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三九回
少和老首回談祖輩
羅成羅公然被苦居士帶著,引著騎兵,來到了薑家集外。到這裡,正好看到薑桂枝大戰王伯超。
羅成勒馬一瞅,哎呦!是又驚又疑。心說話:那個老太太雖然手裡頭使的是過頭龍頭柺杖,但是怎麼看這招數怎麼像自己的家傳羅家槍呢。他仔細地又瞅了瞅,嗯,一點不假,這其中有幾招羅家獨有的槍法呀。嘿!這薑桂枝她怎麼會呀?不但如此,羅成偶爾地還發現薑桂枝的槍法當中還有幾招自己都不會:這幾招絕呀,哎呦,哦,這槍還可以這麼使,我怎麼沒想到啊?我們羅家槍裡怎麼沒有啊?
但羅成又發現這幾招自己羅家槍裡沒有的招數有那麼兩三招自己曾經見過,而且自己已然把這兩三招給學會了。羅成多聰明,見過那招法之後,發現雖然自己羅家槍裡沒這兩三招,但好像這兩三招跟著羅家槍是一脈相承的,融到羅家槍裡頭一點也沒有違和感。羅成也是大武術家,回到幽州之後,他自己潛心鑽研,就憑著記憶把那兩三招給恢複了,加到他的羅家槍裡頭。
那麼這兩三招他跟誰學的呢?跟那薑鬆所學。羅成記憶非常深刻,在大破一字長蛇絕命陣時,遇到了一位怪客叫薑鬆薑永年,非得要跟自己比試槍法。開始自己有點瞧不起人家。那既然比試就比試比試吧。把槍頭卸下來,把這棍頭用那棉布包了,蘸上白粉,就開始比試。拿那沒槍頭的槍當槍,“啪啪啪……”這麼一比試,最後數誰身上的白點子多。最後這麼一數啊,自己跟人家的差不多少。但是有一點,這個薑鬆點自己的幾處都是致命之處,這要真正地在沙場廝殺,人家,“噗!”這一槍就把自己戳死了,那你還怎麼打人家呀?你就算在人家身上卯了十個點兒,也沒有人家那一槍紮得準,人家一槍斃命啊。所以當時,讓羅成特彆吃驚啊。羅成就發現這個薑鬆薑永年的槍法跟自己羅家槍是一般不二,也有幾招自己不會的。哎,今天這個老太太的其中幾招就跟薑鬆是一般不二啊。這是什麼地方?這叫薑家集。這個薑家集跟那薑鬆有沒有什麼關係呢?那這老太太又是何許人也呢?
羅成想到了薑鬆,哎呀……臉微微地一發熱。怎麼呢?他想起來了,當時答應薑鬆給自己父親羅藝送一封信,這信裡頭鼓鼓囊囊的、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薑鬆就讓自己把這信送給自己父親,說自己父親一看就知道了。羅成就準知道裡頭有事兒,心裡頭也畫魂兒,也看到薑鬆跟自己長得差不多那張臉,羅成有一些往其他地方琢磨。所以,羅成帶著這封書信回到幽州之後,還真就把它交給了自己父親羅藝,羅成就想看看自己父親什麼樣的一個表情。
但是,讓羅成失望的是,父親接過這封信之後,他就看了看信皮兒,也沒有拆開,而是擺手讓自己出去了。那麼打那之後幾天下來,羅成察言觀色,甚至暗示父親,問了問父親:“呃……您看那封信了嗎?那封信是什麼意思呀?這到底怎麼回事啊?那個人為什麼會咱們羅家槍法呢?”
