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七七回
裴元慶二次學錘藝
裴元慶借宿玉皇觀。按照以往的習慣,每天晚上吃飽了沒事,就得練一通錘。結果,今天晚上這麼一練,呼呼掛風,就驚動了智榮長老。
老法師那是位世外高人呐,大武術家!雖在禪房裡頭,耳朵好使。您彆看一百多了,耳朵一點兒不聾啊,比一般的人都好使。外麵怎麼呼呼掛風?好像有人在練武。
其實,玉皇觀中的和尚們倒有那麼幾個也會武、也練。但是,晚上不練。早晨起來,早課之前,先去練習武藝,怎麼走、怎麼個動靜,老和尚都清清楚楚。這個不一般呐,舞動猶如風雷之聲啊。他感到非常好奇,誰呀?於是,走出自己的方丈,尋聲就來到了玉皇殿前。一瞅,在大槐樹底下這片空地兒上,裴元慶在這裡把兩柄錘舞動如風啊。
哎呀!智榮禪師一看,好錘法呀!哎呦,這兩柄大錘,自己平生沒見過這麼大的。看來這個小夥子膂力過人呐。哦,今天有和尚告訴我來投宿了一位小夥子,可能是他!嗯,嗯,沒想到啊,這是個練武之人呐。好!好啊!哎呀……可惜呀,這雖然武藝不錯,但是,這個招法有點兒普通,這就是普通的錘法。看來這錘呀,沒有經過名人指教、高人指點。也就是這小夥子天資聰穎,這是個練武的奇才呀。故此,練這一般的錘招能練出不一般的樣子來。但是,如果他能夠學到更高深的、更高妙的錘招,那他的功夫得再高一截子呀!哎呀……智榮看著看著,忍不住就喊了一聲:“好!”
他一喊“好”,三公子裴元慶趕緊,“啪!”把錘收住了,回頭一看,哎呦!一老和尚。眼瞅著這老和尚跟一般的和尚不一樣啊,老太多了,都老得掉渣了都。這腰都有點駝了,滿臉借著月光一看全是長壽斑呐。就明白,肯定是人玉皇觀的住持方丈。趕緊扔下八棱梅花亮銀錘,過來雙掌合十參拜這位老方丈。
“阿彌陀佛,哈哈哈哈……施主啊,你這錘練得好啊。”
“啊,不敢,不敢。”
“嗯,不錯,不錯。呃,施主現在可方便?”
“啊,在下方便。”
“那好,那咱們就在旁邊坐一坐,你看如何呀?”
“啊,謹遵大師法旨。”
“哎——這算什麼法旨啊?來來來來……”
老和尚領著,這大樹旁邊有那石桌石凳,倆人就坐在那裡了。
這天晚上,大月明地兒,外麵相當涼爽,已經到了下半年了。您彆忘了,咱講這個時候,四平山正在打呢。所以,這山上不冷不熱。往這兒一坐,明月照耀之下,倒十分愜意。
方丈就問:“小夥子,你由打何地而來呢,姓字名誰呀?”
裴元慶見到智榮方丈,不由得讓他不說實話。怎麼呢?他覺得自己不忍心騙這麼一位老方丈,而且這位老方丈給他的這種信念感特彆強,就真地像見到一尊佛似的。那在真佛麵前,你還敢說瞎話嗎?裴元慶沒有隱瞞說:“老方丈,我姓裴,我叫裴元慶。”
“哦,裴元慶——裴元慶?!你可是銀錘太保裴三公子嗎?”
哎呦!裴元慶沒想到啊,在這深山老林當中,居然這位老和尚也知道自己的名號啊,心裡有些小竊喜。“啊,正是在下。”
“哎呀呀……阿彌陀佛!三公子啊,你不是在瓦崗寨嗎?怎麼來到了這裡了呢?”
