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進展喜人
賣光雲肩托沒幾日,李智雲就準備去拜訪韋圓照。
他這次帶的東西比上次多,兩匹河西來的健馬拴在車後,車上除了禮盒,還多了兩隻樟木箱。
劉保運今日隨行,抱著禮盒坐在車轅上,韓從敬帶四名親兵騎馬護衛,一行人出宮城往佈政坊而去。
韋府門房遠遠看見車駕,忙小跑著進去通報。
等李智雲下車時,韋圓照已迎至大門外。
他穿著赫色常服,外罩一件大氅,頭髮用玉簪束起,臉上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
「楚國公親臨,實在是有失遠迎啊。」
「韋公客氣,前番借作坊一用,今日特來答謝。」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正廳走。
廳內茶點已備好,主賓落座後,婢女奉上茶盞。
韋圓照先問起宮中近況,李智雲簡單答了幾句,話題便轉到雲肩托上。
「這幾日西市傳得熱鬧。」
韋圓照吹著茶沫,眼角帶著笑紋:「都說楚國公府出的物件,一件抵得上尋常人家半年嚼用,內子前日去裴府赴宴,回來說席間幾位夫人都在議論此事。」
李智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過是些小玩意兒,讓韋公見笑了。」
「小玩意兒?」
韋圓照放下茶盞,笑道:「老夫聽聞,蜀錦款的已炒到百貫一件,這等小玩意兒,怕是比長安城九成的鋪麵賺得都多。」
他說這話時,眼裡隱隱閃著精光。
李智雲本就有和他聊聊的心思,便坦然道:「隻是僥倖罷了,多虧韋公借作坊,又得阿母相助,這生意才能做成。」
「國公不必過謙。」韋圓照撚了撚鬍鬚,忽然壓低聲音,「不過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韋公請講。」
「雲肩托這等新奇物件,眼下雖隻有國公能做,但時日一長,難保沒有仿造,那些織染作坊的匠人眼睛毒得很,拆開一件琢磨幾日,便能仿出七八分相似。」
李智雲聞言,搖頭笑了笑:「能仿形製,卻仿不了名頭。」
「世家女眷要的不單是一件衣物,更是楚國公府出」、宮中萬夫人用過」這幾個字,旁人仿得再像,她們也不會認的。
韋圓照一聽,頓時撫掌大笑起來:「國公年紀輕輕,看得卻是這般透徹。」
他重新端起茶盞,卻不喝,隻是捧著暖手:「既然國公不怕仿,那老夫便直說了,韋氏在洛陽、晉陽、江都皆有商鋪,若國公願意,可將雲肩托銷往各地,利潤按三七分帳,國公七,韋氏三。」
李智雲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案幾邊緣輕輕摩挲,木料是上好的楠木,摸起來感覺很不錯。
「三成利,韋公不覺得少?」
「不少。」韋圓照搖頭,「韋氏出商鋪、出人手、出運輸,但最要緊的招牌是國公的,三成利已是沾了國公的光。」
這話說得倒是實在,多半也是看出李智雲不會止步於此,所以才捨得扔出這麼多給他。
話雖如此,李智雲如果想要開啟商路,確實需要和世家大族進行合作,否則光靠他自己,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真正做大。
之所以拒絕那些想要拿貨的商人,也是因為他們多半不靠譜,李智雲沒有那麼多精力天天管商事,將產業交給世家去運營反倒會輕鬆許多。
而韋氏,自然是最佳選擇。
李智雲稍作沉吟,開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有三條規矩要說好,其一,各地售價須由我定,不得擅自抬價壓價;其二,每月出貨量有限製,具體數目我會讓竇師綸與府上管事商議:其三,帳目每月一結,我要派人核對。」
「合情合理。」
韋圓照點頭應下:「那便這麼說定了,明日我便讓管事去找竇參軍詳談細則。」
正事談完,兩人又喝了會兒茶。
韋圓照說起西京近日趣聞,哪家子弟射獵得了彩頭,哪家鋪子新進了江南貨物,語氣輕鬆隨意。
聊到一半,他忽然話鋒一轉:「前幾日萬夫人召內子入宮說話,提及國公與尼子的婚事。」
李智雲不動聲色,默默喝茶。
「唐王那邊,萬夫人已經說過了。」
韋圓照捋著鬍鬚,臉上笑意更深:「唐王的意思,是等過了年便正式下聘,國公年輕有為,尼子能許給國公,也是她的福分。」
真是活見鬼了。
他這個當事人都還沒有得到信,韋圓照這個當叔父的卻先拿到訊息了。
李智雲起身,朝韋圓照拱手:「多謝韋公成全。」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韋圓照擺擺手,示意他坐回去,「老夫就這一個侄女,自幼看著長大,性子溫婉,知書達理,日後進了國公府,還望國公好生待她。」
「韋公放心。」
又聊了一盞茶工夫,韋圓照忽然道:「坐了這麼久,國公若不嫌悶,不如去後園走走?今年秋暖,那幾株晚桂還開著。」
這話和上次如出一轍。
但是哪裡暖了,你出來迎客的時候,不是還披著大氅嗎?