“啊,”羅藝也就說了:“咱的羅家槍法雖說是祖祖輩輩相傳的。但是你想想,那麼多年了,你的哪輩祖宗有可能收個徒弟呀,或者說身邊的人偷偷學了去了,再往下傳一點門人弟子、徒子徒孫,也是有的呀。琢磨出一些新的槍法出來,那也不為奇怪呀。呃,至於這個人要乾嘛,這不是跟這些年來尋找咱們府上的人一樣嗎?很多人都想攀龍附鳳啊,跟咱們家沾邊帶拐,哪怕有一絲絲牽連的,那都想投靠於你父王我。不過呢,他遠在河南一帶,咱們在幽州,何必讓人家千裡迢迢前來投奔呢?現在咱們這一塊兒也不太平,這事兒啊,以後再說吧。”
羅成問過幾遍,都讓羅藝給搪塞出去了。羅成雖然心中有些不相信自己父親的話,但是你也沒什麼證據去質疑父親,隻能說是心中存疑呀。
那再接下來局勢巨變,隋煬帝楊廣開始要對遼東用兵,要打高句麗。幽州,咱說了,是當時最前線的大後方,那補充前線的什麼兵啊、器械呀……都得由打幽州往遼東、往高句麗那邊轉運。哎呦,沒把這幽州羅藝給忙死,羅成也忙得是手腳不識閒呐。甭管你再反感這個隋煬帝,再反感大隋朝,但畢竟這是個內外的事務啊,那對外作戰呢,這你得分清立場啊。就像當時瓦崗為什麼沒在隋煬帝身後捅刀子一樣,你不能在這時候捅,羅藝你再是聽調不聽宣,這個時候也得一心一意幫助朝廷。孰輕孰重,你得拿捏得清楚啊。所以,那些年一忙活,就把這事兒給忘了。時間一長,其他的事一衝淡,這件小事兒慢慢、慢慢地就由打羅成腦海當中淡忘出去了。要不是今天來到了薑家集,看到了老太太薑桂枝使用羅家槍,他還想不起薑鬆呢。
那麼現在羅成一想起薑鬆和他托自己辦的事兒,這事兒也算是辦了。但是呢,好像看到當時人家求自己的時候,滿眼充滿了希望,這事兒讓人失望了。所以,羅成覺得有點兒沒能夠善始善終,有點對不起人。臉微微地這麼一發燒,有點兒害臊。
那正在此時,戰場之上發生變化了。那位王伯超突然間使了一招,叫“心腹大患”。“哎!”“唰!”一下子。
羅成當時都吃一驚啊,哎呦!沒想到王伯超居然會用這麼一招啊,這一招非常巧妙,這下子那老太太能不能躲得了呢?
不但是羅成擔心,羅成身邊那位苦居士當時忍不住驚叫一聲:“啊!”
這一聲“啊”讓羅成聽出了聲音當中十分的關切。羅成不由自主地心說話:難道說,這苦居士跟那個薑桂枝認識不成?兩個人有什麼親戚關係?或者兩個人是什麼朋友?不然的話,這個“啊”裡麵所蘊含的情感不會這樣啊。你看我也驚訝,我也覺得這一招特彆的險,但是,我隻會驚歎,我不會關心,因為我跟這薑桂枝沒有什麼關係,她愛死不死。可是從苦居士這一聲“啊”當中能夠感覺到他很關心這位薑桂枝啊。但這也隻是羅成一刹那的感知,那戰場之上早已經分了勝負了。
讓薑桂枝一招把這王伯超的“心腹大患”給破了,不但破了,紮了王伯超小腿肚子一下子,緊接著一柺棍把王伯超打得抱鞍吐血。
好!羅成心裡頭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好”。一來,讚歎這位薑桂枝槍法高明,這一槍破得好!哎呀,我如果遇到王伯超這“心腹大患”,我能不能這麼破呢?還真就沒想到這一招;另外一個,打得好!這王伯超啊,早該給我打!我看著他,我就不順眼。
