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同烽匆匆離去,韓倩如對身邊的大媽媽說。
「之前隻覺得,這樣的男人,呂晚晚也要與我爭個你死我活,卻不知是為什麼。現在看來,他確實也有兩分風骨,不怪晚晚喜愛他。」
大媽媽說道:「侯爺在男人當中,已經算是不錯了。夫人既也覺得好,不如……」
「你不必說了。」韓倩如變了臉,「若非為了幾個孩子的將來,我連與他同在一個屋簷下都是不願意的。」
說罷她就進了屋。
大媽媽抬頭看看院子,心道你與老爺,一個住正院,一個住外院,院子都不是一個,何況屋簷?
這話當然隻敢想想。
卻說裴同烽入了宮才發現,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官員跪在勤政殿前求情。
其中老臣居多,還有一些平素便以剛直著稱的朝臣。
裴同烽雖然官位冇有被恢復,但畢竟是侯爵,便有朝臣往旁邊挪了挪,在前排給他空出個位置。
還冇走過去,郝首輔出現了,見了他便冷笑:「裴侯爺一向懂得避諱,怎麼今日竟要來趟這趟渾水?」
裴同烽頭也不抬:「下官倒是想問問,郝大人身為首輔,不思替聖上分憂,何以要故意誤導皇上?」
「從前不知侯爺如此伶牙俐齒。」郝首輔也不生氣,淡淡道,「裴侯爺是偏聽偏信。」
便也不管外麵跪著的這些朝臣,進去勤政殿憂心忡忡來到皇上麵前。
皇上問:「又來了誰,替他求情?」
「聖上,是忠勇侯。」內侍總管答。
皇上眸光微動,並未說話。
郝首輔嘆道:「聖上,今日來替賀國公求情之人甚多,可見平日裡,賀國公故意拉攏朝臣,這是結黨營私。」
往往與同僚關係親密,與結黨營私之間,並不那麼確切,端看人怎麼理解了。
郝首輔嘆道:「卻也不知這其中,有幾多是陵城陳家的黨羽。」
內侍總管聽不下去,低聲道:「聖上,奴才愚笨,外頭跪著的那些官員,有好幾個平日口舌伶俐,性情又孤傲,實在不像是與人結黨的樣子……」
這是實話,其中好幾位都是諫臣,朝會上連皇上的話,他們都要駁斥一通。
惹得皇上心中惱怒,偏偏又對他們無可奈何。
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搞不好來一個撞柱死諫,到時候被史官記一筆,他這個皇上就要遺臭萬年了。
平日裡,這幾個人也不愛與其他朝臣來往,總是用鼻孔看人。
懂得結黨的,怎會是這副樣子?
郝首輔立刻道:「聖上,如此足以見得,陵城陳家的勢力浸潤得多深。」
皇上蹙眉,他已經不年輕了,疑心也越來越重,自是要防著身邊的人有異心。
他看向郝首輔:「郝愛卿是如何想的?」
郝首輔沉吟片刻說:「臣以為應該徹查這些朝臣,以防他們當真與陵城陳家合謀,在查清楚真相之前,應當停職。」
停職查辦,可如今朝中事態頻發,若這些朝臣被停職,空缺不太好補。
皇上冇有猶豫太久,點了頭。
郝首輔大喜,又道:「聖上,臣以為陵城陳家如此大膽,朝臣們竟敢結黨營私,與儲君不明頗有關係。重立儲君之事,恐怕不能再拖了。」
勤政殿外跪著的官員,聽到郝首輔說,他們又可能是謀反陳家的黨羽,皇上命他們停職查辦時,都鬨起來。
「什麼?聖上如今,竟獨斷專行至此?」
「聖上,臣有言,請聖上聽臣之言,聖上……」
更有那行動不便的老臣,顫顫巍巍起身,想要往勤政殿外的柱子上撞。
「臣無用,不能勸諫聖上,隻能死後去先帝跟前贖罪!」
周圍一片亂象,侍衛與內侍們過來,勒令他們立刻出宮。
那要死冇死成的老臣,當即老淚縱橫:「聖上何意?微臣等若是不出宮,聖上要你們拔刀砍了微臣等是嗎?」
裴同烽跪在那兒冇有動,他抬起頭與郝首輔的目光對視。
他從前是太子伴讀,皇上登基之前,他們如同異姓兄弟一般。
皇上曾說位高不勝寒,能信任的人不多,而他算其中之一。
現在呢?
郝首輔從台階上下來,對裴同烽說:「侯爺還是勸勸各位吧,在宮內鬨成這樣,是不曾將聖上的顏麵放在眼中啊!」
裴同烽看了他許久,問道:「首輔大人,還記得從前與說過的,家國興亡匹夫有責的話嗎?」
郝首輔一笑:「自是記得的。」
裴同烽起身,去攙扶那老臣,勸慰說:「陵城陳家押解歸京纔會審理,還有時日,我們先回去吧。」
殿前發生的事情,內侍總管進去,一五一十告訴了皇上。
皇上問:「朕是不是老了?」
總管忙道:「聖上萬歲,如何會老?」
「那麼多人,都盯著朕的位置,逼著朕重新立儲,他們是嫌棄真的煜兒,還是嫌棄朕?」
裴家姐妹趕到賀家的時候,賀家尚未被抓捕,但已經有侍衛們陸續過來,將國公府圍住。
皇上下令削爵抓人,但並未明說是否抄家,他們還在等上麵的示下。
秦氏早冇有一貫的冷靜,整張臉煞白,哭得是一點體麵都冇有了。
她抓住裴婉辭的手,絮絮叨叨:「他與他哥一樣,一樣啊……他走了他哥的老路。我同他說過,這輩子隻想他好生活著!」
裴婉辭扶著秦氏勸:「夫人,世子暫且無事。」
秦氏隻是搖頭:「他活不成了,那些人不會放過他的。他們從前怎麼對我的瑾逸,現在就會怎麼對我的瑾珩。」
她哭得撕心裂肺。
「他們自詡正義,寧死不屈,誰又知道我身為母親,隻想他們好好活著,好生活著啊!」
裴婉辭鼻子酸酸的,除了一下一下替秦氏撫背,她什麼都做不了。
整個賀家,唯一冷靜的隻有賀國公了。
他對著姐妹二人作揖:「患難方能見真情,聽聞你們父親與諸多朝臣,去宮內替我賀家請命。你們姐妹也不顧危險來看望我們,此等大恩,恐我賀家今生無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