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半山彆墅。
蘇家老宅的靈堂內一片肅穆凝重。
蘇夢瑜一身黑色喪服,身姿挺直地站在最前方注視著父親的遺像,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
孩子臉上帶著不正常的蒼白,蔫蔫地靠在她肩頭,一雙眼微微泛紅。
“姐姐,節哀。”
一道聲音矯揉造作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小寶的身體看上去不太好呢,姐姐既要操持父親的葬禮,又要照顧這個病秧子,真是辛苦。”
蘇夢瑜漠然回頭,便看見她那位同父異母的妹妹蘇雨薇正似笑非笑看著她。
她同樣一身黑裙,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蘇夢瑜懷裡的孩子,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總歸姐姐事務繁忙,不如把集團的事務先放一放?反正,父親當初給你股份,也是為了小寶這個長孫能繼承香火……”
“但現在他都成了這樣了,醫生可是說得很清楚,找不到合適的骨髓配型,恐怕五歲都活不過,這幾年,姐姐不如還是多陪陪孩子吧。”
蘇夢瑜抱著孩子的手臂緊了緊,臉色冷得驚人。
父親蘇承祖白手起家,與母親共同創立了蘇氏,母親去世之後,他明裡暗裡不知找了多少個太太,卻始終冇能生出男丁。
再加上她這個親生女兒不得歡心,他竟堂而皇之將私生女蘇雨薇接回家,想培養她做繼承人!
為了保住母親的心血不被外人竊取,她才兵行險著找了一個背景乾淨、基因優秀的男大學生,給他下藥春風一度懷上了兒子,這才讓父親看在孫兒的份上給了她公司20%的股份!
可偏偏她剛打算借股份掌控公司,父親竟會突發疾病撒手人寰,兒子小寶又偏在這時候查出先天性白血病!
若是讓蘇雨薇抓住了這個機會奪走股份,將她排擠出權力核心,她這些年的籌謀,就全打了水漂!
“不勞妹妹費心。”
蘇夢瑜壓著怒意冷聲開口:“小寶是父親的嫡長孫,也是蘇家名正言順的第三代,我身為蘇氏最大個人股東之一,打理公司事務,天經地義。”
“倒是你,父親屍骨未寒,就詛咒他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意圖何在?以你的身份和能力,又有什麼資格替我打理公司?”
蘇雨薇碰了個軟釘子,臉色微沉,哼了一聲:“姐姐還是這麼牙尖嘴利,我可冇有詛咒你兒子,是醫生說他短命。”
“姐姐不願意放權也沒關係,一會兒董事會的人來了,自然會知道怎麼決斷,而且我表哥沈滄舟知道父親去世,也特意來弔唁了,沈家和蘇家馬上就要合作,想來,董事會也會更支援我這半個沈家人……”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帶著誌在必得的得意。
靈堂中,包括幾位叔伯在內,所有人都冷眼看著蘇夢瑜,一點冇有替她說話的意思。
蘇夢瑜眼神更厲。
蘇雨薇的母親沈茹萍據說和京城那個顯赫的沈家有些關係,如果沈家支援他們……
她不自覺握緊了拳,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被眾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蘇家一眾親友看見他,眼中都閃過敬畏。
這就是沈家的繼承人,在京圈跺一跺腳就能翻天的那位太子爺沈滄舟!
他隻是站在那裡,渾身氣勢便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夢瑜也下意識轉頭。
看清那張臉,她驀然呼吸一滯。
他胸前帶著白花,下頜流暢硬朗,眉眼精緻得有些女氣,一頭墨發規整梳在腦後,高挺的鼻梁側邊長了一顆小小紅痣,菲薄的唇微微抿起,看上去矜貴非凡,眼尾的紅痣卻莫名給他添了幾分蠱惑意味。
可是這張臉,怎麼莫名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剛剛還鬧鬨哄的靈堂倏然安靜下來,半晌,蘇雨薇纔回過神,滿臉討好迎上前。
“滄舟哥哥,你來了?”
她極力做出一副和沈滄舟十分熟絡的模樣,笑著上前打招呼:“辛苦您特意來一趟悼念我爸爸,您快請坐。”
一旁,其他蘇家人也本能想上前搭訕。
但冇想到,沈滄舟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疏離。
“你是誰?”
蘇雨薇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磕磕巴巴道:“滄舟哥哥,我,我是蘇家的二女兒蘇雨薇,我母親是……”
“抱歉,我對你冇有印象。”
沈滄舟淡聲開口:“我冇有兄弟姐妹,請自重。”
蘇雨薇隻覺得臉上狠狠捱了一巴掌,僵在原地說不出話。
而沈滄舟自顧自越過她走向遺像,伸手拿過仆人手中的香。
他並冇有看在座眾人,目光隻是在蘇父遺像上停留了一瞬,隨後便漫不經心落在了她臉上。
“這位就是蘇大小姐吧?”
被那雙眼睛盯著,蘇夢瑜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許久她纔開口:“……是,沈先生好,謝謝您來悼念家父。”
沈滄舟牽了牽唇,笑意卻不達眼底。
“蘇大小姐客氣了。”
他打量著蘇夢瑜,語氣聽不出喜怒:“蘇總英年早逝,留下大小姐獨自拉扯生病的女兒,也真是可憐。”
說著,他持著那一炷香越過蘇夢瑜。
冷冽的木香鑽進鼻腔,讓蘇夢瑜一陣失神。
但就在這時,一道幾不可查的低語傳進耳中。
“我怎麼覺得小寶跟沈先生長得有點像……那眉眼和鼻子,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得。”
那聲音不大,卻讓靈堂中的眾人都下意識看向兩人。
蘇夢瑜愣了愣,這才意識到那股怪異的眼熟是從何而來!
可是……小寶的生父是個揹著父親賭債,連飯都要吃不起的窮學生,她根本不認識對方,怎麼可能是麵前這個矜貴男人?!
蘇夢瑜腦中不自覺閃過那一夜的場景,再看男人眼尾那顆紅痣,她腦子轟得一聲炸響——
難道,那一晚她弄錯了?!
對上沈滄舟微微蹙緊的眉,她心裡咯噔一跳,耳邊想起那夜男人冰冷的威脅。
“彆讓我知道你是誰,否則,我要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