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灘一戰,劉鷂子授首,其麾下數千胡騎或死或降或逃,渭北腹地最大的一股匪患就此煙消雲散。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乘著秋日涼風傳遍了渭北各縣。
李智雲與李世民並未急於繼續向北推進,而是率領得勝之師,攜著繳獲的兵甲馬匹,浩浩蕩蕩地返回了雲陽縣暫作休整。
雲陽城外,原本的唐軍大營規模又向外擴了數圈,旌旗招展,營壘森嚴。
得勝歸來的士卒們臉上帶著傲然之色,行走間步伐都更顯沉穩。
而那些新降的胡騎俘虜,則被單獨劃出一片區域看管,由韓從敬派兵嚴加監視,等待整編。
中軍大帳內,炭火驅散了幾分秋寒。
李世民隻著絳色常服,手裡拿著一份剛粗略統計完的繳獲清單,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五郎,你來看看。」他將文書遞給坐在對麵的李智雲,「劉鷂子這廝家底倒是不薄,光是堪用的戰馬就繳獲了八百匹,皮甲也不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亂世之中,兵馬錢糧就是立足的根本。
李智雲看過後撂下文書,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火,問道:「二哥,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俘兵?」
李世民端起溫在炭盆旁的酒碗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氣:「還能如何處置?挑四肢完好者打散編入各軍,尤其是段誌玄那邊,正好補充此次折損。」
「不過此事還需借重五郎你的名頭,我準備以我二人之名在此設下招賢旗,凡願投效之壯士,無論出身胡漢,過往是非,隻要誠心歸附皆可量才錄用。」
「你如今在渭北名頭響亮,這安撫人心、甄別選用的事,就要你得多費心了。」
李智雲點頭應下:「分內之事。隻是這些胡騎散漫慣了,驟然編入軍中恐生事端,須得嚴加管束,令其知曉軍法無情。」
「這是自然。」
李世民大手一揮,笑道:「讓韓世諤和段誌玄去辦,一個老成持重,一個悍勇剛直,正好彈壓得住。」
正說話間,劉保運在帳外稟報,稱韓世諤與段誌玄已在帳外候見。
「讓他們進來。」李世民揚聲道。
韓世諤與段誌玄一前一後走入帳中,身上還帶著營壘間的寒氣。
二人先行了軍禮,韓世諤率先開口:「尚書令,大都督,俘兵已初步清點完畢,共五百三十七人,其中輕傷者四百餘人,已交由隨軍醫官處置。」
段誌玄接著道:「末將已按大都督吩咐,從中初步篩選出三百人,看起來還算精悍,也問過話,大多是被劉鷂子裹挾的牧民,或是活不下去的邊地農戶,並非積年老匪。」
「好。」
李世民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兩步,說道:「誌玄,這三百人就補充到你麾下,與晉陽老卒混編,嚴加操練,儘快形成戰力。」
「韓僕射,剩餘俘兵由你負責甄別,確無惡行者遣散。若有冥頑不靈或劣跡斑斑者,依軍法處置,以儆效尤。」
「末將明白!」韓世諤與段誌玄齊聲領命,轉身出帳安排去了。
而招賢納士的命令一經傳出,效果比預想的更為顯著。
李世民攜晉陽精銳入關中,兵威正盛,李智雲又已在京兆、馮翊連戰連捷,打下了好大一片基業,聲名遠播。
如今兄弟二人聯手,在野狐灘再破強敵,更是彰顯了充足實力,再加上二人打出不計前嫌、量才錄用的旗號,頓時吸引了四方矚目。
接下來的幾日,雲陽唐軍大營外變得異常熱鬧。
不再僅僅是簞食壺漿的百姓,更多的是從三輔各地乃至更遠地方趕來的各色人物。
有身著粗布短衣,卻步履沉穩、眼神精亮的關中漢子,徑直走到營門處,對著守門士卒抱拳,言明是來投軍效力的鄉間豪傑。
有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袍,頭戴進賢冠的文士,手持名帖,口稱願為唐公效犬馬之勞。
甚至還有一些原本據守村寨塢堡的小股豪帥,帶著數十上百不等的部曲私兵,押送著些許糧草前來歸附。
營門處專門設下了書案,由李世民從晉陽帶來的文吏,還有李智雲行台下的楊師道共同負責接待登記。
