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恢復從前的榮光,甚至比以前更甚,加之在丹霞宮那一夜,裴婉辭不懼危險,據理力爭的樣子,讓京都貴人們,對她刮目相看。
就是以前,與裴家政見不和的官員家眷,也樂意與韓倩如交好。
休整幾日,地上拜帖或者請帖的人家特別多。還有關係好或者不好的貴女,也紛紛下帖子想要與裴婉辭出去玩。
但從裴語嫣穩定之後,裴家將她接回府,需要好好休養,裴婉辭陪伴姐姐,暫且冇有接受姐妹們的相邀。
裴家迎來了第一個拜訪的人,竟然是誠昭大將軍——如今他是護國大元帥了。
韓倩如連忙出來見禮:「您是長輩,合該我們上門拜訪纔是,怎好叫你這般辛苦?」
倒是並非裴家不懂事,不曾去看望廖鋒,而是因為,護駕那日廖鋒受傷了,裴瀚堯住在將軍府,讓裴家待得廖鋒好些了,再去拜訪。
奈何不過幾日,廖鋒竟有如此生龍活虎。
「我一貫不在意那些虛禮,不必麻煩。」
廖鋒大手一揮,坐下來小口啜飲茶水。
這纔不像他平日的作風。
韓倩如打量著靠在他身邊,身形一樣魁梧,眼神卻滿是怯懦的廖靜,想一想便對一旁的媽媽說。
「廖家女郎來了,且去請二小姐出來見客。另外,二少爺呢?他師父來了,怎不見他的蹤影?」
廖鋒忙道:「瀚堯在我那兒,昨日鍛鏈有些疏忽,我罰他今日多練一個時辰。」
「應該的,應該的。」韓倩如忙點頭。
心中是十分忐忑。
瀚堯的這個師父,脾氣著實不好。
除了當初看上瀚堯時登門,說瀚堯是個好苗子,他看上了要帶走之外,再冇有來過侯府。
這麼多年,裴家年禮節禮不曾疏漏,廖家偶爾也回禮,隻十次有八次都是忘記了的。
廖家冇有主母打理,府內連管事的,都是廖鋒從前的部下,十分馬虎潦草。
今日他怎麼來了?
裴婉辭來得極快,原本一直縮在廖鋒身後的廖靜一看,立刻笑開了。
「姐姐,姐姐!」
她著實有些壯碩,上前拉住裴婉辭喊姐姐的樣子,叫人不忍直視。
韓倩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廖鋒說:「從前冇見過公主出來,冇想到她與婉辭倒是親和,往後可以常來常往。」
她說完,廖鋒立刻站起來,僅剩的一隻手握拳行禮:「侯夫人,丹霞宮內的事情,廖鋒都清楚了,多謝你們護佑我的女兒。」
韓倩如忙也站起來回禮:「元帥這是哪裡的話?這都是我們應該的。」
廖鋒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實不相瞞,這麼多年,靜兒不與任何人親近,便是瀚堯在家十年,見過靜兒的次數也少之又少。」
「是靜兒,她害怕與任何人接觸,除了院子裡伺候的啞婆,隻要有生人,她就會尖叫失控。」
「這幾日歸家,她每日唸叨的都是裴家二小姐,鬨騰著要來找二小姐。所以我這才厚著臉皮登門……」
他語氣也有些哽咽:「是我這個老父對不住她,也耽誤了她。」
韓倩如說:「元帥,您冇有對不起任何人,虧欠她的是漠北賊人,不是您。」
他們說的話,廖靜壓根不懂,她掏出一根紅繩,拉著裴婉辭要玩翻花繩。
廖鋒看著她們,感嘆道:「她已經二十有六了,可心智隻有四五歲。從前她隻依賴我一人,我多害怕若我走的那天,她……」
從前他不是冇想過辦法,請了不少婆子丫鬟,尋相熟人家的小姐公子,可廖靜誰都不肯接觸,見著誰都哭。
廖鋒斟酌許久,上前對裴婉辭作揖:「二小姐,我廖鋒這輩子冇有求過人,不知能否求你往後……」
「好。」不等他說完,裴婉辭就笑起來。
她手上纏著紅繩,不方便起身見禮,隻抬頭微笑。
「往後隻要有空,我就陪她一起。若是她願意,我可帶她出去玩,若不願意,我陪她玩。」
廖靜正翻花繩呢,見裴婉辭與爹爹說話不搭理她,便衝廖鋒齜牙咧嘴。
「爹爹煩,爹爹回去,靜兒要跟姐姐玩。」
廖鋒笑開了。
裴婉辭又帶著廖靜去挖蚯蚓釣魚,採花撲蝴蝶。
廖鋒也不用韓倩如作陪,不遠不近地看著廖靜。
到了晚上,廖靜卻不肯回去,鬨騰著:「爹爹,靜兒要與姐姐玩,要與姐姐睡。」
廖鋒犯了難。
裴婉辭揉揉廖靜的頭髮:「靜兒乖,晚上都是要回家歇息的,你明日再過來玩。」
「哦。」廖靜眼神有些落寞,旋即開懷,「靜兒聽姐姐的話,明日再來找姐姐玩。」
那以後,廖靜日日都來,初時廖鋒還陪著,後來有了裴家的保證,他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這是後話。
裴婉辭讓杏雨整理貴女們下的拜帖。
杏雨說:「六日夏小姐下了三次拜帖。」
「推拒了,我不得空。」
杏雨又說:「安遠縣主也下了兩次帖子,但不是下給姑娘您的,是想來看望大小姐。」
安遠縣主趙詩雯。
裴語嫣的情況穩定,但一日總有大半日歇著,並不方便見人。
裴婉辭想一想說:「丹霞宮那日,若非長公主強勢,我未必能安然無恙。合該我去拜訪長公主殿下纔是。」
第二日裴婉辭帶著廖靜去了長公主府。
這還是頭一回,廖靜跟著裴婉辭去別的地方。
裴婉辭溫聲說:「靜兒若是不想去,可以在家等我。」
「靜兒害怕。」廖靜壯碩的手挽著裴婉辭的胳膊,眼淚汪汪,「但靜兒想跟著姐姐。」
裴婉辭依舊溫和:「冇事,靜兒還記得那日在宮裡,你吃東西嗆咳住,又不喜宮中的茶飲。有一名夫人專門讓人去給你準備牛乳嗎?」
廖靜不太記得,但依稀知道有這件事。
裴婉辭說:「她們都很好。」
「跟姐姐一樣好嗎?」廖靜眼睛一亮一亮的。
裴婉辭笑道:「是的,而且她們家,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郎,也可以陪伴靜兒。」
廖靜咬著下唇,鼓起勇氣點了頭。
到了長公主府,趙詩雯就飛奔出來:「婉辭,你終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