裴元慶沒有隱瞞,就把四平山的往事給老和尚講說一遍,“我呀,跟人家李元霸打,沒撞過人家的金錘,被人家一錘掃中馬後鞧。我落荒而逃,沒臉再回去,立誓找地方練錘,重新找李元霸報仇雪恨!所以,信馬由韁,哎,可能是機緣巧合吧,就撞到了金頂玉皇觀,就投到您這裡來了。”
“哦,哦,阿彌陀佛!嗬嗬,看來確實你我有緣呐。好好好,那三公子,下一步你打算去哪兒呢?”
“我——唉!漫無目的,四海漂流吧,哪個地方能夠駐足,我就在哪個地方踏踏實實歇下來,然後練我的雙錘,非得再一次進步,去贏那李元霸不可!”
“嗯,嗯,那既然如此,去哪兒都是去,你看我這玉皇觀如何?你乾脆就在我這兒待著吧,啊?你就住在你那間僧房當中,我管你吃喝。不但如此,我看你這錘雖然力道足,但是,招法並不新奇呀。我呢,給你改造改造。第一,我給你改造改造你這錘型;第二呢,我也可以教你一手錘法。”
“啊?”裴元慶一聽,“老法師,您還會錘法?”
“哈哈哈哈……略曉一二啊,我給你演練演練。”
智榮法師當然拎不動裴元慶的錘了,那錘能有幾個人拎得動的?老和尚撅了兩根棍兒,這就相當於錘把兒了。那錘頭呢?你自己靠想象。就見老和尚在這裡走開行門,邁開闊步,“唰!唰!唰……”您彆看老和尚一百多歲了,雖然行動確實遲緩了,但是,人家的招式清清楚楚啊。裴元慶靠腦補就能知道:這一招的速度應該在一個什麼值;那一招的速度應該在一個什麼值;這一腿應該邁到哪裡;那一錘應該揍到什麼地方……你要連這都看不明白,你趁早彆學了。
一看智榮禪師這錘法,哎呀!裴元慶大吃了一驚啊.就這錘法,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呐!哎呀,太高妙了!哦,這個錘還能這麼走,還能這麼用……哎,自己原來怎麼就沒想到呢?
老和尚打了六十四通錘,然後把這兩個棍兒一豎,收住招式了。“哈哈哈哈……元慶啊,看明白沒有?”
“哎呀……”裴元慶過來了,“法師啊,您的錘法太高妙了!”
“願意不願意學啊?”
“噗嗵”一聲,裴元慶跪倒在地。“老法師,您要是願意教,元慶情願拜您為師!”說著,給這法師磕頭。
“好好好好好!我就收你這麼一個關門的老徒弟了!哈哈哈哈,起來吧,起來吧……”把裴元慶拽起來了。
那跟其他徒弟不一樣,人家裴元慶這是帶藝拜師的,人家那功夫已然頂尖兒了,人家再拜你,這就算鍍金深造啊。
但是,師徒二人這麼一合計,裴元慶在這裡可以,不過,就不要用原名了。因為這個地方,老和尚知道啊,屬於襄城郡,那還是隋朝的勢力範圍。尤其這個地方是襄城郡郡守他們家的地兒,經常來人。所以,老和尚為了避免一些麻煩,就讓裴元慶化個名。
化什麼名呢?裴元慶一合計:“我、我姐夫姓程。乾脆,我把這個姓改成我姐夫的姓。名呢?把元字扔了,我就叫程慶得了。”
“嗯,嗯,可以,可以。另外呢,你呀,就說是東嶺關的人,彆說是其他地方的人。就說跟著我斷斷續續地有那麼四五年學藝經曆了。隻不過,乃是走讀,不是住宿,經經常不在寺中。因為我還有一個徒弟,是個女孩子,乃是襄城郡守東方白的獨生女兒,叫東方隋珠。萬一以後你見到她,她問起你來,咱們這個話不要說兩岔了去。”
“我明白。”
師徒二人就等於串了供了。
就這麼著,裴元慶留在這裡跟隨智榮老和尚是二次學藝呀。老和尚把自己的一身六十四手飛龍錘全部傳授給了裴元慶。
為什麼叫“飛龍錘”呀?老和尚說了:“其實啊,要是練我這錘,這個錘形得打造成一個龍頭,龍頭錘形,這叫龍頭錘。你現在用地是八棱梅花亮銀錘。這麼著吧,交給我,我給你找鐵匠,給你重新鍛造,加一點零件兒,你看怎麼樣啊,舍不捨得?”
