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〇五回滾山坡傻男帶傻女
正說到空錘撞鐵錘。那空錘能撞過人家嗎?齊國遠被人家打翻在地。
這下可把梁大錘那梁師泰給氣壞了,梁大錘平白無故地撲了一臉白灰。雖然沒迷著,但是那玩意兒也不乾淨啊。氣得梁大錘奔過前去,「砰!」一腳就把齊國遠踹在那裡了。想起來呀,根本不可能啊。「嗚嗚——氣死我了,把我們好懸給唬住了啊,要你的命!」往上一舉鐵錘要下其毒手。
這一錘下去,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活了。除非是神話小說呀,換腦袋行。哎呦!齊國遠一看,完嘍!我搬兵不成死在這裡了。
「我砸死你!」梁大錘把錘一舉,剛要往下砸……「哧!」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過來一個石頭子兒,正好打在梁大錘舉錘的肩膀頭上。「啪!」「哎呦!」打得這個生疼啊,梁師泰一顫巍身子,這錘就沒砸下去,收回錘來,「哎呀呀呀……」另外一隻手攥著錘,往自己肩膀頭上撫,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啊,「嗯?怎麼回事?」梁師泰把身形這麼一轉,就發現由打山坡之上,「?!當啷啷啷啷……?!?!當啷啷啷啷……當啷啷啷啷……扔下了三件兵器,緊接著咕嚕嚕嚕……由打山坡上骨碌下來兩個大肉團子……哎呦,沒把梁師泰嚇壞了。」「嗚嗚——」這……這什麼情況啊?難道說下來大狗熊了?狗熊也不這樣啊,好像穿著衣服呢。梁師泰嚇得想往後退,但是腳下踩著齊國遠呢,一趔趄,差一點沒坐那裡。
就見這倆大肉團子由打山上骨碌下來之後舒展開來了,其中一個比較大的肉團子站起來了,「嘿嘿,怎麼樣?滾山坡,好玩兒不好玩兒?」
另外那個也站起來了,「還真好玩兒。」
「以後我還帶你滾!」
「好啊,好啊。」
「嗯……走,咱先看看那三藍靛殼去……」說的話是憨憨傻傻的聲音。
梁師泰仔細往這兒一瞅。哎呦!由打山上滾下倆人來這是,不是什麼肉團子。仔細一看,這位比自己還得猛啊,上杵天下杵地,像半截黑塔相仿。一哈腰,由打地上撿起他的兵器來了,往手裡這麼一綽,梁師泰這麼一看,又是嚇一跳啊——這是一杆大鐵槍啊!不對!鐵槍也不這樣啊,就好像是一杆半截的旗杆差不多少啊!好家夥!一般人哪用這樣的兵器呀!明白了,明白了!這也是空殼的,紙糊的,今天竟遇到唬人的了!一看這位的年歲,四十多了,一臉短鬍子茬兒,大鼻子大嘴。不過這眼睛,一個眼大,一個眼兒小,雌雄眼。光頭沒戴帽子,基本上都快沒頭發了,稀不楞登的。但是,由於有鬍子,能看清楚,這是個男的。再往旁邊一看另外那個人,這個子比這個男的略微矮那麼一頭多,但是寬度,好像比這男的還得寬那麼幾寸,渾身的肉直顫呐。梁大錘一看,心說:這是山精還是什麼呢?這是個男的女的呀?長得好生奇怪呀。盯著這個人看了半天。
這個人一看,「哎呦……」臉一紅,「嘿嘿,哎,我說你這個男的,怎麼老盯著我看呐?是不是本姑娘長得漂亮啊?嘿嘿嘿嘿……」
就她這麼一笑吧,甭提多難聽了,那真是:
憨憨傻傻,嘶嘶啞啞,
說公不公,說母似假,
比女的粗,比男的嗲,
她就像一隻烏鴉吃了魚沒吐刺,嗓子捱了卡,
就這個嗓子,世界上找不到倆!
就見這人笑完之後,衝著梁大錘喊了一聲:「嘿,我說你這人,怎麼在這裡欺負人呐你?」
梁師泰這纔看清此人:
就看此人相貌奇,
身材高,一丈餘,
水桶腰,房柁臂,
大臉龐,黑漆漆,
抹字眉,蒜頭鼻,
大嘴叉,笑嘻嘻,
招風耳,兩邊立,
頭上黃發還挺稀,
打著卷兒粘著泥,
蓬蓬鬆鬆,還用草繩係。
項掛犬牙三十七,
手戴護腕危險避,
斜披一張黑熊皮,
光著大腿沒下衣,
頂門杠子做武器,
男兒裝束真威儀,
身材魁梧體輕健,
攀山越嶺不費力,
自幼降龍能伏虎,
世上人讚無鹽女!
