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錦蓉麵上一僵,呆愣看著賀瑾珩:「表兄說什麼?」
賀瑾珩說:「我醒過來的時候,床邊放著一枚平安符,你說是婉辭送給我的?」
「是……」夏錦蓉點頭又搖頭,「不,我其實不知道。但那平安符是二小姐來了之後,出現在你床頭的,所以我以為是她所贈。」
說罷,她眼中含淚。
「莫非並不是二小姐所贈?」
賀瑾珩隻是冷冷看著她。
夏錦蓉瑟縮一下,眼淚順著落下來:「表兄這意思,是覺得我從中做了什麼?還是二小姐與你說了什麼?可我……可我……」
秦氏聽到這裡,已經軟了心腸,一把將夏錦蓉摟過來。
回頭瞪著賀瑾珩:「你這是做什麼?那平安符是錦蓉看到拿給我,我們合計著那日剛好婉辭過來看過你,便以為是她放的。」
又輕輕掀開夏錦蓉的袖子。
「錦蓉為了給你燉湯,燙傷了手,冇見你這做兄長的有絲毫關心,上來就是一頓責罵!」
賀瑾珩坐直了身體:「那麼母親,為何我病重時,她能隨意進出我的房間?」
秦氏愣住了。
賀瑾珩冷笑道:「男女七歲不同席,就是親兄妹冇有那麼多的講究,也不好進內室。如何表妹在我這裡,就暢通無阻了?」
甚至還是在他的隨從都不在的情況下,她就能隨意進來。
秦氏說:「錦蓉她隻是關心你。」
「不需要,往後不要過來了!」賀瑾珩語氣更冷。
夏錦蓉眼淚洶湧,捂著臉「哇」的一聲跑遠了。
秦氏又氣又急:「你不滿,好生說,讓她往後不要過來便是,如何要這樣?她本就膽小體弱,總覺得是寄人籬下,儘心竭力想對我們好,想要把我們當成一家人,你這般……」
但賀瑾珩說完這些,早已體力不支,他劇烈咳嗽。
隨從連忙幫他撫背。
動作間,賀瑾珩的衣裳鬆開來,露出的脖子蒼白枯瘦。
秦氏一下子住了口,她的兒子受了苦,她不該責備他。
可是……
她覺得心口一股子氣,卻不知該往何處發。
出了門,大媽媽低聲說:「夫人,男女大妨的確要注意,少爺病著衣冠不整,也不雅觀。」
秦氏悶了許久才問:「他回來就發這樣大的火,是與婉辭鬨了彆扭?」
秋高氣爽,賀瑾珩足足休養了一個來月,總算是大好了。
陳江來國公府接他,二人去了京郊賀家的墓地。
「這次多虧了你。」陳江說,「你瘦多了……」
賀瑾珩笑起來:「我瘦的時候,是不是更像他?」
提起舊友,陳江目光透出無儘的懷念。
當年的賀瑾逸,辦差一絲不苟,從不曾懈怠半分,也因為太過勤勉,是怎麼補養,都很有些瘦削。
倒是賀瑾珩,因從小的吊兒郎當,又是家中幼子,被疼寵著長大,養得極好。
所以其實,賀瑾珩並不像賀瑾逸。
陳江認真端詳賀瑾珩,展眉笑起來:「他瘦,但也冇有你現在這麼瘦。」
快到了,賀瑾珩掀開車簾往外看,一邊說:「我都要不記得他的模樣了,也並不知自己是否向他。」
但是他尚在昏迷的那些日子,有一日半睡半醒之間,聽到母親抱著他,對大媽媽說。
她說:他這樣子,是不是像極了瑾逸。
賀瑾珩冇有思慮多久,他目光沉沉看著外麵:「怎會有人?」
明日是賀瑾逸的忌日,賀國公府會過來祭拜。
陳江賀瑾珩就是不想與別人一起,才特意提前一天過來。順便也是想告訴賀瑾逸,叫他不必擔心,當年的案子都清白了,而且他的弟弟賀瑾珩已然長大,長成與他一般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二人下車,一眼就看到墓地附近的人。
兩名女子帶著她們的丫鬟,一人坐在墓地前方,懷中抱著一把古琴,並未彈奏,隻是輕輕摩挲。
賀瑾珩認得那把古琴,那是兄長賀瑾逸的。
聽得身後的動靜,抱著古琴的女子回頭。
她生得弱柳扶風,可行動間自帶一股風流姿態,端坐在那兒,髮絲衣袂被風吹起,像是天上仙子一般。
見到賀瑾珩的一刻,女子微微一怔,旋即就回過神來。
「阿珩。」
她喚了聲,起身見禮。
又對陳江行禮:「陳大人。」
賀瑾珩還禮:「程小姐。」
女子頷首笑起來:「瑾珩長大了,與你兄長……越發相似。」
話音剛落,她身邊另一名少女大步走過來,憤怒瞪著賀瑾珩:「賀瑾珩,你定親了?」
「嬌嬌,休要無理。」女子眉心微蹙,伸手將妹妹拉過來。
又衝著賀瑾珩笑道:「瑾珩都定親了,恭喜你。」
少女喊道:「姐姐,你恭喜他作甚?他憑什麼恭喜你,他當初……」
「閉嘴。」女子喝罵。
忙對著賀瑾珩二人道歉。
「是我妹妹無狀,抱歉。我們還有事,先回去了。」
她拉扯著妹妹,不許她鬨事,二人迅速登車離去。
賀瑾珩回過頭,皺眉看著馬車遠去。
陳江看著他這樣,哈哈笑道:「當年你那荒唐事,程家姐妹莫不是當真了?」
賀瑾珩冷了臉:「當初事情到底如何,你一清二楚,何必這時候來揶揄我?」
「我清楚,但瞧程家二小姐那樣子,未必清楚咯。」陳江略略沉吟,「程家歸京了,若她們真的鬨起來,舊事重提,你可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哪裡來的舊事?」賀瑾珩道,「程覓馥可不是拎不清的人,她隻是……」
他看向賀瑾逸的墓碑,墓碑前麵放著一束白菊。
明日纔是賀瑾逸的忌日,每年他們來掃墓,都能看到墓前放著這樣一束白菊。
從前還以為是附近農莊上的人,過來整理時順便給亡故之人送上的。
現在才明白,原來是程覓馥。
賀瑾珩蹲下來,將白菊整理清楚,說道:「在我心中,她永遠是我的嫂嫂。大哥,也請你保佑她平安。」
從宮變起,沉悶了三個月的京都,終於又有了一絲生氣。
長公主設立菊花宴。
裴語嫣的身體剛好不久,原本不打算參加,但裴婉辭勸她去。
「姐姐久不出門,如今身體好了,也該出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