那這時,王伯超拍馬敗歸本隊。薑桂枝在後麵壓著龍頭拐就追,眼瞅著得把王伯超打死在那裡。那羅成不能不管呐,羅成並不是愛惜王伯超,而是覺得這位薑桂枝過於猖狂了。其實,按說薑桂枝是個老太太,羅成對於她不應該有那麼一種嫉妒心。但是,羅成今天有點嫉妒,嫉妒的是這位怎麼會羅家槍?而且這位的羅家槍怎麼會比自己還厲害?這到底怎麼回事?我一定得探個明白!所以,羅成現在不由自主地馬往前撞,他就來到兩個人近前,一橫槍,這才救下王伯超,架住了薑桂枝。
薑桂枝一壓羅成槍,一看羅成,薑桂枝當時就傻了,愣嗬嗬地看了半晌,把羅成看的有點發毛了。你說要是個美麗女子,看自己半天。那羅成還有點兒心裡美滋滋的,那證明自己容顏長得好。這一老太太,哎呦,雙眼都冒出桃花來了,就這麼盯著自己。羅成覺得膈應得慌。“嗨!”羅成一攪這龍頭拐——
薑桂枝這才緩過神來,“嗯,籲——”這馬往後倒退兩步,拉開距離。老太太單手提著龍頭拐,這隻手把馬韁繩一勒,這才甩目往對麵觀看。
羅成這個時候也跟薑桂枝馬打對頭了,他已經調整好了馬匹了。剛才馬是斜刺裡殺過來的,等到把這馬匹調好了,羅成看了一眼對麵的薑桂枝,拿掌中五鉤神飛亮銀槍這麼一指,“哎!”羅成啊,一沒行禮、二沒抱拳,也沒稱呼一個“老人家”,而是用槍尖這麼一指,來了一個“哎!”
薑桂枝當時眉頭就是一蹙。
羅成槍尖一點,“對麵這位老婦人,你是何人?因敢傷我戰將?”
薑桂枝把龍頭拐往鐵過梁上一擔,雙眼微眯,“你是何人,怎麼對老身說話如此無禮呢?”
羅成一聽,嘿嘿冷笑,“某乃銅旗陣陣官,燕山公羅成是也!”
哎呦!一提羅成,薑桂枝這匹馬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往後倒退兩步。薑桂枝老太太渾身就有一點打哆嗦呀,上一眼、下一眼再次細細打量羅成,把頭點三點,“真像啊,真像啊。哦,你就是燕山公羅成羅公然嗎?”
耶!羅成一聽,連我的字兒都知道?“不錯!正是本爵!”
“你的父親就是燕王羅藝羅彥超嗎?”
呀?羅成一聽,連自己父親的名字這老太太都知道。“啊——嘟!好你個山林村婦!我父王名諱焉是你鄉野村婦可以直言的?”
“嗬嗬嗬嗬……”薑桂枝一聽,搖搖頭,“像啊,像啊,連這脾氣、這個傲勁兒都像啊。嘿嘿,這真是天意使然呐!羅成啊,你的大軍包圍著薑家集,在這裡要屠集滅村,你倒問老婦人我為何傷你的戰將?你為何不問問你戰將因何動此歹念?”
羅成一聽,什麼?要滅集屠村?誰的主意啊?哦,王伯超的主意?這個王伯超啊,真是可殺不可留!
您看羅成毒啊,毒,他也不能這麼毒啊,他不是個妄殺無辜之輩。
羅成想到這裡,一扭腦袋,狠狠地他想瞪王伯超一眼,沒瞪著。怎麼呢?王伯超被老太太打得抱鞍吐血,有那人趕緊地給醫治去了。
但是,羅成就是這麼一個人,自己打自己人、自己管教自己人,怎麼管都行,打得怎麼狠都行。但是,外人不要罵自己人。他護犢子。羅成轉過身來,“老夫人,那還不是你這村上藏匿了反賊呀?王將軍來此捉賊捕寇,你因何不讓他進村呢?”
“羅爵爺,我這是薑家集,來的都是英雄好漢,從來沒見過什麼賊呀、寇啊。他王伯超也不知道由打哪裡得到的不實的訊息,就要進我的村搜人拿人。我們稍微地一質疑,他就拿槍挑了我的孫子,把我孫子打成重傷。你說打了孫子,我這當祖母的能不出來教訓於他嗎?”
