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她」,指嚮明確。
柳氏眼見著情況不妙,忙湊到了宋振林的跟前,「老爺!妾身冤枉!都是這幾個殺才自作主張,與妾身無關啊!妾身對天發誓!」
「你住口!」宋振林怒斥,看著宋檸沉靜卻隱含鋒芒的眼,想到薛妃,想到肅王,心中天平早已傾斜。
更何況,今日種種,隻需細想便知道,不可能與柳氏無關。
否則,她怎麼偏偏今日堵在院門口,非要看望宋檸?
真是個無知婦人!
為了自己,竟敢毀了宋檸,毀了他和光耀的前程!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對宋檸道:「檸檸你已經大了,日後不管嫁到誰家,都是要執掌中饋的,如今也該學著如何處置府裡的人了。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置,你……可自行決斷。」
這幾乎是將處置權完全交給了宋檸。
柳氏聞言,如遭雷擊,驚慌失措地看向宋振林,卻隻看到對方迴避的眼神。
她忙又轉向宋檸,「檸檸……你可不能冤枉了我,我真的不知情啊!是這幾個混帳……」
「柳氏當真不知?」宋檸打斷她,目光轉向地上那三個抖如篩糠的漢子。
柳旺忍著胸口的劇痛,咬牙道:「是、是我們自己……」
宋檸知道,柳旺一家老小這麼多年來都指著柳氏過活,他出了事,家裡人還有活路可走,可柳氏若出了事,一家老小的生計就徹底冇了。
所以,她也不同他多費口舌,隻淡淡喚了聲,「阿蠻。」
「在!」阿蠻粗噶的聲音應著,行至宋檸身邊。
宋檸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旺,冰冷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掰斷他的手。」
「好!」阿蠻冇有絲毫猶豫,鐵鉗般的大手抓住柳旺的手臂,猛一用力。
隻聽「哢嚓!」一聲響,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萬分清脆,柳旺瞬間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疼得幾乎暈厥。
柳氏被這一幕嚇壞了,渾身癱軟,跌坐在地。
宋振林眉心緊擰,心頭也被宋檸這樣狠辣的手段震驚,卻是強撐著,冇發出一點兒聲音。
另外那兩個漢子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當即磕頭如搗蒜:「我說!我們說!是柳姨娘!是柳姨娘指使的!她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務必毀了二小姐清白!她、她還說,事後會有安排,把臟水潑到別的什麼人身上……」
「你胡謅!」柳氏回過神來,大喝一聲,「你冇有證據,怎敢胡亂攀咬!」
「我有證據!」一名漢子忽然喝道,「柳姨娘曾寫了一封信給柳旺!那日柳旺給小人看過後,就讓小人燒了,可小人留了個心眼……信、信還在我懷裡!」
那人說著,哆嗦著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被汗水浸得半濕的信箋。
宋振林一把奪過,展開一看,果然是柳氏的字跡,雖未明寫,但字裡行間的暗示與安排,惡毒之意昭然若揭!
他氣得渾身發抖,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柳氏臉上:「毒婦!我宋家竟養出你這等蛇蠍心腸的賤人!來人!給我把這毒婦拖出去,發賣了!」
「老爺!老爺饒命啊!」柳氏抱住宋振林的腿,哭得肝腸寸斷,「妾身伺候您這麼多年,還為宋家生兒育女,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老爺,您就看在光耀和思瑤的份上,饒了妾身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宋振林麵露掙紮,畢竟是多年的枕邊人,還育有子女,如若真將柳氏發賣出去,不管是對宋思瑤和宋光耀,都不利。
就在這時,宋檸忽然開口,聲音竟不然半分怒色,很是平靜,「父親,柳氏說得對,她好歹也為父親生下了一子一女,哪怕是看在光耀的麵子上,就不必發賣了吧。」
聽到這話,柳氏眼中升起一絲希望。
卻聽宋檸繼續道:「就留在我這兒吧!蘭馨院角落那間放雜物的小屋,收拾出來。就讓柳姨娘以後就住那裡,每日三餐,由阿蠻負責送去。冇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也不許任何人探視。如此,既全了父親與兄長大姐的顏麵,也算小懲大誡。」
聞言,柳氏一驚。
宋檸這是要將她囚禁起來啊!
她忙看向宋振林,不住地搖著頭,「老爺,不要,不要啊老爺……」
可宋振林卻看都不看她,目光落在宋檸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想到今日宋檸所受的委屈,又想著自己方纔已經答應了全權交由她處置,於是,嘆了一聲,揮揮手:「罷了,就依你所言。」
說罷,轉身帶著心腹管家匆匆離去。
柳氏見狀,跪著追了上去,「老爺!老爺你別走!老爺!」
可直到宋振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都不曾再回頭看她一眼。
後知後覺地,柳氏轉而跪向宋檸,「檸檸……不,二小姐,二小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求求您饒了我吧!」
宋檸眉心微微一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阿蠻當即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她拽起,像拖麻袋一樣拖向蘭馨院深處那間陰暗的雜物房。
她的哭喊漸漸遠去,最終被夜色吞噬。
一場風波,看似塵埃落定。
宋檸獨立院中,看著下人們戰戰兢兢地清理院子,將那三個麵如死灰的漢子押走,神色始終平靜。
直到所有人都退去,她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不多時,阿宴送走了周硯後終於回來了。
他站在門外,輕輕喚了一聲,「小姐?」
屋內冇有任何迴應。
阿宴心下擔憂,便又道了聲,「小姐,阿宴進來了。」
話音落下,他又靜靜等了三息,方纔推門而入。
宋檸並未點燈,隻呆呆地坐在梳妝檯前的陰影裡,背脊挺得筆直,可若細看卻會發現,她在微微顫抖著。
「小姐?」阿宴小心翼翼地上前,蹲在她身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著她那略顯蒼白的麵孔,不自覺放柔了聲:「小姐,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您怎麼會換了衣裳?」
大抵,隻有阿宴纔看出來了。
宋檸此刻所穿的雖然款式顏色與今早那件相差無幾,卻並非今早那件了。
宋檸似乎這才聽到了阿宴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來看向阿宴。
月光映照下,她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微微哆嗦著,那雙總是清亮或沉靜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巨大的驚悸、後怕,以及……一種阿宴從未見過的、近乎崩潰的情緒。
她看著阿宴,冇說話,大顆大顆的眼淚卻毫無徵兆地,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順著蒼白的麵頰滾落。
「阿宴……」她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幾個字:「我……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