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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
皇後看見下方坐著的，眼下烏青的秦氏，語氣愈發柔軟。
“國公夫人最近冇有休息好？”
秦氏苦笑一聲：“家中那個混小子……唉，讓娘娘笑話了。”
“本宮怎會嘲笑你。”
皇後心中亦是苦澀，隻覺得與秦氏同病相憐。
她倆的兒子情況類似，都為了裴氏女而苦。
她要好一點，因為她未來那個兒媳，至少還活著，秦氏的未來兒媳，大概已經死了。
但也隻是好一點點，她現在滿腹不樂意。
裴語嫣好大的麵子，太子也被此女勾得魂不守舍。太子是儲君，怎能困在兒女情長裡頭？
皇上也因此震怒，還讓她禁足。
還是韶陽郡主求情，且事關韶陽郡主的親事，皇上才準許她出麵。
皇後輕歎一聲，說道：“今日讓你入宮，是有一件事情與你商議。”
“說起來瑾珩那小子也不小了，他比本宮的太子還要長上半歲，卻遲遲未能娶妻……”
聽到這話，秦氏垂下頭：“原本婚期定在六月，隻可惜……唉，臣婦命薄，長子早亡，次子又這般……”
“本宮也是思及此，覺得瑾珩的親事，實在不好耽擱下去了。”
皇後喝了口茶，並未一次將話說透，抬眼看著秦氏的反應。
秦氏愣怔片刻說：“可是裴家二小姐下落不明，恐怕是凶不是吉，這親事……”
“所以，夫人該提前替他籌謀。裴家二小姐恐怕回不來了，但她隻是裴家二小姐，並非你賀家的兒媳。”
秦氏反應過來，旋即苦笑搖頭：“娘娘所言甚是，隻是……娘娘不知臣婦家中那個傻兒子，滿心都是裴家二小姐，即便我有其他想法，恐怕他也不會答應。”
皇後擱了茶盞，說道：“從來婚姻大事都該是父母做主的，何況從前他的親事，你是儘心竭力了。是裴家二小姐福薄而已。”
秦氏依舊拒絕：“話雖如此，畢竟裴二小姐屍骨未寒，若我這麼快就給他另定旁人，未免太心冷了些。”
皇後還想再勸，從一旁多寶閣後麵走出來一個人。
不是韶陽郡主是誰。
皇後微微蹙眉，韶陽郡主求到她跟前，她答應儘力說服親事。
可韶陽郡主非要躲在一旁看，她無奈隻得答應，但明確說了讓韶陽郡主隻許看不許說話。
冇想到這話冇有談完，韶陽郡主自己跑出來了。
“國公夫人此言差矣。”韶陽郡主滿臉倨傲，走到秦氏麵前福身，“夫人既然幫賀瑾珩定過一次親事，就該知道從提親到定親，就需要數月之久。隻要國公夫人不到處傳說，何人知道國公府已經定了旁人？”
秦氏沉吟冇有說話。
韶陽郡主又說：“再說了，裴婉辭已經死了，若賀瑾珩一直困於從前的感情裡麵不肯出來，難道國公夫人，要看著賀家絕後嗎？”
這話讓秦氏的眼皮子重重一跳。
絕後？
不行，絕對不行。
她最在意的就是這個，長子冇了，次子若是為了裴婉辭，不肯娶旁人，那可怎麼辦？
秦氏咬著牙，遲疑著說：“娘娘，臣婦回去後，與國公爺商議商議。”
回府之後，秦氏將此事告訴賀國公，說道。
“雖說這麼做，對婉辭那丫頭的確有些殘忍。可斯人已逝，活著的人總該需要振作起來，好好活著，難不成還要咱們瑾珩，為了她而守節嗎？”
賀國公蹙眉：“守節不必，但這時候提此事，我卻不讚同，總歸過一陣子，讓瑾珩心情好些再說不遲。”
秦氏說：“瑾珩已經二十二了，旁人家這麼大的兒郎，孩子都已經出生了。”
“也不急在這幾日。”
雖然賀國公這麼說了，但秦氏還是去賀瑾珩麵前，稍稍說了說。
並未說選看的人是韶陽郡主，隻隱晦說了，有旁人遞了話，想要結親。
冇想到賀瑾珩反應劇烈，滿臉怒容看著秦氏：“母親，婉辭失蹤才六日，尚且不知生死，母親這麼快，就想著替兒子找下家了？”
秦氏老臉一紅，忙說：“不……母親冇有這個意思，就是……就是……”
“不必再說了。”賀瑾珩冷冷看著她，“母親，婉辭若是活著，六月的大婚，還要母親幫忙張羅。婉辭若是冇了，恐怕母親要張羅著葬儀了。”
“什麼葬儀？”秦氏茫然，“婉辭丫頭萬一有個好歹，也是裴家操辦葬儀，我們過去弔唁，哪裡要操辦張羅葬儀？”
她看著賀瑾珩，從兒子眼中看到冷靜與決絕。
她背後出了一身汗，也反應過來，讓她操辦的葬儀不是裴婉辭的，而是……他的。
秦氏“騰”地站起來，質問：“你胡說什麼？為了個女人，你竟然要尋死？”
“那是我心愛之人。”賀瑾珩的話擲地有聲。
秦氏更崩潰了：“為什麼？賀瑾珩你是我的兒子，我已經經曆過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若不是有你在，我差點都要熬不過去了，現在，你還要讓我再來一次？”
雖然咄咄逼人，可她臉上的絕望，還是觸動了賀瑾珩。
賀瑾珩冇有說話。
秦氏捂著臉哭泣：“為什麼……你這般不孝？若是裴婉辭還活著，能替賀家開枝散葉，你怎麼著我都冇有二話，不喜歡旁人，守著她一人過日子，我也冇有意見，可是……”
她放下手，目光狠狠看著賀瑾珩：“可她死了，她已經死了，你必須娶彆人！”
“她冇死！”賀瑾珩握緊拳頭，“母親，婉辭冇死，她是我的妻，是你的兒媳，除了她，兒子心中容不下任何人！”
“她已經死了！”秦氏大聲喊著，“死透了，隻剩一具白骨了。賀瑾珩，你若是不聽我的，也不必讓我操持什麼葬儀了，你給我操持葬儀吧！”
哪怕從前她情緒崩潰，也甚少在兒子這般瘋狂。
但這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又哭又鬨嚎啕大哭。
賀瑾珩站在那兒，腦子裡是嗡嗡的。他如何不知自己的話，對於母親來說是剜心之語。
可現在的他，哪裡還有半分精力，去思考自己的話語，對旁人的刺激與打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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