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莫天揚的講述，顏若曦心頭微震。如今尋求刺激深入荒野的人不少，秦嶺、神農架這樣的原始叢林也常有人涉足，可“青木山”的名字卻從未在探險圈子裏掀起波瀾。莫天揚口中這片與世隔絕的山林，讓她感到一種截然不同的神秘。
見她麵露驚異，胡標吸了口煙，語重心長地說：“姑娘，天揚說的都是實話。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年輕那會兒也隻敢在山口附近轉悠。”
“姑娘，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你這……”另一位村民好奇地問。
“叔，我從燕京來的，”顏若曦坦然道，“在網上看到青木村種出高品質蔬菜的新聞，就想著過來實地看看。”
“你一個姑孃家敢自個兒跑到這地方？膽子可真不小！”胡標皺起眉頭，“啥時候走？走的時候可以搭送菜的車。”
顏若曦微微一笑：“叔，我想在這兒多待一陣子，用直播的方式，幫咱們村好好宣傳一下這些真正的無公害蔬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莫天揚。莫天揚心中輕歎，顏若曦今天剛因為揭穿騙子主播捱了打，若她執意留下，自己這個主人於情於理都難以拒絕——他更不願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今天的事大家也都看見了，”莫天揚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有人就想借著咱們村的名頭坑蒙拐騙！咱們對網路這些新東西懂得少，顏姑娘願意幫忙直播，不但能宣傳咱的好菜，更能讓所有人知道，咱青木村的菜，絕不靠那些騙人的主播往外賣！”
“這倒是個實在法子！”眾人紛紛點頭讚同。
顏若曦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此行本就另有目的，能留下來是最好，沒想到陰差陽錯，竟以這種方式達成了心願。
就在這時，幾聲突兀的爆竹聲驟然響起，緊接著，一陣淒涼哀婉的嗩呐聲撕開了傍晚的寂靜。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從未經曆過鄉村喪事的顏若曦茫然四顧，不明白這深更半夜為何會有炮聲和嗩呐。
“天揚，”一個村民湊近低語，“下午我去給莫老三燒紙，看見他家門口停了輛小汽車，聽邊上人說，那車值上百萬呢！”
“安雲飛這些年油水可沒少撈。以前他大閨女莫雲不也常開幾十萬的車迴來？八成是莫雲開迴來的。”有人猜測道。
胡標卻搖搖頭：“不是莫雲的車，她那車我認得。”
“沒聽說莫老三還有這麽闊氣的親戚啊？”
一群人麵麵相覷，滿臉困惑。莫老三這些年仗著女婿安雲飛的勢橫行鄉裏，除了安家，他們實在想不出莫家還能攀上什麽富貴親戚。
“提他幹啥！”有人不耐煩地打斷，“人都死了，明天就抬出去埋了，以後青木村再沒這號人！莫栓這迴從醫院拿了小幾十萬賠償，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再踏進青木村一步了。”
……
莫老三家的小院籠罩在沉重的哀傷裏。四個女兒伏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莫栓卻像個局外人，心不在焉地蹲在院子角落，指間夾著半截煙，目光時不時瞟向父母生前住的那間老屋。
屋內，李翠花將一杯熱茶輕輕放在一位兩鬢斑白的老人麵前，聲音帶著疲憊：“哥……你怎麽過來了？”
李明宇看著眼前形容憔悴、頭發花白的妹妹，深深歎了口氣：“莫老三……好歹是我妹夫。人就這麽走了，我這個做哥哥的，總該來看看。”
李翠花眼神陡然銳利，緊緊盯著李明宇：“哥！這麽多年了，連莫老三都不知道你是我親哥！在所有人眼裏，你不過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哥。上次做豆芽生意，小輝被莫老三坑了五萬多塊，那時候起，在旁人看來，咱們這點血脈親情早就斷了！你真不該來……萬一讓當年那些仇家知道了……”
“小妹，”李明宇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些年你深居簡出，當年的銳氣都磨沒了。仇家是不少，可他們眼裏，李家早就絕戶了！這些年我也沒閑著，暗地裏查訪過那些對頭，沒一個成氣候的。如今我手底下也有人脈，他們若真敢找上門來……”他冷哼一聲，“那是自尋死路！”
李翠花依舊搖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慮：“哥，別忘了！當年血洗李家的那個真兇……至今還沒揪出來！別人不知道咱家的底細，他……可是一清二楚！”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他不過是個當兵的！”李明宇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與僥幸，“那個年頭，炮火連天，有幾個當兵的能囫圇個兒活下來？再說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骨頭渣子怕是都爛沒了！”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盯著李翠花：“對了，小妹，家裏到底怎麽迴事？安雲飛好端端的怎麽進去了？妹夫他……怎麽就一時想不開了？”這連番變故，讓他心頭疑竇叢生。
想到“莫天揚”這個名字，李翠花佝僂的身軀猛地繃直，渾濁的雙眼瞬間迸射出刻骨的怨毒：“都是因為莫天揚那個小畜生！要不是他，老三怎麽會……怎麽會走那條絕路！”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莫天揚？”李明宇皺緊眉頭，“哪號人物？”
“村南頭，莫嘯那老東西的孫子！一個窩囊廢！”李翠花咬牙切齒，將這段時間發生的樁樁件件——莫天揚如何暴起打傷莫栓，如何在沙地裏種出天價蔬菜，莫老三如何因此被逼上絕路，安雲飛又如何被牽連落馬——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李明宇聽著，眉頭越擰越緊。一個被打斷腿都不敢吭聲的慫包，突然暴起傷人，勉強還能用“兔子急了咬人”解釋。可在這片鳥不拉屎的沙地裏種出能轟動網路的“神級”蔬菜？這簡直匪夷所思！
“你是說，”李明宇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難以置信，“最近網上傳得沸沸揚揚、沛川那些達官貴人搶破頭的豆芽和蔬菜……都是這小子種出來的？”
李翠花愣了一下，隨即恨聲道：“錯不了！天天都有大車往縣裏拉，村裏人都說他賺海了！”
李明宇眼中精光閃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難怪……沛川那邊早就傳瘋了，什麽‘神級豆芽’，幾十塊一斤還供不應求！這幾天又冒出些極品蔬菜，黃瓜甜得賽過水果！聽說有人就靠著送他這點菜，直接攀上了上麵的大關係……”
“原來如此！！”李翠花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是恍然大悟的猙獰，“我就說老三的死、雲飛被抓，怎麽都透著邪乎！原來是這個小畜生！他早就暗地裏巴結上了沛川的大人物，處心積慮要害死我們一家！”她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李明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疑，沉聲道：“小妹，要真是這小子在背後使壞，這口氣，哥一定替你出！安雲飛那邊，我也能想想辦法打點關係，看能不能讓他官複原職。你現在孤兒寡母的，有雲飛在，哥多少也能放心點。”
李翠花卻猛地搖頭，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冰錐：“哥！那小畜生害得我家破人亡！讓他痛痛快快死了？那是便宜他！我要讓他活著，一點一點受盡折磨，讓他後悔來到這世上！”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哥，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小畜生，一個多月前還是個屁都不敢放的慫貨，怎麽突然就敢對栓子下死手？沒過幾天，手裏就攥著大把的票子！老三活著的時候就琢磨過，他肯定是在老莫家那個破院子裏……挖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老物件！不然他哪來的膽子、哪來的本錢變得這麽猖狂？”
“老物件？”李明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嘴角勾起一絲危險的弧度，“要真是這樣……那我倒要好好‘會會’這個小雜碎了！”