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華陰縣衙後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燭火搖曳,映著幾張疲憊而興奮的臉。
李智雲坐在主位的胡床上,劉保運按刀立於其身後,韓世諤、韓從敬與楊師道分坐兩側。
堂下還站著一人,正是被鬆了綁卻依舊梗著脖子的縣令楊汪。
他醒來後便被帶到此地。
李智雲指了指一旁的空位:「楊縣令,請坐。」
楊汪冷哼一聲,看也不看那座位,仰著頭道:「階下之囚,不敢與反賊同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智雲並不動怒,指尖輕敲椅子扶手,開口說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隋室失其鹿,已是天下共識。」
「我聽聞閣下素有賢名,何不棄暗投明,共襄義舉?」
楊汪臉上肌肉抽動,冷哼道:「爾等父子世受皇恩,如今不思報效,反而舉兵作亂,是為不忠!」
「我楊汪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忠義事,豈能與爾等反賊為伍!」
韓世諤眉頭一皺,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大有一刀砍死楊汪的架勢。
李智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而楊師道連忙起身,走到楊汪身邊,扯著他的衣袖,急聲道:「兄長!天命已不在隋啊!」
「唐公起兵晉陽,四方豪傑景從,這華陰城便是明證!兄長何必執迷不悟,為那昏君殉葬?」
楊汪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
「楊師道,你背主求榮,還有何顏麵在此饒舌?」
他環視堂上幾人,目光最終落在李智雲身上。
「要殺便殺,何必多言!我楊汪但求一死,以全臣節!」
李智雲看著他那決絕的神情,清楚言語到底無用,隻得一揮手:「帶下去吧,好生看管,莫要怠慢。」
兩名士卒上前,把怒罵不止的楊汪架了出去,還不忘將一團布料塞進他的嘴裡。
楊師道望著兄長背影,頹然坐回椅子,李智雲揉了揉眉心,嘆氣道:「楊汪之事暫且不論,當務之急是穩住華陰。」
「城中初定,民心浮動,接下來該如何行事,諸位有何見解?」
韓世諤率先抱拳,說道:「公子,城內府庫已被我軍接管,其中尚有存糧、軍械若乾,具體數目正在清點。」
「至於安民,無非是張貼告示,申明軍紀,若有趁亂劫掠、騷擾百姓者,依軍法處置便是。」
「再不濟開倉放糧,賑濟貧苦,百姓得了實惠,自然也就歸心了。」
韓從敬在一旁點頭附和。
「大兄所言極是,咱們手中有糧有兵,還怕百姓不聽話麼?」
李智雲不置可否,看向楊師道。
「楊先生,你以為呢?」
楊師道連忙收斂心神,沉吟片刻,這才講道:「韓將軍所言不假,開倉放糧確實可以迅速收攬人心。」
「不過放糧亦需章法,須得防備防奸猾之徒冒領,也需避免坐吃山空。」
「在下以為,或可以工代賑,招募青壯修繕城防,也可防患於未然。」
韓從敬聽了,不以為然:「楊兄想得倒是細,但如今哪有餘力搞這些?當務之急是擴充軍力,以應對朝廷反撲。」
他轉向李智雲,拱手道:「公子,華陰一下,永豐倉近在咫尺,那裡囤積的糧草,足以供養十萬大軍!」
韓世諤點點頭,表示認可:「不錯,拿下永豐倉,咱們就再也不用為糧草發愁了。」
楊師道卻麵露憂色,為難道:「永豐倉守將李孝常並非庸才,倉城堅固,守軍同樣不少,若是強攻不下,潼關守軍再從背後襲來,我等危矣。」
韓世諤哼了一聲,明顯不將永豐倉守將放在眼裡,說道:「李孝常不過爾爾,某自有辦法對付他。」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商議了半夜,最終定下的方略,仍是基於韓世諤的提議。
首要便是開倉放糧穩定民心,同時整頓軍紀嚴禁擾民,在此基礎上,招募流民壯丁,擴充軍隊。
至於下一步,是攻永豐倉還是圖謀潼關,需要探明敵情後再定。
「今日便到這裡吧。」
李智雲臉上倦色難掩,打了個哈欠,說道:「諸位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具體事宜,咱們明日再安排吧。」
三人同時起身行禮,相繼退下。
堂內隻剩下李智雲與劉保運。
燭火劈啪一聲,爆開朵朵燈花。
李智雲算是看出來了,韓世諤等人領兵打仗有一手,但真要指望這些傢夥來治理百姓,過不了多久就會出大問題。
劉保運活動了一下腿腳,低聲道:「公子,時辰不早了,您也早點歇息吧。」
李智雲卻站起身,搖了搖頭:「隨我再去看看楊汪。」
劉保運一愣,想不通這是為何。
「公子,那冥頑不靈之徒,何必再費唇舌?」
李智雲抹了把臉,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疲憊,說道:「沒辦法,此人還有大用。」
……
縣衙一側的廂房,已被臨時改為囚室。
楊汪坐在榻上,閉目不語。
哪怕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以及守兵行禮的聲音,也仍舊不為所動。
很快,房門被推開,李智雲走了進來,而劉保運守在他的身旁,並未讓其他士卒跟進來。
楊汪睜開眼睛,神情倨傲:「怎麼,李公子是來送楊某上路的?如此倒是要多謝公子,成全楊某拳拳報國之心。」
李智雲充耳不聞,邁步走到窗邊,信手推開窗戶,感受著清涼的夜風,笑道:「楊縣令一心求死,倒是容易滿足,隻是這滿城百姓,恐怕要隨楊縣令的忠義之名一同受苦了。」
楊汪眉頭微動,仍然不語。
李智雲攤開雙手,說道:「本公子見識短淺,方纔與韓世諤他們議定了安民之策,如今官府存糧不多,待分賞給士卒以後,便隻能向百姓加征了。」
「城中富戶,需捐出八成存糧以充軍資,壯丁亦需徵發,城中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皆需入營效力。」
楊汪頓時睜大眼睛,指著李智雲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從嗓子裡硬是擠出幾個字:「你!你!你!」
李智雲並未理會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家中有二丁者抽一,有三丁者抽二,為確保軍紀,士卒家眷需集中看管,若有逃卒,連坐其家。」
楊汪呼吸愈發急促,那根手指微微顫抖。
「此外,為籌措軍資,城內商鋪十稅其六,百姓私產亦需估價,五成充公。」
李智雲聳了聳肩,無奈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想必百姓們為了義軍大業,也是能夠體諒的。」
話音剛落,楊汪突然拍榻而起,鬚髮皆張,怒喝道:
「豎子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