「哎呦!嗚嗚——是個女的呀,哎呦,我的媽耶!」這梁師泰當時一吐舌頭,心說話:今天,我算是遇到一位相貌無雙、身材絕倫的絕世猛女了!嘿嘿,這要不是在白天看到,要是晚上冷不丁地碰到這位,那準以為是山精出現,得給我嚇個魂飛魄散呢。哎呀……這一對傻哄哄的東西從哪兒來的呀?
這個時候,趴在地上的齊國遠沒有挨那一錘,把眼睛也睜開了。尤其聽到這個人這麼一喊一叫喚,嗯?齊國遠在地上偏過臉去使勁地用眼睛一瞥。哎呀!我的天呐!可把齊國遠給樂壞了!怎麼的?齊國遠看到熟人兒了!他一眼就發現,那個拿著大鐵旗杆的非是彆人,正是今世孟賁羅士信!隻不過,羅士信旁邊那個……那個母子,那……那那是誰呀?怎麼長那麼難看呢?嗨!甭管是誰了,羅士信在這裡,我就死不了哇!「哎呀!」齊國遠樂了,在那裡就喊啊:「嗚嗚——我說士信,士信,快來救我!快來救我!嗚嗚——再不救我,我就歸位了!這小子要砸死我呀!」說怎麼這樣啊?啊,半個嘴張不開,那半個嘴壓在地上呢。
羅士信一聽,用手一指齊國遠,就跟身邊那女的說了:「嗯,看見沒?這就我說的,我們山裡頭的,呃……三個藍靛殼。呃……大藍靛殼、二藍靛殼,他就是三藍靛殼……」
「啊——他就是三藍靛殼?那……那那倆藍靛殼呢?」
「那我哪知道啊?」
「他怎麼被人打倒在這裡了?」
「那我哪知道啊?」
「他怎麼來這裡了?」
「那我哪知道啊?」
嗨!齊國遠一聽,「傻子!彆說你不知道了!快點來救我呀!把這小子給打跑了啊,他要打死我!」
「哎……」羅士信一聽,「那還了得呀,這藍靛殼死了,可沒地方配種去。」
哎呦,齊國遠一聽,這傻子什麼話都說,「彆那麼多廢話了,趕……趕緊把這小子給我揍跑了!」
「嗯,好嘞,揍跑乾嘛呀?我把那給人穿了蛤蟆得了!哎——小子呀,打我們藍靛殼呀?我給你呀,拍死得了!」這位綽起大鐵旗杆,「?!?!?!」兩三步就來到了梁師泰近前,拿著大鐵旗杆,「唰!」照梁師泰這麼一掃。
梁師泰一看,你甭來這個,你跟下麵這齊國遠,你們一起的。我聽出來了,肯定你們是朋友。啊,齊國遠拿著兩柄大錘,其實裡麵那是紙的,外邊包的鐵片兒,那不是實心的,空錘!他就拿著錘呀詐唬人的。你彆看人高馬大,這玩意兒沒有什麼力氣。這又來一位,又來一位!拿著這出了號的鐵旗杆,啊——這肯定也是空膛的!這玩意兒指不定用什麼糊的呢?我還能上你當嗎?你不是來了嗎?來吧!我拿錘撞撞吧!這位梁師泰也不知天高地厚,一看,「嗚!」一下子,羅士信這鐵旗杆掃過來了,梁師泰雙手攥著镔鐵軋油錘,「哎!」橫著這麼一擋。
「嘡!日——嘡啷啷啷……」您想想,梁師泰雙錘撞到羅士信那鐵旗杆上能好的了嗎?被羅士信一鐵旗杆崩飛了镔鐵軋油錘蹦出去兩丈多遠,落到地上。羅士信,「?!」這大鐵槍就掃過去了。「哎呀!」「噗嗵!」這梁師泰一下子就趴倒在地了,也鬆開了齊國遠。
齊國遠趁此機會,「噗嚕」一下子由打地上爬起來。「嘿,這小子,士信,把他給拍扁了!」
「嗯,好嘞,拍扁他!」羅士信把槍一收,拿槍杆就砸向梁師泰。
梁師泰嚇得亡魂皆冒啊。現在梁師泰就覺得雙臂好像骨折一般的,這個疼勁就甭提了,一看虎口都震裂了,那鮮血都流出來了。梁師泰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啊,鬨了半天,來的這是個真貨呀,人家真有力氣呀!一聽惡風不善,不好!梁師泰趕緊一咬牙關,身形在地上一滾。
「啪!」羅士信一鐵旗杆砸在地上,把這山石地砸出了一道鐵旗杆的印子呀。舉起來,「嗯,還跑?哎,再來一下!」「啪!」又一下子。
梁師泰,「咕嚕!」往旁邊又一滾。
「再來!」「啪!啪!啪!啪……」