羅成一聽,哦,鬨了半天,把人家孫子給挑了呀。羅成心說:該!要照我呀,我也得揍他!但羅成不能說這話呀。“嗯,嗯,那好,老夫人。現在那王將軍被你打了,你也說了,他傷了你的孫子,這也算兩下扯清了,本爵也不打算問那兩個反賊盜寇逃沒逃到你的薑家集——”羅成心說:他愛逃不逃!最好逃進去了,好讓我那兩哥哥好好休息休息。我不追問,我把這話題轉開,“我隻問你,你剛才使的是杖法還是槍法?”
“哦?哈哈哈哈……羅成啊,那你看老身使的是棒法還是槍法呢?”
羅成說:“我看你使的是槍法!”
“不錯!好眼力!”這老太太騎在馬上給羅成挑了個大拇哥,給他點了一個大大的讚!“眼力好!”
羅成說:“老夫人,我問你,你這槍法是跟誰學的?”
薑桂枝說:“我的槍法?哈!我這槍法是祖傳的!”
“祖傳的?”
“對!祖傳的!哎,我說羅爵爺,我也看你拿著一根五鉤神飛亮銀槍,想必也會使槍吧?”
羅成一聽,嗬!這老太太眼睛夠尖的,他怎麼知道我的兵器叫五鉤神飛亮銀槍呢?這老太太了不得啊。問我也會使槍嗎?多新鮮呢,我羅成使槍天下聞名啊!“嘿嘿!”羅成稍微謙虛一下,“不敢,略懂一二。”
“哦……那我敢問羅爵爺,您的槍法是跟誰學的呀?”
羅成微微一笑,“我的槍法也是祖傳的!”羅成盯著薑桂枝把“祖傳”二字咬得很重。怎麼?羞臊羞臊你!你這老太太不要臉!你使用我羅家槍,你居然說你是祖傳的?嘿嘿,那你豈不是認我羅家作為你的祖宗了嗎?所以,我告訴你:我的槍法也是祖傳的!我臊一臊你!
“哦,哦……”薑桂枝一聽,把頭一點,“祖傳的?那羅爵爺,我問問你,你們這個槍法,它祖傳,往上你能找到幾個祖宗啊?”
耶!羅成一聽薑桂枝說這話,當時,“歘!”劍眉倒豎,虎目圓翻啊。“砰!”把槍一攥,“老夫人,你這話什麼意思?”
“嗬嗬嗬嗬……世上啊,有很多人一直說這師承師承。彆人的東西嘛,他就說人家學得不正宗,就他自己的正宗!那好啊,那我就問問你這祖傳的,你往上能倒幾個祖宗啊?這槍是你爹羅藝傳授給你的吧?”
“不錯!”
“那我問你,那是誰傳給你爹的呢?”
“自然是某的祖父!”
“哦,你的爺爺?那你知道你爺爺叫什麼嗎?”
“我……”羅成說:“孫子焉能言祖父之名諱?”
“嗬嗬嗬嗬……你不敢說,我敢說。你的爺爺叫羅孝,對也不對呀?”
耶!羅成一聽,這她怎麼知道啊?我家的牌位上是供著呢?我爺爺是叫羅孝啊。“啊,啊……”
“那我問你,你爺爺羅孝是乾嘛的你知道不知道啊?”
“呃……”這一點羅成還真不知道。他也曾經問過自己父親:“咱們往上倒幾輩兒,咱們老羅家都是怎麼一個出身呢?”自己父親呢,含糊其辭,就說呀:“哎呀……這個……咱們家的族譜啊,也挺亂的……反正是呢……呃……你爺爺那輩兒啊,都比較困苦。後來你爹我呢……就出來闖蕩了。哎……咱們祖上啊……呃,英雄不論出身吧……”那羅成就沒再追問。今天老太太一說,羅成怎麼回答呀?
就見薑桂枝冷笑一下,“羅成啊,孩兒啊!你連你爺爺是乾什麼的都不知道啊。你爺爺是個山村的私塾先生,是個教書的,他根本不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