李智雲想歸想,仍是起身道:「正想走走。」
兩人出了正廳,沿遊廊往後園去,走到月亮門時,韋圓照停下腳步:「老夫還有些帳目要看,就請國公自便。」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還是這老一套。
李智雲背著雙手,獨自走進後園。
園中景緻與上次來時變化不大,池水清淺,紅鯉遊動,桂樹花已落盡,隻剩光禿禿的枝丫,而在六角亭中,韋尼子已經候在那裡。
她穿了身淺綠色襦裙,外罩朱紅披風,頭髮梳成雙環髻,並插著支銀簪,一見李智雲走來,她起身屈膝行禮:「國公。」
「韋娘子不必多禮。」
李智雲走上亭階,在石凳坐下。
兩人在亭中石凳坐下。石桌上擺著茶具,韋尼子。
韋尼子在對側坐了,將團扇擱在石桌上,炭爐上銅壺正冒著熱氣,婢女端來茶具,她提起銅壺,手法熟練地燙杯、投茶、注水。
「前日竇參軍送來的雲肩托,我收到了。」
她將茶盞推至李智雲麵前,輕聲道:「繡紋雅緻,穿著也合身。」
「韋娘子喜歡便好。」
李智雲接過茶盞,淺淺喝了一口,說道:「那日匆忙,未及細說用法,竇希言可交代清楚了?」
「交代了。」韋尼子點頭,耳根微微泛紅,「穿著確實穩當,做繡活時肩頸也不容易乏。」
她說這話時低著頭,下意識地擺弄裙裾上的絲絛。
李智雲從袖中取出那隻梅花香囊,放在石桌上:「韋娘子的回禮,我也收到了,繡工很好,藥香也清雅。」
韋尼子看見香囊,臉上紅暈更深了些:「不過是隨手縫的,國公不嫌棄就好。」
「怎會嫌棄呢。」
李智雲將香囊收回袖中,笑道:「日後我隨身帶著。」
亭中靜了片刻。
池中鯉魚躍出水麵,噗通一聲響,兩人同時轉頭去看,等回過頭時恰好目光對上,韋尼子慌忙別開視線,端起茶盞小口抿著。
「那個————」她忽然想起什麼,「國公送的雲肩托,聽說外頭已炒到百貫了?」
「虛價罷了。」
李智雲笑了笑,用手指輕點胸口:「真正值錢的不是物件,是韋娘子肯收的心意。」
韋尼子從未聽過這般言語,手指一顫,茶盞險些脫手,好在她及時穩住,將茶盞匆匆放回桌上,可指尖卻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國公————」
她話未說完,園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杏紅襦裙的少女提著裙擺跑進來,邊跑邊喊:「阿姊!阿姊!我聽說雲肩托都賣光了,你快借我一件穿穿,反正楚國公不可能就送一件給」」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馮明珠在亭外剎住腳步,瞪大眼睛看著亭中兩人,臉上表情瞬間凝固,從興致勃勃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窘迫,最後整張臉漲得通紅。
「我、我————」她結巴了兩下,忽然舉起袖子遮住臉,轉身就跑,「我什麼都沒看見!」
杏紅身影一溜煙消失在月亮門外。
園中又靜下來。
韋尼子從她闖進來的那一刻,就先一步抬起雙手遮住臉,好半晌,才從指縫間傳出聲音:「讓國公見笑了————那是嶺南馮氏的女兒,喚作明珠,因戰亂滯留在西京,平日與我交好,性子是活潑了些。」
李智雲倒是覺得有趣:「馮氏?可是嶺南馮氏?」
「正是。」韋尼子放下手,臉上紅暈未退,「她阿耶是左武衛大將軍馮盎,如今鎮守嶺南,明珠去年隨商隊來關中遊玩,未料道路阻斷,回不去了,便暫時住在韋府。」
這可是個大名號,馮家雄踞嶺南,掌俚僚諸部,雖名義上尊隋廷,實則是半獨立,說是土皇帝都不為過。
「原來如此。」
李智雲點點頭:「馮娘子性情率真,倒是難得。」
韋尼子鬆了口氣,又替好友解釋:「明珠心思單純,隻是說話直了些,並無惡意。」
兩人又坐了會兒,說了些閒話。
李智雲問起她平日做些什麼,韋尼子說多是讀書、繡花,偶爾與馮明珠對弈,李智雲便說起府中近日事務,提到新招的褚亮父子,說二人頗有才學。
韋尼子安靜聽著,偶爾插問一句,問得都在點上。
直到日頭漸西,池水泛起金光。
李智雲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
韋尼子送他到月亮門處,忽然輕聲說:「香囊裡的藥草有安神的效用,國公莫要太過勞累。」
李智雲腳步一停,回頭看向她。
韋尼子垂著眼,手指絞著帕子。
「我知道了。」
一路出了韋府,馬車沿坊街往宮城駛去。
車廂裡,李智雲靠在廂壁上,閉目養神。
今日這一趟,收穫不少。
與韋氏的合作敲定了,雲肩托的銷路將擴充套件到中原和江南,利潤會翻好幾番,馮明珠的出現倒是個意外。
若能通過她搭上嶺南的線,日後說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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