以繼續追隨大帥,隻不過大、大帥,現在怎麼辦?
主公死了,這些兄弟都死了,這可怎麼辦?” “哎——”蘇定方一擺手,“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啊。生活在亂世,哪個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
天下這麼多反王,眨眼之間還剩幾個,又出來多少?這都是天理所定啊。主公身受重傷,本來命不久矣。結果,剛才一動肝火,肝火攻心,由打馬上摔下來,誤傷而死,令人好不嗟訝!
但是,人死不能複生啊,咱也不能帶著主公的屍身前行啊。這樣吧,各位兄弟,大家齊動手,在旁邊挖幾個坑,把主公暫時先掩埋了吧。
這些死去的兄弟呢,就給主公在一旁陪葬吧,好不好?大家拿手中的槍啊、手刀啊,挖點坑。” “哎,哎,好……”大家一聽,也隻得如此了。
於是,這幾個人齊動手開始挖坑。這邊呢,把程咬金就給捆上了。程咬金現在也不敢說話了,怎麼呢?現在再說話對自己沒好處了。我再一動,群眾發動不了了。
蘇定方瞪了他一眼,也沒言語,就看著這些人在樹林內挖坑啊。挖了一個大坑,挖了幾個小坑。然後,蘇定方指揮著大家齊動手把張金稱的屍身抬到大坑裡,先給掩埋了。
其他幾具死屍都埋在小坑裡,在這張金稱身邊埋了。可憐張金稱啊,原來隋文帝的禦前侍衛,英雄一世,最後落得這麼一個下場,雖然不至於拋屍荒野,但也差不許多吧。
掩埋之後,蘇定方還說呢:“各位,大家過來排排隊。乾嘛呢?衝著主公的陵墓,大家再磕個頭吧。” 蘇定方先跪倒了,先磕了四個響頭,然後站起身來,讓各位,“快!
快過來都排好了,跪下,跪下。”讓大家都跪好了,讓大家在那兒磕頭。這幾個人正磕著呢,蘇定方在背後暗自地把佩劍又拽出來了,猛然間,往身後這麼一躥,“噗!
”“啊!”“噗!”“啊!”“噗!”……這幾個人沒等反應過來呢,蘇定方那手多快呀,“噗!噗!噗……”幾下子就宰了四五個呀。
還有兩三個在前麵跪著呢,一聽聲音不對,扭頭一看,“哎?!”想爬起來跑。彆忘了,你還跪著呢。蘇定方往前一跟步,手起劍落,“噗!
”“啊!”兩個斜肩帶背,一個把腦袋削下去了。這七八個人就此報銷,乾淨利落脆!蘇定方把這口寶劍往地上這麼一豎,“唰!”鮮血順著寶劍一流。
蘇定方盯著這幾具死屍,還有兩個在那裡掙紮呢,沒死透呢。蘇定方說:“各位兄弟啊,開始這路選錯了,我還能相信你們嗎,啊?用你們的力把主公埋了就行了。
至於你們呐,沒有保護好主公,更要殺本帥,那就等於是亂臣賊子。哼!你們還不如剛才那幾位呢,還有個坑可以睡,你們是死無葬身之地!
” 唔!程咬金在那兒被捆著,一看,腦袋“嗡”的一聲,心說:這蘇定方心如蛇蠍呀!哎呦,把這幾位都宰了,接下來會不會對我動手啊?
程咬金果然想到了。蘇定方一轉身,二目放著凶光,手裡拎著寶劍,奔程咬金就過來了。“程咬金呐,此事皆因你而起啊!要是沒有你,我家主公也不會意外身亡,我要殺了你,為我家主公殉葬!
”說著話,一提寶劍,奔程咬金就走過來了。“慢!慢慢慢……蘇定方,彆!彆彆彆……彆這麼著,彆這麼著!我還有話要說!” “你還有何話說?
” “蘇定方,你可彆殺我。我程咬金是什麼人呢,啊?我是十八家反王的總盟主啊!你要殺了我,未來這些天下反王都會以你為仇啊!
” “哼!程咬金,你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呐!這些反王怎麼能夠顧你死活呀?你死了,恐怕他們還高興呢!” “蘇定方,你這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你就不明白,這個人他高興當然高興了,但他對你不高興啊,他會拿給我報仇這個事兒來解決你呀,對不對?你要是把我殺了,你投奔誰?
你投奔竇建德?那竇建德就是天下反王共同的仇人!人家就可以藉此為名興兵打竇建德,這叫師出有名,給了人藉口了!你這不是給竇建德惹禍嗎?
” 呀!蘇定方被程咬金這麼一說,當時一猶豫。但轉念一想,“哼!程咬金,我現在把你宰了,誰知道你是被我殺的呀?” “當然有人知道了!
孫天佑就知道!孫天佑是臨陽關守將,現在不殺他,你不是就要讓他給你換臨陽關嗎?如果現在孫天佑死了,這臨陽關你還換得來嗎?如果說你讓孫天佑活著,他可都知道了,你要殺了我。
回頭他嘴一歪歪給你泄露出去,你投奔誰,誰就是天下的公敵呀!除非你現在把孫天佑宰了。把孫天佑宰了,臨陽關就得不到了。另外呀,我說,除了孫天佑以外,你身邊這些人他們也看到了。
我看出來了,你以為他們是你的親隨,不會出賣你呀?哎,我說各位!各位小兄弟,你也看看你輔保的這個主子多麼的心黑手狠吧,啊?
他的主公他敢殺,他手下的人他敢殺。對於你們——你們現在隻不過還能幫襯他,他沒殺你們。要是未來你們沒用啊,他也照樣敢殺你們!
” “耶!”蘇定方說:“程咬金,你敢挑撥離間!” “我說的是大實話!蘇定方,你想是這個理兒嗎?那麼,你要不殺我呢——這麼著,蘇定方,咱倆定個君子協議。
你要不殺我呀,臨陽關我就送給你了,來保我的命!你看行不行?” 蘇定方一聽,“真的?是這樣?” “當然了!”程咬金心說話:我又不是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