“捨得!”
就這麼著,老和尚找那名鐵匠重新回爐。原體不變,又給這八棱梅花亮銀錘在錘柄上擰了一條龍,就等於外麵又箍了一層龍。這龍腦袋往後,龍嘴張著,這龍牙裡頭掛著個環兒。環兒往外掛著一根鐵鏈子,這鐵鏈子就可以纏在手上。
老和尚告訴裴元慶:“為什麼叫飛龍錘呀?咱這錘它不但能夠在手中耍著,還能夠撒手往外扔,能夠當軟家夥。這鐵鏈子乾什麼用的?一撒手,‘嘩楞!’就出去了,還能把它扥回來。尤其你這錘重啊。這錘重,如果撒了手,扔出去一掄,一兩貫一斤!那李元霸自號兩柄錘重達八百斤。你這錘我看也得五六百斤呐。你這要一掄動,一兩貫一斤,好幾千斤重的力氣,他李元霸怎麼能夠比得上你呢,啊?你不就能勝他了嗎?”
“哎呀,多謝師父!”
把裴元慶興奮壞了,就在這裡跟老和尚練六十四手飛龍錘。老和尚真教,裴元慶真練。每天早上晚上都練,反正沒彆的事兒。這麼一晃,半年多了,由打去年八、九月份一直到現在五、六月份,這不半年多了嗎?裴元慶這個能耐,是漲了一大截子。至於附近出什麼事兒?裴元慶一概不知。他在這裡隻專心練錘,沒有問天下之事。所以,一直練到今天。
程咬金一見是裴元慶,哎呀,又高興、又恨呐:元慶啊,你他孃的躲在這個地方來了啊!讓我們好找啊!你這小子跑這兒躲清閒來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程咬金邁步就來到裴元慶近前。
這時,裴元慶剛好把錘練完,一收招——
程咬金咳嗽了一下子:“哼——咳!無量天尊!我說小夥子,可認識貧道否?”
“呀?”裴元慶一聽這聲音,當時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怎麼那麼熟悉?那做夢都能認出來呀。趕緊一回身一看,哎呦,果然是他!姐夫!你想跑?跑不了了,被人堵在這裡了。但一瞅程咬金,這裴元慶差點沒樂了,怎麼?這什麼打扮這是?穿著倒是俗人的衣服。但是,頭上怎麼挽著日月雙抓髻呢?還給自己打稽首了,還無量天尊了?“我說——”裴元慶剛想言語——
程咬金衝他一擠鼓眼兒:“貧道神運算元。程慶啊,見到貧道,還不快快跪下!”
“哎,啊?”裴元慶一聽,什麼?神運算元?這姐夫什麼時候又、又改名號了呀?但一看程咬金衝自己又擠眉又弄眼兒的,那準知道程咬金這不知道又搞什名堂呢。他知道自己姐夫就愛這樣啊。哦,讓自己給他跪下,那……那那那就給他跪下唄。裴元慶趕緊地把雙錘往旁邊一放,過來,撩衣服,恭恭敬敬地給程咬金跪倒在地。“呃……弟子程慶參拜吾師神運算元……”
“嗯……”程咬金一看,這小舅子好啊,懂得配合!“好好好!”說著好,程咬金把左掌往裴元慶腦門上這麼一放,嘴裡念念有詞:“你這個沒良心的小三兒,這麼多天,你躲到這裡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爹、你娘天天哭啊,以淚洗麵!老頭、老太太多大年歲了?你說你這小子,在這裡也不給家去封信,你孝不孝啊?”