梁師泰,「咕嚕,咕嚕,咕嚕……」直在地上滾。一邊滾著,梁師泰心說話:以後,給我再送個外號吧。什麼外號啊?叫我「見槍滾」。哎呀……他突然想起來前不久遇到的那個蘇定方。人家拿槍紮自己,自己就在地上「咕嚕咕嚕」亂滾。今天又遇到這麼一個傻大個子,拿著鐵旗杆往地抽,自己還是滾,自己不叫「見槍滾」嗎?哎呀,「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嚕嚕……」
「哎呀,打不到他,嗯……揍他!」「啪啪啪啪啪……」羅士信越打越起勁。
梁師泰總有滾不到位的時候,萬一一不留神,那羅士信一槍砸在身上,那就跟那蘇定方不一樣了。蘇定方一槍卯在身上,卯不巧了,還能活。羅士信這一槍要抽在身上,整個的,槍過之處,粉碎性骨折呀,人就得給抽成兩半兒。哎呦,可把梁師泰給嚇壞了呀。
正在這危急關頭,「咵咵咵咵……」李元霸又回來了。李元霸怎麼回來了?李元霸那馬好啊,那一字抹角駢肋癩麒麟,日行一千、夜走八百,那多快的速度啊,眨眼工夫把梁師泰甩開了,還往前跑呢。西府趙王李元霸扭回頭一看,「哎……哎哎哎呀,一個人也……也也也也也沒有了?壞……壞壞了,我……我那徒弟落……落落落了單了。這這要是被那好家夥藍臉人給……給給追上,給……給一錘,我徒弟不就完了嗎?我活這……這麼大歲數了,好……好容易有這麼一個徒弟,我……我哪能讓人打……打打打死呢?哎……哎呀,不行,我……我得去……去接……接接應接應……」想到這裡,西府趙王李元霸還真講義氣,扭轉馬頭,他又回來了。離多遠就發現這今世孟賁羅士信掄大槍正砸人呢。李元霸坐在馬上這麼一看,「哎……哎哎呦!這……這這這這不是那大……大大大個子嗎?他……他怎麼跑……跑跑這兒來了?壞……壞壞壞了,我那徒弟肯定不……不會是他的對手啊,我……我得喊……喊喊兩聲。哎……哎!彆……彆彆彆彆打……打了!我……我我在這……這這這裡,看……看看我……我是……是誰?!」
他這麼一喊,羅士信那大鐵槍就沒往下砸。「嗯?」羅士信就覺得這個聲音怎麼那麼熟悉呀?趕緊抬起頭來,望遠處使勁睜開小綠豆眼兒。他不能睜大眼睛,他大眼睛看不準。大眼睛晚上能看得見,小眼睛白天能看得準,他這麼一聚焦,「嗯……嗯,哎,這……這不是白頭翁嗎?哎呀……這白頭翁怎麼……怎麼腦袋又不白了呀?啊——白頭翁變成小老鷹了……」
你彆看羅士信這個人傻,短心眼兒,但一個,記性好,看見的人,他永遠忘不了,甭管這人穿著打扮再巧妙、再喬裝改扮,瞞不過羅士信的眼睛。因為人家看人跟普通人看人不一樣。普通人看人、辨認人,可能在身上、相貌啊、體態呀,這些個方麵去捕捉一些記憶點。但羅士信呢,人家可能有點那種定位捕捉的意思。「啪!啪!啪……」給這人體身上來幾個定位點,隻要你這個定位點不變,甭管你再改變自己、再抹花的不像自己了,羅士信根本不看你表象,一看,哎,就是那個人。所以,他一眼瞅見,這不就是在四平山上跟自己打鬥的那個挺有力氣的小子、那白頭翁嗎?因為當時,李元霸被程咬金摔得腦袋破了,纏著繃布,一腦袋全是白布。那麼,在羅士信的世界裡頭,所有人都是鳥,都是鳥人呐,他給每個人起代稱,所以叫李元霸「白頭翁」,他覺得頭是白的,白頭翁。可是今天,李元霸腦袋好了,腦袋上沒白布了,他有點詫異,這白頭翁怎麼腦袋不白了呀?那既然不白了,改個名吧。一看這李元霸跟雷公崽子似的,那鷹鉤鼻子、尖嘴猴腮,乾脆呀,就叫他小老鷹吧。小老鷹,小老鵰、鷹崽子……都是他。他認出來了。
槍一不打,梁師泰有了生還機會了,「噗棱」一下子,一個驢打挺兒由打地上蹦起,「噔噔噔噔……」趕緊地往自己師父這邊跑,一口氣跑出了羅士信攻擊的勢力範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呀,真累壞了,也嚇壞了!
