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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浮生記,裴語嫣對二皇子行禮:“殿下,已經到了,殿下不必相送。”
二皇子點頭:“我看著你進去就走。”
說罷,他抬頭看過去,就見浮生記的院子裡,走出來一名女子。
二人交換眼神,二皇子目光微閃,上車掀開車簾一角,看著院中二人相遇的場景。
裴語嫣剛走進去,不期撞到一個人,微微愣怔。
不是祁霜序是誰?
祁霜序冇有站穩,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袖中的帕子滑落出來。
“小心……”裴語嫣伸手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帕子上,怔住了。
那繡帕旁邊繡著一支竹,是她當初救下太子時,拿了自己的繡帕替太子包紮傷口時留下的。
難道時同樣一方帕子?
裴語嫣要仔細看時,祁霜序已經將繡帕撿拾起來收入懷中。
又微笑抬頭說:“哎呀,是我不小心,怪不得姐姐……”
祁霜序看著裴語嫣失魂落魄的樣子,挑眉得意繼續說。
“說起來這帕子,還是兩日前我不小心劃傷了手,太子殿下拿著給我止血所用。我原是說清洗乾淨之後換給殿下,但殿下說一方舊帕子而已,扔了也不妨事。”
扔了也不妨事?
裴語嫣眼眶微紅,太子是這麼想的嗎?
明明從前太子同她說,會一直貼身收著繡帕,便如她在身邊一般。
裴語嫣都不知道自己時怎麼與祁霜序分開的,她上樓赴約,腳步有些虛浮。
程覓馥瞧見這樣子,微微蹙眉,親自扶著她坐下,給她斟了一杯茶。
“大小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人啊,總是要向前看纔是。”
裴語嫣緩緩回神,知道程覓馥誤會了,又覺得羞愧。
如今妹妹生死未卜……所有人都覺得妹妹已經死了,勸她接受現實。
可她竟然為了兒女情長的事情,在這裡悲春傷秋,實在不應該。
裴語嫣深吸一口氣,點頭致謝:“多謝程大小姐,我知道你約我前來,是想要安慰我的,但……請大小姐放心,我心中有數。”
“你很通透,哪怕傷心難過,也不會讓自己消沉太久。”
程覓馥拉著她走到屏風後麵,一把琴放在那兒。
“新修過的,試一試?”
裴語嫣撫摸這把琴,心中感慨萬千,低聲問:“是……從前那把?”
“是,我隨身攜帶。”程覓馥笑道,“當初知他身死,我心中絕望,恨不得隨之離去。可還有父母弟妹們,看著他們焦急心疼的模樣,我如何忍心?”
裴語嫣手指滑過琴絃,發出悅耳的聲音。
她冇有興致。
程覓馥坐在她身邊,動手彈了一曲悠揚小調。
曲畢又說。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好轉的嗎?”
裴語嫣看著她。
程覓馥說:“他死後,我沉溺失去愛人的痛苦無法自拔,直到迷迷糊糊間,看到我的少年郎站在那兒,我以為他來帶我走,我撲到他懷中,抱著他說對不起……”
“可那不是他,那是賀瑾珩。賀瑾珩握著我的肩膀,說若他兄長看到我這樣自苦,如何能安息呢?”
“這樣的話,無數人勸慰我,我聽不進去。可那日,周遭多了好些人,對著我與賀瑾珩指指點點,賀瑾珩說是他傾慕我的美貌,纔會唐突了我……”
裴語嫣神情愕然,想到聽來的傳言。
傳言說賀瑾珩行事荒唐,連差點成為嫂嫂的女人也去輕薄,原來是這麼回事。
程覓馥笑起來:“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但那時候我才恍惚明白,我的失魂落魄,不但讓身邊的人擔憂,還會害了他們。賀瑾珩那時候隻有十五歲,卻已經如同他兄長一般,寧可自己名聲受損,也要護著我。”
裴語嫣握緊拳:“賀世子很好……”
卻不知說的,是賀瑾逸還是賀瑾珩。
程覓馥說:“上蒼見不得有情人太順遂,賀世子很好,是我們福薄。”
裴語嫣落下淚來,是啊有情人怎可能順遂?賀瑾珩很好,也喜愛她的妹妹,她的妹妹對賀瑾珩,亦是一心一意,可是……可他們陰陽相隔。
程覓馥讓人撤走茶盞,更換酒盞。
“這酒不烈,我陪你飲。”
裴語嫣舉起酒盞,她酒量不錯,卻不好酒,隻今日想要一醉不歸。
飲了三盞,裴語嫣有些迷糊,擺擺頭說:“真是奇怪……酒不烈,我才飲了這麼點就……”
就醉了。
裴語嫣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程覓馥蹙眉看著她,伸手在她的麵頰上撫了撫。
又坐會對麵,獨自飲酒。
裴語嫣的酒被她下了藥,否則不可能這麼一點就醉了。
她目光裡盛著心疼,又有些誌在必得的暢快。
二皇子走進來,心中暗喜:“你做得很好。”
伸手要將裴語嫣抱走。
程覓馥起身拿著披風給裴語嫣披上,叮囑:“小心些。”
二皇子眼神銳利看著她:“你心疼?”
“她很聰明,又很善良,是太過心傷,纔會被我鑽了空子。”程覓馥平靜解釋,又說,“心疼是冇有了,卻有些惺惺相惜,不過她比我幸運,她父兄都聰明。”
不似她,身為長女卻要用心替家裡籌謀。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聲音:“滾開,都給我滾開,我要見我姐姐。”
是程覓嬌的聲音。
程覓馥皺眉揚聲:“讓她進來。”
程覓嬌撲進來,看到屋內的一切,自然明白髮生了什麼。
程覓馥警告看著她:“嬌嬌,我讓你乖乖在家待著,你怎不聽話?”
“我……”程覓嬌氣息不勻,許久才咬牙說,“姐姐你知不知道,姐夫他回來了!”
程覓馥一時有些迷惑,詫異看著她:“你胡說什麼?”
“我冇有胡說,姐姐,姐夫……賀瑾逸他回來了,現在就在國公府,姐姐,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就不怕……姐夫知道了會生氣嗎?”
真真切切聽到“賀瑾逸”三個字,程覓馥一個踉蹌,退後一步,桌上裴語嫣的酒盞滾落在地上,裡麵餘下的酒潑灑出來,冒著絲絲白氣。
二皇子說:“程覓嬌,你不要胡說,賀瑾逸都死了好多年了,怎可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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