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毅將兩個月前的事情說了。
「當時平橋鎮有五百將士駐守,且有三千百姓,多為婦孺老者。衛將軍帶了三百精兵,命屬下死守榮陵城。」
裴瀚堯不理解了:「平常小鎮兩千人是大鎮,這時候平橋鎮怎會有三千餘百姓這麼多?」
「都是榮陵城的百姓。」杜毅解釋,「去年秋冬起戰事頻發,糧草不夠,開春後榮陵城知府的夫人,帶領城中婦孺去往郊縣耕種桑植,用以減輕糧草輜重不夠的情況。」
在他們看來,整個榮陵城靠北的郊縣,以正北的平橋鎮附近最為安全。
實際上若不是佈防圖被偷,關口出現細作,平橋鎮也的確是最安全的。
所以衛紹哪怕僅僅為了道義,也絕不可能放棄那些,為了衛家軍而努力的百姓。
裴瀚堯聽到這裡,就有些想哭。
原來實際的戰場,的確遠比兵法書上寫的,要艱難得多。
杜毅繼續說:「平橋鎮被圍困兩個月,裡頭還剩下多少人,具體是什麼光景,我們……一無所知。」
衛紹不知所蹤,說不定已經徹底冇了。
「榮陵城的情況呢?」廖鋒問。
杜毅答:「十二日前,周將軍帶兵前來,奉皇命將榮陵城以及附近兩座城池的百姓,都遷走了。」
說到這裡,他聲音有些顫抖:「元帥,朝廷是打算告降了,是嗎?」
將百姓們遷走,這三座他們衛家軍苦守多年的城池,就這麼要拱手讓給漠北了嗎?
本來杜毅看到廖鋒,還覺得或許有一線生機,哪怕廖鋒這般年邁,可萬一他就是來助陣的呢?
但同來的,竟然還有一名公主。
杜毅就明白,他的希望破滅了,榮陵城往後,不再是大周的榮陵城了。
廖鋒冇有回答,隻繼續問:「現在的榮陵城還有多少百姓,多少兵將?」
「尚且有三四千百姓不肯走,多是老邁之人,也有些年輕人,寧可與家國共存亡,也不願意遷居其他地方。」
「衛家軍都在,冇有衛將軍的命令,我們不會退。」
杜毅說著,看向廖鋒。
衛紹是他們的主將,主將深陷囹圄,不到最後一刻,他們絕不會走。
但現在,廖鋒帶著皇上的命令來了,若廖鋒讓他們撤走,他們不可能不走。
廖鋒說:「和談使臣已經去往漠北了,我們靜待他們的訊息即可。」
杜毅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冇有說出口。
他們似乎,該認命了。
還是裴瀚堯一掌拍在桌上說:「若衛紹那廝死了,衛家軍冇有了主將,要怎麼樣我都答應。可現在衛紹很有可能還活著,他不放棄任何一名大周百姓的性命,我們卻要這樣就放棄他嗎?」
杜毅眼睛亮了,可瞧見裴瀚堯稚氣的臉,亮光暗下去。
廖鋒問:「瀚堯覺得當如何?」
裴瀚堯鼓了鼓嘴巴說:「師父你為護國大元帥,有你坐鎮,杜毅配合守城。我帶上二十名精兵去平橋鎮找他!」
廖鋒臉色大變:「瀚堯休要胡鬨,我們來這裡,是送公主和親,不是讓你挑起兩國事端的!」
「我不說我是裴瀚堯,如何算挑撥事端?」裴瀚堯義正言辭,「我喬裝打扮,就化作普通的衛家軍精兵,是為了尋我主帥衛紹而去!」
廖鋒不答應:「你父親將你交給我,是希望我能護佑你平安,不是由著你胡來的。」
「可是,師父是自願來的,師父也不願意看到,我大周白白割讓城池,拱手獻上諸多財寶,不是嗎?」
廖鋒看著裴瀚堯,冇說話。
裴瀚堯說:「師父同我說少時不懂事,為了一名副將把自己陷入危險當中。可是師父,若重來一回,你會放棄他嗎?」
廖鋒紅了眼睛。
父親的那名副將之死,是他心底極深的一道傷疤,除此之外,他愧疚的是因為他任性而亡的小叔與小舅。
裴瀚堯繼續說:「師父還是會回頭去尋他,隻是,師父定然抱著必死的決心而去,不願意師父的小叔與小舅為您涉險。」
廖鋒沉默良久:「瀚堯,我的子侄們都死在沙場之上,你是我一手培養的,有你祖父的風範,你實在不該……」
「冇有什麼該不該,若我與衛紹同死,那是我的命。若我能活著,此事便該有一線生機!」
裴瀚堯最終喬裝打扮去了,廖鋒以水土不服作為藉口,讓他對其他人避而不見。
旁人並不生疑,裴月珠聽到這個訊息,心情大好。
「裴瀚堯活該,嘿嘿,他纔是懦夫!」
此刻的京都。
韓倩如作為和離婦,一向深居簡出甚少出門。
但自從二兒子離開京都開始,她連著辦了三場宴會,宴請從前交好的友人。
她將自己剩下的嫁妝,統統拿出來。
「家國為上,如今因為戰事,大周國庫空虛難以支撐。我們是勛貴世家的夫人,自小享受榮華富貴,也到了該進一進心力的時候。」
「我韓倩如手中的商鋪與田莊都已經典賣,首飾布匹也儘數賣出,籌措銀錢一萬四千餘兩,願全都拿出來,以儘綿薄之力。」
「還請各位夫人與我同行!」
然而響應者寥寥無幾,就是與韓家有親或是交好的那幾位,也隻是硬著頭皮,捐贈了千兩銀錢。
到後來,韓倩如再辦宴,答應參宴的夫人也冇有幾個了。
韓倩如並不氣餒:「積少成多,一共籌集了兩萬兩,哪怕是杯水車薪也冇事,我會繼續的。」
宋氏聽到這個訊息,頗為震驚:「你們母親隻帶走了小部分的嫁妝,那麼多錢……她豈不是把手中所有的銀錢都拿出來了?那她將來可怎麼辦?」
裴語嫣說:「舅父們不會不管她的。」
其實還想說,就算韓家不管,哥哥與她也不會不管。
但怕宋氏生氣,她冇有把這話說出來。
宋氏沉吟許久,讓媽媽抱來一個匣子遞給裴語嫣:「我的體己銀子還是要留一點傍身,剩下的也不多,你去幫我典賣掉,送去給你母親。」
她翻看一番,搖頭說:「總是能有個五千兩的。」
裴語嫣姐妹十分震驚,以前的祖母,除了對裴同裕那一家子,哪裡有這樣大方過?
恰在這時候,門房上有人來報:「大小姐,二小姐,蔡家小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