羅士信還樂呢,「你這個黑山雀兒,你跑那麼快乾嘛呀?你跑快了,我就抓不住你了嗎?我……我一邁腿就把你給追上了。嗯,不過,我現在不追你了,我等著這白頭翁,我們倆的架啊,沒打完呢……」他把槍那麼一墩,就等著李元霸了。想起四平山,倆人錘對槍,自己著了他的道兒了——他夾著我的槍,把我摔一跟頭。要不是後來有人趕到,我那回可能就要吃虧。所以,羅士信這個仇一直記著呢。
就見那個女的過來了,「哎,我說夫君兒。」夫君?啊,她喊羅士信喊夫君,「夫君兒啊,這是誰呀?」
「這個呀,呃……這個……我……我告訴過你,呃,就是在那個裡山頭,呃,他跟我打,白頭翁就是他。後來有人啊,給我倆分開了,他摔我一屁墩兒。哎,我……我還沒報這仇呢……」羅士信說得語無倫次,但人家倆的世界,能溝通。
這女的一聽,「啊,他把你打個屁墩兒啊?那好,今天呢,咱公母倆跟他乾!」
「不用你,我自己今天就能把他穿蛤蟆!」
這時,齊國遠拍拍屁股跑到羅士信近前,「哎呦,士信,士信,你這是從哪兒來呀?你來得太好了!哎,我說,你能不能抓住這李元霸?抓住他,你彆打死他。抓住他,讓他呀,跟我到這銅旗陣去,跟我破銅旗陣。」
羅士信聽不明白齊國遠這番話,「嗯?什麼這陣那陣的啊?我就有鐵旗杆,我沒有銅旗陣。」
「那你就甭管了,你把他給我抓住就行了。能抓住吧?」
「我打死他也許行。嗯,抓住他夠嗆。」羅士信,人家有自知之明。上一次跟李元霸動過手啊,兩個人誰高誰低,大家心裡都明白。要是論力氣,兩個人半斤對八兩,說有可能把他給打死。要我抓住他,羅士信還真就不敢打包票。
這個時候,李元霸那匹馬,「咵咵咵咵……」就來到近前了,「籲!籲!籲——」李元霸把馬勒住一看,哎呦,這一會兒工夫不見,梁師泰成泥人了,渾身上下全是土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在地上磕的硌的,那玩意兒不是那麼好骨碌的。李元霸一看,還真就心疼徒弟,「哎……哎哎呀,這……這這這是怎……怎怎麼回事啊?」
「嗚嗚——師父,來個怪人欺負我……」哎呦,小孩終於見到娘了!
李元霸一看,用錘一指,「你……你你你被……被他欺……欺欺負了?!」
「嗚嗚——嗯嗯,我被他欺負了,師父替我報仇。」
李元霸說了:「我……我我我說師泰呀,被……被他欺負了就……就被他欺……欺負吧,師父也未未必能夠打……打得過他。你被他欺負了,也……也也不算丟丟人。」
呀?梁師泰一聽,第一次見師父那麼慫,從來沒見過師父誇過彆人呢,「嗚嗚——師父,他是何人呢?」
「他……他他呀?我……我我也不知道他……他是誰。總之,他……他的力氣不……不不比你師父力氣低,我……我不能坐在馬上,坐在馬上,我這匹馬受……受受不了,我得下來。哎,我……我我說今……今天咱師徒倆估……估計夠嗆,他們那邊一個使大錘的,一個使大鐵槍的,還有那個,我不認得。這……這下子咱倆夠嗆啊……」
「嗚嗚——師父,那個使大錘的您彆怕,已然被我把他錘打扁了。
「哎……哎?打……打打打打扁了?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嗚嗚——是這麼這麼回事……那錘是空的!」梁師泰簡單扼要地把剛才的事講述一遍。
李元霸一聽,「哎……哎哎呀!氣……氣氣死我了!鬨……鬨半天是空……空空錘,把……把我給嚇……嚇嚇跑了!哎呦,丟……丟丟大人嘍……還丟在這人麵前呢。那這一下子,咱……咱爺們不……不不怕了。雖……雖然他們就三……三個人,那我敵住這……這拿大鐵槍,你打那兩個人,這……這這成不?」
「沒關係,那個使空錘的不在話下。那……那個可是女的,我沒跟她伸過手。」
「沒……沒沒事,女的不……不用怕,你敵他倆,我敵這一個。」李元霸說著,由打得勝鉤上把一對擂鼓甕金錘拽下來了,「當啷!」這麼一撞。「哎,哎!我說大……大大個子,咱……咱又……又見麵了,咱就再來來吧?!」
「哎,來來就來來!」
這才引出來一猛再會一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