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喚來夥計看店,親自引著眾人向後院走去。
後院比前堂寬敞許多,晾曬著些衣物,有三個漢子正在井邊打水,見到掌櫃帶人進來,都停下動作。
一個年長些的漢子驚訝道:「韓校尉?」
韓從敬點頭:「老何,弟兄們都在嗎?」 追書神器,.超方便
「都在廂房裡。」老何連忙道。
他引著眾人走進東廂房,屋內或坐或臥,有二十餘人,見韓從敬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這位是李公子。」韓從敬介紹道。
老何等人雖不知李智雲身份,也都跟著抱拳行禮。
李智雲環視屋內,這些老兵大多三四十歲年紀,麵色黝黑,雖然穿著百姓衣服,但站姿筆挺,透著行伍氣息。
「城內情況如何?」韓從敬問道。
老何拱手回答:「南城門是重點,門洞內常駐十人,城牆上約三十人,分作兩班,其餘在城門旁的營房休息,輪班值守。」
韓從敬看向李智雲:「公子,你看何時動手為宜?」
李智雲略一思索,說道:「酉時閉門,那時守軍應該最為鬆懈,就定在酉時動手。」
老何聞言,提醒道:「公子、校尉,我們就藏進來幾把短刀,這也不夠分啊。」
李智雲解下腰間文士劍,放在桌上:「再加上這個。」
韓從敬掃視眾人:「棍棒、柴刀,客棧裡能找到的都拿來。」
眾人無聲行動起來。
很快,桌上擺開幾把短刀,一根門閂,幾根粗硬柴棍,還有兩把劈柴的斧頭,分不到武器的人,隻能到時候搶守軍的用了。
韓從敬接著開始分派任務。
「老何帶五人,負責解決門洞內的守軍。」
「張三領十人,搶占城牆階梯,防止上麵的人下來。」
「其餘人隨我控製絞盤,確保城門大開。」
隨後他看向李智雲,說道:「李公子與劉兄弟在外策應,見機行事。」
李智雲卻搖頭:「先過去看看再說吧,到時候隨機應變。」
韓從敬不再勸阻,隻是點了點頭:「既如此,公子隨在我身邊。」
李智雲將文士劍佩回腰間,說道:「諸位,此戰關鍵在一個快字,須在守軍反應過來前控製城門,待大軍入城便是大勢定矣。」
老兵們默默檢查著手中的簡陋武器,有人用布條將柴刀牢牢綁在手上,也有人試了試門閂的重量。
氣氛凝重,無人言語。
李智雲走到窗邊,看向外麵的街道。
日頭西斜,已近黃昏。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酉時已到,關門落鎖——」
李智雲轉過身,沉聲道:「時候到了,準備動手。」
眾人魚貫而出,分散融入街道。
李智雲、韓從敬和劉保運走在最後,客棧掌櫃守在門邊,低聲道:「已派人去通知韓將軍,那邊想必很快就會動身了。」
韓從敬拍了拍他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人走出客棧,架著馬車向南門行去,街上行人稀少,商鋪多在上門板,偶爾有巡街兵卒走過,並未留意他們。
南城門已在眼前,而那名收過銀子的隊正仍在門洞前,他看到李智雲,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迎上。
「杜公子,如今天色已晚,您這是要往哪兒去啊?」
李智雲漠然開口:「玩夠了,回城外莊子歇息。」
隊正聞言,不禁麵露難色,搓著手道:「杜公子,您看這城門剛閉……」
李智雲皺起眉頭,問道:「怎麼,能進卻不能出,你莫非懷疑本公子是奸細不成?」
隊正連忙擺手,腰彎得更低:「不敢不敢!隻是上頭嚴令……」
李智雲冷哼一聲,指間又撚出一塊碎銀,說道:「速去開門,囉嗦什麼!」
那點銀光晃花了隊正的眼,他喉結上下滾動,終究一咬牙,轉身朝守卒揮手:「開個門縫,讓杜公子的馬車出去!」
守卒應聲,開始轉動絞盤。
沉重的城門發出吱呀聲響,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李智雲目光掃過城門旁,老何幾人扮作苦力蹲在牆根,張三等人散在附近,看似等候出城。
韓從敬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城門開到一半,剛好可以讓馬車通過,李智雲見狀,原本抬著的右手猛地向下揮動。
一直按刀侍立在側的劉保運,其腰間橫刀瞬間出鞘,從背後刺入那名隊正的胸膛。
隊正臉上的笑容尚未褪去,嘴微微張開著,忽然覺得胸口一涼,剛低下頭,便看到一截染血的刀尖自身前透出,隨即軟軟癱倒在地。
幾乎同時,牆根下的老何暴起發難。
他手中柴刀劈向最近守卒脖頸,那守卒慘叫半聲,便戛然而止,其餘老兵一擁而上,棍棒、柴刀、門閂,向著守軍不斷招呼。
門洞內十餘名守卒遭此突襲,頃刻間倒下大半,剩下兩人想要張口呼喊,便被數名老兵撲倒,直接亂棍打死。
城牆上有守軍發覺異動,探頭下望,立刻高聲喊道:「有敵襲!關城門!快關城門!」
而張三帶人已衝到登城階梯下,老兵們揮舞著剛從斃命守軍手中奪來的長槍橫刀,與從城頭衝下的守軍狠狠撞在一起。
韓從敬一個箭步已竄至絞盤旁,那裡有兩名守卒正試圖反轉絞盤,他短刀捅出,刺入一人肋下,另一個守卒舉刀砍來,被他反手一刀割開喉嚨。
「控製絞盤!」韓從敬大喝一聲。
幾名老兵應聲撲來,城牆上箭矢零亂射下,被老兵們扛起倒在一邊的屍體擋住。
李智雲手持文士劍,跟在韓從敬身旁,一名守軍從角落鑽出,揮刀直奔這邊而來,被劉保運橫刀格開,順勢一腳將對方踹倒。
此時,城門旁營房內休息的守軍已被驚動,老何又帶人堵住營房門,柴刀、棍棒以及製式橫刀碰撞,叮噹亂響。
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地麵。
李智雲握劍的手微微發抖,這是他頭一次親眼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麵。
突然,一名守軍闖破老何等人的阻攔,衝到近前,直劈李智雲麵門!
韓從敬被兩名守卒纏住,一時來不及回援,劉保運也正與旁人拚殺,分身乏術。
李智雲下意識舉劍格擋,文士劍輕薄,與橫刀相撞後瞬間斷裂,守軍的第二刀緊隨而至,毫不留情。
李智雲呼吸一窒,全憑本能向側後閃避,刀鋒擦著胸前袍服掠過,隨後他條件反射般,將那半截斷劍向前奮力刺出,斷口處參差不齊的劍身伴隨著噗嗤一聲,深深楔入對方咽喉。
這人雙眼陡然瞪圓,手中橫刀噹啷落地,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踉蹌著倒退兩步,才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李智雲來不及有任何感想,迅速撿起對方掉落的橫刀,雙手緊握著橫在身前,隨時準備應付任何可能靠近的敵人。
而就在這時,城外由遠及近,傳來了悶雷般的聲響。
起初尚顯雜亂,旋即匯成一片動地而來的轟鳴,震得腳下地麵都在微微顫動。
那是密集的馬蹄聲,代表韓世諤親率的主力騎兵已如約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