每天從清晨到日暮,營門前都排著長隊,人聲鼎沸。
遠遠望去,各色人等扶老攜幼,匯聚在李、唐的大旗之下,熙熙攘攘,何止千人。
一日午後,李智雲正在帳中與李世民商議下一步的用兵方略,劉保運再次來報,言有重要人物前來投效。
「來者何人?」李智雲問道。
「自稱是竇軌與公孫武達,皆乃渭北豪強,各引了千餘部曲,還帶來了不少糧秣。」
李世民聞言,眉毛一挑:「五郎可知此二人?」
李智雲略一思索,便回憶起來:「竇軌是酇國公竇恭之子,其家乃關西望族,這公孫武達倒是未聽說過。」
李世民頓時來了興趣:「那就是地方著姓與鄉土豪傑齊至,走,五郎,咱們一同去見見。」
兄弟二人並未擺出全副儀仗,隻帶了十餘名親衛,便向營門走去。
尚未走近,便看到營門外站著兩撥人。
左邊一撥,為首者是一名年約四旬的中年人,身著錦袍,外罩一件半舊皮裘,麵容清瘦,正是竇軌。
他身後青壯雖衣著不一,但佇列頗為齊整,顯然是經過操練的部曲,旁邊還停著不少大車,上麵堆滿了麻袋。
右邊一撥,領頭之人則要年輕些,三十上下年紀,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勁裝,腰間挎著一口環首刀,應是公孫武達。
他身後跟著的漢子們也多是精壯之輩,眼神銳利,帶著一股草莽氣息,同樣帶來了數車糧草。
見到李世民和李智雲並肩走來,二人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草民拜見右領軍大都督,拜見尚書令!」
李世民快走兩步,笑容滿麵地伸出雙手,虛扶了一下:「二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竇軌姿態放得很低,再次拱手道:「唐公揮義師,掃除凶逆,還渭北清平,百姓無不感念。」
「軌不才,願傾盡家中存糧,並率族中子弟、部曲,附大都督和尚書令驥尾,以供驅策!」
說著,他側身讓開,指著身後的車輛:「此乃粟米千石,略表心意,望乞笑納。」
公孫武達說話更為直爽,聲若洪鐘:「某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某早就想砍了劉鷂子那狗賊了,隻是力有不逮。大都督和尚書令替某報了仇,某佩服!這些弟兄還有糧草,以後就聽二位郎君號令了!」
李世民聞言大笑,用力拍了拍公孫武達的臂膀:「好啊!公孫壯士快人快語,是條好漢!我軍中就需要你這樣的豪傑!」
隨後他又轉向竇軌,鄭重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際,竇公這樣熟悉地方民情、德高望重之士,正是我等亟需的臂助。」
李智雲也適時開口,對二人帶來的部曲和糧草表示了接納和讚賞,並當場宣佈竇軌帶來的部曲暫編為一營,仍由其統領。
公孫武達所部則歸屬前軍,由韓世諤節製。至於二人本身,暫且留在中軍參贊軍務,待日後立功,再行封賞。
竇軌和公孫武達見對方如此重視,安排也得當,皆是心悅誠服,再次拜謝。
接下來數日,如同竇軌、公孫武達這般率眾來投的地方豪強絡繹不絕。
有的帶兵,有的獻糧,有的則是以自身名望為號召,吸引更多人才來投。
李世民與李智雲來者不拒,根據各人情況妥善安置,或編入行伍,或委以地方雜務,或奉為客卿。
隨著大量人員湧入,原本的營盤多少顯得擁擠不堪。
韓世諤、劉文靜等人忙得腳不沾地,楊師道則帶著一眾文吏,晝夜不停地處理投效人員的登記造冊、錢糧度支等繁雜事務。
夜色深沉,中軍大帳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世民看著案幾上的統計文書,忍不住對李智雲感慨道:「五郎,你我這番動靜,可是真正攪動了這渭北風雲啊。」
李智雲正在覈對名冊,筆墨不停,應道:「皆是仰仗阿耶威德,二哥英武,加之我軍連戰連捷,方能引得豪傑景從。」
「如今連同我原有部眾、二哥帶來的晉陽軍,以及近日來投的各路豪強,我軍在渭北的可戰之兵已有六萬之眾了。」
「六萬人馬……」
李世民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眼中閃過愈發熾熱。
目前這關中就屬他兄弟二人的兵力最多,況且還是如此短的時間內匯聚而來,足以可見人心所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