一說這話,裴元慶想到了父母了,那能不想家嗎?眼圈一紅,淚還真下來了,“姐——”
“彆喊我姐夫!我現在叫神運算元,彆說漏嘴啊。呃,趕緊起來,然後帶我到房間裡,我呀,有話跟你說。哎——嗯……好!起來吧……”
“呃,多謝吾師神運算元!”裴元慶起來了。
哎呦,就這一下子呀,把身後多遠跟著的那三位姑娘給嚇一跳。尤其是那春桃、秋菊呀,“我的天呐!”嚇得把手指頭好懸沒咬掉啊,“這……這……這真是一個仙長啊!他過去說什麼了?你、你看那程公子就恭恭敬敬給他跪下了。”
“哎呀!”東方隋珠說:“你看他念念有詞,拿手捂著程公子的腦門,乾嘛呢?”
“唸咒呢!”
“給念什麼咒?”
“那肯定給……給給給這程公子——洗……洗腦咒啊。”
“把腦袋洗了?”
“啊,小姐,您就放心吧,肯定洗不壞!這……這是仙仙長啊,要說因緣呐。”
“對,小姐,仙長說因緣呢。您看仙長過去,他這麼老老實實的。一說因緣,準成!”
“好,那好,那咱先不管他。”
“彆管他,彆管他……”
這三個還瞎合計呢。
這時,裴元慶站身來,拎起兩柄錘,往後看了看。
這仨姑娘趕緊往旁邊一躲。
裴元慶說:“後麵是誰呀?”
“呃,後麵呢?仨姑娘。”
“三、三位姑娘?”
“呃,這……這這這……咱趕緊地找地方說話。”程咬金一推裴元慶。
裴元慶領著程咬金就回到自己屋了。
程咬金把門一關,高聲說了一句,裴元慶都沒明白:“我要說因緣!任何閒雜人等要離此屋三丈開外,否則姻緣難成!”他知道三位姑娘得在後麵跟著,這麼一說——
“哎呦!”東方隋珠說,“彆跟他了,回頭姻緣不成,我拿你們倆是問!”
“關我們倆什麼事兒啊?小姐,您先跑前麵去的……”
“走!走走走走……”
三位姑娘拉著手跑旁邊等訊息去了。
程咬金來到窗戶前,透著縫隙往外看了看,差點沒樂了,“行了!嘿嘿。哎呀……我的天呐,我這場戲演得好啊。嗯嗯嗯……嗓子都乾了。有水嗎?”
“啊,啊。”裴元慶趕緊給程咬金端來水。
“咕咚,咕咚……”程咬金坐下喝了半天水。“嗯……哎,我說你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裴元慶就跟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哎……我……我我是這麼這麼回事……”從頭到尾毫不隱瞞就把事情講述一遍。
程咬金一聽,“嘿!你由打四平山跑出來了,你知道你姐夫我就因為你跑出來了,我差一點兒沒命喪四平山!”
“啊?姐夫,您……您這話從何說起呢?您、您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哎呦,我這要給你講故事啊。哎呀……那、那得講到明天天亮也講不完。行了,我先不講這故事了,先說說眼前吧。你知道我過來乾嘛來了嗎?”
“啊,不知道。”
“我過來給你說因緣來了。”
“說因緣來了?說什麼因緣?”
“說什麼因緣?我問問你,東方隋珠你認識不認識?”
“那……那是我這邊的師兄。”
“你的師兄啊?你對那姑娘有意思沒意思?”
“誒——”一問這話,裴元慶那臉“噌”一下子紅了。
程咬金一瞅,“哦,明白了,你對人家敢情是有意思呀!我說有意思,你為什麼拒絕這門婚事啊?我告訴你,小子!今天你姐夫來了。聽你姐夫的話,這件婚事給我答應了!因為有大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